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杀心已起,黎月以心相惑 我楚黎月, ...
-
乌云早散开了。
傍晚时分,残阳将光芒照射在这小小驿站当中,青草受着雨水的沾染散发出淡淡清香,折射着点滴晶莹。
店小二手脚麻利地擦拭着桌椅,听到一阵下楼的脚步声,忙抬起头,看到一个样貌十分俊美的男子正若有所思地缓步走下来。
店小二笑着向前问道:“将军好,将军有什么吩咐吗,咱店里点心茶水一应俱全,晌午大师傅刚宰了几只鸭,炖汤红烧都是又香又补,您……”
严少渊摆摆手,店小二没再说下去。
这行人初到驿站之时,大家虽不清楚他们的来路,却也知道一定不简单。既有兵将又有女子,除了两个女子和那将领各住一间上房,其余人都是六七个人挤一间房,留下四个士兵在外巡视。
后来店家与巡视的士兵喝酒吃肉,得知果然是严将军护送和亲公主进京,忙吩咐店小二要好生伺候,还令膳夫将最肥的几只鸭抓来宰掉,预备晚饭来个鸭肉十八吃。
驿站正处于富新县,与棠麦城紧邻,从前是随戎的边界地,后来两国战乱,它便失了自己边界的身份,把这荣誉给了棠麦城。
富新县位于山地之中,群山环绕不易通行,本不是最理想的进京之路,只是严少渊有私心,想在路上多多耽搁些时日,便选定了这条路。
老天爷很是给他面子,这两日一直下雨,耽搁确是耽搁,只是黎月生病是他不愿意见到的。
严少渊出了驿站,巡视的士兵向他行礼问好,应和一声后他走向院中,深深呼吸着雨后的空气,心中的烦闷不减分毫。
他全都听见了,那个他喜欢的女子说着恨他,与他不共戴天,那些令人讨厌的字眼一个个浮现在脑海,挥之不去。
他不怨黎月的不忌讳,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好叫自己听不见,只怨自己武功修习得太好,耳朵过于灵敏。
仰起头,再次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心脏处还是觉得难受,他也不知那个一向杀伐决断的自己哪里去了,竟会一再讨好一个女子,送药送粥,甚至为了多与她相处,刻意选择走山路。
他还记得初见黎月之时,是在上鄀宫城外。
那时她身着一袭雪白的衣裙,脸上不施粉黛,发间只一枚素玉簪子,雕刻着梨花的样式,在与兄长行礼拜别后上了马车。
他看着她掀开车帘,目光平淡地擦过他的面孔,转头之际,他见到黎月的眼角有一抹眼泪不受控制地堪堪滑落。
那一瞬间他似乎懂得了什么叫做“一眼万年”,原来只此一眼,真的足慰平生。
若说美,严少渊见过许多美人,或艳丽或温婉,似明珠似牡丹。
可是他从未见过这样一个女子,一袭白衣本托素骨,偏偏身姿曼妙曲线玲珑,小巧的脸上眉眼明丽,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妖媚,却眸色清冷楚楚盈盈。
她美得如此矛盾,如此惊心,落泪之时面色无波无澜,仿佛那泪与她无关,可他却感受到了其中的哀伤,怜惜之意顿时涌上心头。
好想将她抱在怀里,好想见到她的笑颜,好想带她逃离是非,不要去和亲不要嫁给别的男子!
他想,他或许是被蛊惑了吧。
天色渐昏,黑夜即将来临,严少渊想到自己的使命与责任,他只是护送公主的将军而已,她会是未来的太子妃,而他也没必要为了一个女子而与皇室中人争夺。
更何况她如此恨他,他还心存妄念一片旖旎岂非可笑?
思及此只觉理智渐拢,他计算着明日出了富新县,便走最快的路吧。
驿站的晚餐可称得上是全鸭宴,黎月午间吹了冷风,身上又有些发烫,喝了些鸭汤后身子舒爽不少,戌时刚过便睡下了。
连日以来她总会做噩梦,战争、杀戮、倒下的三哥、离去的双亲……
还有那个俊美非常,却又嗜血而危险的严少渊,总会在她的梦中,以一副狰狞的面目出现,手握着弓箭,将她身边的人一个个杀死。
黎月猛然惊醒,坐起身倚在床头,双手攥紧被子,眉间紧蹙,忽又松开,脑海中只一个坚定的念头在萦绕着。
严少渊,无论是用什么方法,无论需要多长时间,我楚黎月,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翌日清晨,有鸟鸣从山间传来,叽叽喳喳好不热闹,虽然日头尚未高挂,亦可知今日一定是个好天。
早饭过后,一行人继续向北前行,出了富新县后,便踏上了随戎官道。
官道到底更平坦些,黎月在马车里要比以往舒适许多,一边喝着茶水,一边起了疑惑。
不对,从棠麦城向北,若要到随戎京城——建宁城,无论走哪一条路都会比走富新县来得快些,这严少渊为何单单选定了这条路呢?
午间休整时,黎月下了马车,径直走到严少渊面前。
严少渊有些意外,她不是说讨厌自己恨自己吗,怎么会主动找他?收起疑惑的眼神,向她俯身行礼。
“长宁公主万安”
“严将军安好”黎月回礼,目光一直定在严少渊的身上,笑意盈盈的,让他有些许不适。
“严将军素日辛苦,不知是否有时间回答本公主一个问题?”
“公主请讲”
“富新县山势连绵,地势不好又并非捷径,严将军为何选择此路,我看你也并未有什么事务要在此处办理,难不成是为了拖延进京的时间?”
黎月定定地看着严少渊,而后者并未显露出紧张的神色,回答她道:“富新县人口稀少,景色优美,可保此行不受过多百姓关注,亦可助公主修养身心。”
这是他一早便想好的说辞,若是随戎皇帝问起,他也大可以增加一条为保两国友好邦交,促进和亲顺利的理由。
黎月心下冷笑,显露出一幅嗔怪的模样,对严少渊说道:“将军这话说得奇怪,修养身心?这山路难行,前几日下雨又颇为泥泞,本公主的身心一直备受折磨,如何修养?”
严少渊拱手歉道:“是严某的疏忽,没有对天气进行预料,让公主受苦了。”
这倒是实话,严少渊那段日子像是被蛊惑了一般,脑子难以进行全面的思考,只惦记着怎样走会慢一些,久一些,甚至常常想要让队伍休整,这样她也许会下马车来呼吸新鲜空气,他就可以再多看看她了。
黎月伸出手,指向远处,那里是延伸出来的路,尽头可见应是一片悬崖峭壁。
“那里似乎景色不错,严将军可有兴趣陪本公主游览一番?”
“卑职遵命”
严少渊安排好队伍后,与黎月一同行至悬崖边。
这里与队伍休整之处相隔较远,又有树木掩映,景致亦颇为不同,看起来,十分适合作为埋骨之处。
黎月没想这么快去杀他,只是悬崖突现眼前,机会难得,她只要假意摔跤,引严少渊搀扶,再趁其不备将其推下悬崖,一切便水到渠成,随戎皇帝想必也不会因为一个少年将军,便与上鄀翻脸。
黎月为其三哥复仇之心坚定,但年纪尚小,思虑不周,行事难免急躁。
于是乎,严少渊没被她推下悬崖,自己却脚滑跌了下去,所幸跌落不足一丈,便及时攀住凸起石块,正欲施展轻功时,眼见一个身影落下来,将她拦腰抱住,飞上平地。
严少渊将黎月救上来,落地之时双双扑倒在地,黎月趴在他的身上,柔软的身躯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
少女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萦绕在严少渊的鼻尖处,引人迷乱。
黎月眼眸含水,如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鹿,突然捏起拳头砸向严少渊的胸口,“我恨你,我恨死你了,是你杀了我的三哥,你明知道我要杀你,为什么还要救我,为什么!”
说罢低声呜咽,却是一直趴在严少渊身上没有起来。
严少渊没有料到她如此坦然,伸手拍拍她的头,将她扶起来。
“公主,行军打仗是我的职责,保护你亦是我的职责,还请公主节哀。”
黎月轻轻拭去眼泪,抬头对上严少渊的目光,丢给他一个悲伤而无奈的眼神,转身离去。
队伍重新出发,刚刚之事并无他人知晓。
黎月回想刚才一系列的行为,加上那日客栈里的白粥,她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也许严少渊是爱慕她的,也许她可以从此处着手。
她的确没有料到自己会失手,也没有料到严少渊会跳下悬崖救她,但她必须要将自己的恨意说出来,不然无法解释推他的行为。
同时严少渊对走富新县这条路的解释也并不充足,并且她能够感受到,刚刚这个不过十八岁的少年将军,似乎有些情动。
于是她用眼神与肢体,尽力去撩动他的心,只是不知道自己的一番表演,会不会有些做作。
她已经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以心相惑。
夺取这个少年的信任,拉他坠入情念的深渊,然后一击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