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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醉红绡(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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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
裴宋侧身站在屋外,微寒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飒飒晚风吹得他衣角飞扬。
俊朗的五官匿在月光抵不到的背角处,明暗交错间,漆黑的眸子更显冷峻疏离。
“是,那日……那日林少爷来会喜楼,照例吃了白食,还把店里每日定量的百清酿全数要了去,喝得酩酊大醉,饭桌上大谈皇上立储之事,言语之间颇为放肆。最重要的是,他竟然还对店里的女食客动手动脚。自那时起,我便明白了,只要这人一日不消失,他便会百般缠着会喜楼,会喜楼迟早有一天会毁在他手上!”
“所以你便以身犯险,欲毒害解决了他?”裴宋讥诮地笑了声,“这样的理由,白师傅你自己会信么?”
“女食客……?老白,你说的可是那个穿明环衫的小娘子,可我明明看到那日你和她说了许久的话,说话的样子甚为熟稔……”
掌柜的迷迷糊糊的,皱着眉头兀自想着,越想越不对劲。
“大哥!”白师傅声音一厉,迅速转过头去,“裴大人,此事单纯是我心中不快,与旁人皆无关系。如今事情明了,还请您速速做决断,也省得牵连无辜旁人。”
“审了这么多案子,你倒是头一个主动央求治罪的,当真稀罕。”裴宋勾了勾嘴角,“可惜啊,我偏偏不要治你的罪。”
他挑眉斜睨了一眼天色,闲闲地坐了下来,“也罢,夜深了,大家都回去吧。白师傅,妻儿不在此处,我便陪着你度过这漫漫长夜可好?”
岁好听着原主印象中一向正经清板的裴宋口中竟然吐出如此不着调的话来,一时间惊得睫毛颤了几下。
她今日中午便不见了踪影,整日时间都耗在这里,精神恹恹,早就没兴致继续看下去了。
岁好瘪瘪嘴,刚想发发牢骚,却只见裴宋噤声的冰冷眼神递了过来。
那眼神分明是在警告她,既然是你主动过来的,就不要添乱惹事。
有啥事儿,憋着。
终究是她白日里做错了事理亏,岁好讪讪地动了动嘴唇,乖乖站在一旁不语。
“想来天色这么晚了,白师傅你的妻儿还不见你回去,定是着急得不行了。要不要我派人把今日发生的事情告与他们,好让他们心安?”裴宋顿了顿,”又或者,我们把那位女食客请过来当面对峙一二?”
“你不愿说也可,至多明日傍晚此事便可传遍遥京城,那时京城众人皆知,我大可直接去问他们。”
岁好愣了愣,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这白师傅一边急急认罪,一边又支支吾吾模棱两可,原来是在隐藏着什么。
裴宋这话里话外,没半点风光霁月的君子模样,尽是威逼利诱。
他那样冷漠疏离的性情,却还是得对林家少爷客客气气的。岁好不得不从坏的一面揣测他,裴宋如此这般,只是为了让林家少爷开脱而已。
人啊,外界传闻得天花乱坠,再怎么冷面无情、清正板直,到了铁打的权势面前,都不得不俯首称臣。
也罢,完成任务之后,她便要离这些人远远的。
“别……别,”白师傅犹豫再三,艰难启口,“大哥口中的女食客不是别人,正是我儿未过门的媳妇儿,名唤阿欢,自小与我家订了娃娃亲,此次我特意将她从江南接来了遥京,只待她及笄二人便拜堂成亲,正式结为连理。”
“可是……林家那个杀千刀的少爷他竟看上了阿欢,三番两次地骚扰阿欢说是要纳她为妾,有一次竟然……要不是我拦着,怕是就要铸成大错了。”白师傅讲到这里,声音几颤,直感受到里面被压制的绵绵恨意,“我对那个林少爷好话说尽,请他放过阿欢,可他嚣张至极!他说若是我横加阻拦的话,他不但会将此事告诉我儿,还扬言要找人砸了会喜楼,让我们再无生意可做!”
“会喜楼是我大哥的心血,旭儿是我的命根子,这两个人乃我生命之重,偏偏他要毁了我最珍视的,我怎能忍?”
“他将此事告与你儿子了么?”裴宋沉声问道。
白师傅摇摇头,冷笑出了声,“若是按照旭儿的性子,他若是知晓了此事,决计会拿着菜刀冲到林府砍了那个林少爷,畜生又怎能苟活至今?既然他把我们逼到了绝路,那便不能怪我了。他没死,算是便宜他了。”
裴宋点点头,面上淡淡的,没什么情绪,“你放心吧,我会找人好好照看你的妻儿。”
白师傅被带走后,裴宋移步去了隔壁,“林少爷,可好些了?”
那人在小厮的搀扶下慢慢起身,混身散着臭味儿,面上却还是无比嚣张,下巴抬得仿佛要上天。
“暂时无事。那下毒的人,裴大人一定要替我好好伺候伺候他,若是人手不够,只管来林府要就是。裴大人的好,我自然是记得的。”
“裴某不敢。”裴宋嘴角晕着意味不明的笑,“既然林少爷好些了那事情便好办了——”
“来人,将林少爷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