《寒风情之人生若只如初见》秋叶满阶

8、第 8 章

　　逃回房里，晨曦觉得心还在怦怦直跳，哪怕是门主亲自追杀他，他也不会这么紧张狼狈。
　　那个死小鬼！简直太可怕了。
　　喃喃的叫了声：“风杨”，整个人就陷入沉思之中。
　　风杨，这是另一个人的名字，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人提出这样的要求，以前从来没有人准许自己叫他们的名字。他周围的人也都是以数字做代号，自己今天叫七，也许哪天杀了比他武功高的，就可以用那个人的代号，也或者自己被杀了，就会有另一个七。自己是没有被记住的价值的。
　　可是如果哪有一天晨曦被人杀了，对风杨来说，是不是这世界上就没有另一个晨曦了？
　　自己会被记住吧？
　　朋友？那小鬼把自己当朋友吗？晨曦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特别难受，这不象是受伤时的疼痛，也不象是被人压在身下侮辱折磨时的恶心。
　　鼻子酸酸的，心里也酸酸的，好象是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似的。
　　转过身，看着镜中的人，这——真的是自己吗？原来自己也可以……活的象个人呀。
　　手抚上那洁白的腰带，把温润的佩玉拿在手里，上面似乎还留有那小鬼手指的温度。
　　真的很温暖呀，连心都是暖的。

　　“晨曦，我可以进来吗？”
　　忽来的敲门声让晨曦吃了一惊，嘴角动了动，好一会儿才说：“进来吧。”
　　虽然现在不太知道该怎么面对这小鬼，可实在没有不让他进来的理由。
　　“有事？”看着抱着琴走进来的韩风杨，晨曦故作镇定的问。
　　韩风杨自然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却没有点破，只是把手中的琴放在桌上，笑道：“今天刚买了把新琴，我想和你切磋一下琴艺。”
　　“我不会。”
　　晨曦直截了当的拒绝，他的确会弹，而且弹的还不错，可他不想让韩风杨知道。
　　他学琴的原因更是打算能埋多深埋多深，毕竟，那太肮脏了！
　　“是吗？”韩风杨看了看晨曦的手，还是不点破，只是说：“你太谦虚了，那要不要听我弹一曲？”
　　晨曦把手紧紧的握了一下背在后面，有些懊恼的说：“你想弹琴在自己房里弹就好了，来我这儿干吗？”
　　他知道精通琴艺的人手上都会留有一些特殊的痕迹，韩风杨定是看出来了。
　　“弹琴要有知音听才好，我引你为我的知音，公子可愿意听在下奏上一曲？”韩风杨俏皮的说。
　　“要我说荣幸之至吗？”晨曦没好气的说了一句就走到了窗边。

　　一阵悠扬的琴音传来，韩风杨弹的是他最拿手的出水莲，晨曦渐渐沉浸其中，他似乎来到了一片无边的莲池之中，一朵朵盛开的莲花迎风摇曳，阵阵清香不时扑面而来，身体很快就放松了下来，灵魂好象置身于尘世之外一般。
　　一切是那么的和谐、干净。
　　“好听吗？”
　　温润的声音忽然传过来，让他有些迷惘。
　　“你这样可真是捧场呀。”那好听的声音里还带了些许笑意。
　　晨曦转过头去，似乎还分不清是幻是真。好一会才摇摇头清醒过来，脸一下子红了，不禁有些羞恼。
　　韩风杨小声的笑了起来，正想再调笑他几句，却看见晨曦的脸忽然沉了，推了他一把后，拿起桌子上的剑就走了出去。
　　“恩？”仅迟疑了一下，韩风杨也立刻发现了不对，马上跟着出去了。
　　楼下大厅太安静了，在这晚饭时分，静的都有些诡异。
　　千万别这么倒霉呀，我还不知道晨曦是哪个杀手组织的，要怎么离开，这会儿找上门，可怎么应付？！
　　可走到回廊上，往下一看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看看寂静的大厅，又看了看同样楞住了的晨曦，干笑了一下，就准备往回走。
　　根本不是什么杀手组织找上了门，楼下的那些人只是被他的琴声迷住了而已，真是够麻烦的。
　　刚准备转身离开，楼下却传来一道极富有磁性的嗓音。
　　“公子请留步，请问刚才的曲子是公子弹的吗？”一个三十多岁穿着深紫色华服的男子站了起来，拱手问道。
　　俊美的相貌、潇洒的风度、倨傲的气势，再加上身边那四个恭敬内敛的下人，一看便知此人绝对不是寻常百姓。
　　韩风杨迅速做出了判断：此人非富即贵，他们得罪不起。
　　不得已，也只好拱手回礼说：“正是在下，献丑了。”
　　“呵呵呵呵，公子哪里话？在下自认为精通音律，造诣非浅，可今日聆听公子一曲琴音，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过在下更没有想到两位公子竟都是如此年轻出众的人物，这邺城不愧是风雅名城，当真是名不虚传呀。”
　　说完便深深的看了他们一眼，唇角含笑，可眼中却带出一抹轻佻，韩风杨瞬间就感觉到了他的轻视之心，有些不高兴了。
　　可那人却才继续说道：“鄙姓兰，家中行四，所以大家都叫我兰四，敢问两位公子尊姓大名，在下可有幸与两位结交，请两位喝杯水酒？”
　　这番话虽然说的客气，却始终带着倨傲之姿，眼神的轻佻不屑也越来越明显。
　　从来不曾被人用如此轻视的目光看过的韩风杨更不开心了，可他看看皱着眉，明显已经动了怒的晨曦，自然知道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他虽然也不喜欢这人却也不想惹什么麻烦，就客气的推拒道：“我二人皆是一介草民，姓名都不足挂齿，且都不善饮酒，实不敢扰了诸位的雅兴。”
　　一番话虽然说的客气，却听不出一丝卑微，风度气势更是浑然天成，丝毫不亚于那姓兰的男子。
　　“公子过谦了，在下诚心相邀，公子怎忍心拒人于千里之外。难道连两位的名字在下也不配得知？！”
　　那紫衣男子虽然依然面带笑容，可眼神却带了一丝危险，令人不由得心生警觉。
　　“不敢，鄙姓韩，名风杨。他叫晨曦，我二人只是自幼在山中长大，不善于与人交往而已。得罪之处还请见量。”韩风杨依然温和有礼的说。
　　那姓兰的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晨曦却突然转身进了房，韩风杨随即向楼下众人拱手行礼说道：“诸位见笑了，在下告辞。”
　　说完也跟着进去了，只留下仍在发愣的一众人。

　　楼下。
　　紫衣人摸了摸鼻子若有所思，他身边的一个人凑过来恭敬的问：“四爷，要不要去把他们请下来？”
　　那紫衣人轻哼了一声说：“不用了。”
　　然后向另一个褐衣人吩咐道：“魈，你去查查他们的来历，我明天的这个时候就要。”
　　“是！”那个人立刻面无表情的离开了。
　　“呵呵呵呵，真有意思，居然能一下子碰上两个如此有趣的人物，这一趟出来的还真值。”
　　随后又喃喃自语道：“他们是什么关系那？不象主仆、不象朋友、也不象兄弟，情人似乎也不象，那个叫晨曦的杀气惊人，而那个叫韩风杨的气势非凡，两个人又都如此的出色俊俏，该是成名的人物才对，为什么我却一点都不知道那？”这紫衣人逐渐陷入沉思之中。
　　直到若干年后他才知道今天这两个人对他的影响有多大，他的整个人生几乎都因为这两个人而改写。

　　客房中。
　　“不用担心，没事的，我们明天一早就走。”韩风杨一进房门就对皱着眉的晨曦说。
　　“我看你以后还是不要弹琴了，本来长的就够麻烦，现在更麻烦了！”晨曦冷笑了一声恨恨的说。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高高在上，任意妄为，似乎你只是个玩物，他连和你说话都是恩赐，想脱你的衣服你还要跪地谢恩！虽然那人只带了一点点，可他还是不能忍受！
　　他无所谓，但是如果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韩风杨，他会挖了那个人的眼睛！
　　看着他有些别扭的样子，韩风杨想起了雪松，以前雪松在他受委屈时也是这样别扭的说着反话，明明想保护他却偏偏要装出一副不想管他的模样，眼中一抹柔情闪过。
　　他走到晨曦旁边，拍拍他的手道 ：“别生气了，我们明天一早就走，不会有事的，早点休息吧。”
　　随后抱起桌上的琴，很自然的亲了一下晨曦的脸颊，在他耳边柔声说：“晚安。”就开门出去了。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晨曦因为他的这个举动已经呆若木鸡。

　　韩风杨家世显赫，自幼受的是中西合壁的贵族式教育，所以这个吻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很平常的晚安吻，纯粹是因为今天的气氛很不错，晨曦的表现很可爱，所以忍不住想宠他一下。
　　可是他却忘了，这个时代并不是他们的时代，晨曦不仅是个作风很严谨的古人，还是个没享受过温情的杀手。
　　他更想不到这种类似于西方人打招呼的颊吻会在晨曦的心中掀起滔天巨浪，甚至他和晨曦的关系也因为这个吻而在晨曦心中发生改变。
　　直到很多年后他才知道，从这一刻起，晨曦就已经无法拿他当朋友看待了。

　　晨曦依然呆着没有动，心里似波涛翻滚，身体微微发抖，手抬了几次都抬不起来，脸上更是一副的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个小鬼！风杨！居然！亲了他！
　　那个吻亲切又温柔，没有一丝的杂念，似乎是在亲一个亲人或是爱人。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怎么可以？！
　　他知道这个吻不带丝毫情欲，没有任何轻贱不屑；他知道韩风杨不是这里的人，也许吻一下在他们那儿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知道韩风杨只是把他当成朋友，最多也只是当亲人；他知道韩风杨没有喜欢他，也根本不会喜欢他；他知道……
　　可是心还是剧烈的跳着，想冲出胸膛一般，叫嚣着想要得到更多！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韩风杨，你可曾想过我的感受，今日你对着我这样的一个杀手随意抛洒自己的温柔，要是将来有一天你有了新的朋友把我抛在一边，或是你知道了我的一切从此视我为陌路，你又要我如何再象过去那样活下去？
　　久居地狱的人一旦见到了天堂，他还会愿意回去吗？可是，不属于他的天堂又能收容他多久？
　　如果从来不曾得到阳光就不会知道黑暗的可怕，可是明明不能永远拥有，你为什么还要让我遇上？老天，你如此对我对我究竟是怜悯，还是……残忍？
　　第一次，晨曦失眠了，他不得不点了自己的睡穴，可确梦中依然是韩风杨温柔的吻，温柔到令人心碎。
　　韩风杨，你还能让我在天堂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