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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地下五层(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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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第一趟课是豆包的,一上课她先严肃地宣布了一个消息,一月十七号,也就是下下周就要期末考试了。
豆包话音刚落,班里的哀嚎声就响了起来。
虽然学校贴吧早有人传可能十七号考试,但是等到真正“官宣”的这一刻,心里难免会有些波动。
对于差生来说是进三天看守所,对于好学生来说就是上战场。
对于温九月来说,他计划给郑清予过生日这件事看来是要泡汤了。
时间还有不到两个星期,不长不短,对于一些人来说临时抱佛脚还是有用的,但对于温九月来说完全没有必要,一切还是按照原来的轨迹走就行。
考试的前一天,学校给高一、高二年级都提前放了假。
中午十二点下课铃响,整个教学楼都是挪动桌椅的声音,这一天的值日生还得留在班里布置考场和打扫卫生。
高一三班今天的值日生里有温十一,褚子衿主动提出送温十一回家,温九月答应了。
挪完自己的桌椅,温九月背着书包就走了,因为提前知道考试时间,从周一开始他每天晚上都会带一些书回家,到考试前最后这一天桌兜里基本没多少东西了。
看见温九月离开的背影,郑清予立马背起书包去追温九月,路过褚子衿身旁还不忘回头比个赞。
一个学期过去,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但在郑清予看来,从第一次送温九月去医务室之后,温九月对他的态度就好了许多,在那之前,这人甚至没给过他一个正眼。
温九月家里的情况全班人几乎都知道,初中父母离婚,现在只有一个双胞胎妹妹温十一和他生活在一起。
平时的温九月总会给人一种距离感,除了褚子衿和他走得近,其他人他都不怎么搭理,只有偶尔因为交作业或做值日时才会有交流。
大概因为少年人多是善良的,平日在班里也没人会去讨论别人的家庭,虽是同龄人,但总有人要先长大,无论是身不由己还是主动选择那都是别人的事情,总要尊重。
但郑清予还是想打开温九月的心,换言之,他想将这个人的心捂热。
高一开学的前一周,郑清予偷偷去了趟网吧。
倒不是他想去,而是家里的电脑出了问题,而远在北京的老郑同志刚给他邮箱传了几套题,他想下载下来拿去打印,就只能去网吧。
但是未满十八岁进不去网吧,正好有个高三的学姐认得他,用自己的身份证帮郑清予办了一张票。
少年第一次来网吧,虽然是干正事,但还是有一丝偷尝禁果的刺激感。
全国网吧标配之一——塑胶门帘,郑清予一进去就感受到了这个门帘的作用。
八月的天,热得就像开了火的蒸锅,是下楼倒个垃圾都会出汗的程度。
郑清予在网吧门口等那位学姐办票,大概过了三分钟他被叫了进去。
刚一掀开门帘,冷气就扑面而来。
郑清予没忍住打了个冷颤,吧台旁边有一个柜式空调,郑清予下意识往那边瞄了一眼,十六度。
好家伙,吧台那坐着的人不会感觉在冰窖里吗?郑清予在心里吐槽。
他原本是想找个不太显眼的地方快速干完自己的正事就走,毕竟网吧里阴暗的环境、不流通的空气、还有聒噪的嚷嚷声让郑清予觉得他不适合待在这里。
郑清予在网吧里大概环视一圈,有一排机子那里只坐着一个人,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年纪。
那人打着联盟,但不像其他人嘴里都是国粹,看起来很安静的一个人。
郑清予决定就那了,他也没有想到,当时那一眼会搭上自己的以后,并且心甘情愿。
高一开学的第一天,因为中考成绩是班里第一,班主任直接点名郑清予做班长,简单安排完之后他们就开始了晚自习。
班主任走之前交代郑清予统计班里每个人的家庭住址以及联系方式,于是在只有风扇响声无人说话的教室里,郑清予在第一列最后一排看见了那天网吧里的那个人。
同样是在角落的位置,同样那么安静,同样看上去冷冰冰的。
郑清予甚至没有勇气主动询问少年的名字,只敢在那人填完的表格上偷偷记下三个字,温九月。
回想起那时候,郑清予觉得自己还是小有成绩的。
从郑清予背着书包往楼下跑开始,温九月就注意到了他的动静。
一个在努力的追,一个悄悄放慢了脚步。
二楼到一楼楼梯的拐角处,郑清予看到靠在墙边的温九月愣了一瞬,顿时了然。
得了便宜还要卖乖的郑清予:“早知道你会等我,我就不一步跨三个台阶了。”
被可爱到了的温十一同志想逗逗孩子:“其实你可以一步五个台阶的。”
郑清予:“……”
除了开学,学校最热闹的就是考试前了,教室里飞舞的纸张、预祝同学们考试顺利的广播、还有通往校门口熙攘的人群,每个瞬间都在为一学期的末章而添笔。
两个人并肩藏匿在人群中,谁都没有打破这份宁静。
从出了学校到现在,短短几分钟,温九月心里做了很多次挣扎。
要不要打破原来的轨迹,要不要等考完试之后再说,要不要迈出这一步,最后他还是选择从了心。
等红绿灯的间隙,温九月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包装盒。
只是一个普通的木盒,盒子上系着一个酒红色的蝴蝶结,从包里翻出来的时候,温九月恨不得重新塞回去,这个蝴蝶结实在是让人有些难以启齿,他当时买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阻止一下包装东西的老板娘呢?
再抬眼时,绿灯已经亮了。
温九月跟上郑清予,顺便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那人。
郑清予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木盒上的蝴蝶结,他没忍住笑出了声,不过不是笑这个酒红色的蝴蝶结而是发自内心的惊喜。
已经默默攥紧拳头的温九月轻咳一声,让自己尽量显得自然些:“你明天不是生日嘛,本来想当天给你,但是明天要考试我怕影响你,但是过了考试再送你又有点晚,就现在给你。不是什么贵重礼物,你别嫌弃。哦,还有,生日快乐。”
郑清予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他第一次发现,有人别扭起来竟然这么可爱,想祝福又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说,偏要装作自己很不在意,殊不知通红的耳朵早已将其出卖。
这个礼物不管是什么,他一定会永远留在身边。
昨晚温九月意外休息得很好,大概是因为礼物和祝福都送到了心里再没有什么可纠结的,早上到点他按时起床洗漱,在此没发挥闹铃作用的温十一女士很是意外。
第一天上午考语文,随着考试铃响,这场短暂的旅程也即将画上句号。
原本还很精神的温九月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犯起了困,他有些纳闷,自己考试从来都没睡过觉,今天这是怎么了?明明昨晚也睡够了……
迷迷糊糊间,温九月好像听到有人在叫他。
“九月、温九月、温九月——”
温九月猛地惊醒,额头、脖颈、手心全是冷汗,他顾不上自身的感受,先看向周围。
眼前不是他考试的那个考场,桌子上也没有试卷和圆珠笔,只有白色的键盘和黑了屏的电脑,他好像回到了地下四层。
温九月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心脏感觉好像被人捏着,每一次呼吸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下一秒,他被拥进了一个怀抱。
“我在,别怕。”
温九月觉得他快要疯了,如果不是每一次醒来身边都有郑清予,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去了认识你的第一年,我们还上高一的时候,在那里,我度过了将近四个月,我以为再也见不到现在的你了,你怎么来这么晚,吓死我了。”
温九月语无伦次地说着,郑清予就静静地听,每一句、每个字。
过了许久,心脏没那么难受了,温九月问:“这边过了多久?”
“一天。”郑清予回答。
“褚子衿呢?”温九月又问。
“已经离开了。”
“嗯。”
“飞船”没给他们太多缓冲的时间,温九月醒来没多久,红色星标再次闪烁,玻璃电梯也重新出现。
怕温九月的身体承受不住电梯启动时的冲击,郑清予担心地问:“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我怕你会难受。”
温九月把已经恢复原样的房卡塞进口袋:“我没事,走吧。”
他们再一次踏上了“飞船”布置好的路径,从地下四层的网吧里出来,温九月问了郑清予一个问题,也是在梦里困惑他四个多月的问题:“郑清予,我问你,二零一三年八月二十一是什么日子?”
温九月觉得郑清予也许知道这个日子代表着什么,他在问的同时明显看到郑清予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郑清予回答道:“等这一切结束,等你身体恢复的那一天,我会告诉你的。”
对于这个回答,温九月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他还是确定了一点,这个日子一定和郑清予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