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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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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方破晓,海棠的清香在院内涌动,穿过窗纸在屋内淡淡的弥漫。
喻时晚坐在床边,看着空气中微尘在晨光下轻舞,思绪也不知飘到了哪里。
“小姐怎么起的这样早。”屋内一名蓝衣女使说着,放下手中的水盆走了过来行了个礼。
“许是刚下过雨,总觉得人挺精神。”喻时晚收回思绪后开口,“你叫什么名儿?”
“奴婢秋月,在府里做了一年多,起先是管着前院杂事的。”蓝衣女使说着。
喻时晚点了点头,“不错,想你也是个出挑的。”
“小姐谬赞。”秋月说着,面上没什么特别的神色。
是个稳重的。喻时晚心想。
“要叫沅萤姐姐来服侍小姐洗漱吗?”秋月说。
“不必了,你来罢。”喻时晚说着从床上站了起来。
秋月应了一声后上前,一番洗漱自不必说。而令喻时晚有些惊讶的是这个秋月梳发的手艺十分流畅高超,长发在她手中迅速变换成一个漂亮的发髻,余下青丝垂在身后,周身都环绕着淡淡山茶花的香气。
收拾妥当后喻时晚推开房门,沅萤方才跑了过来,“小姐恕罪,沅萤不知小姐起的这样早。”
喻时晚笑着屈指轻敲了一下沅萤的额头,沅萤吐了吐舌头捂住前额。
方出了院门,便见着一挺拔的身影着一身红色朝服从正屋里出来。
“二哥哥!”喻时晚唤了声,喻君南闻言也迈步走了过来,嘴角含笑着开口“瑶欢怎的起这样早,可是府里住的不习惯?”
喻时晚摇了摇头,“这儿什么都好,左不过是想着二哥哥辛苦,特来送一送。”
喻君南屈指轻敲了一下喻时晚光洁的额头,“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什么心思,不过是想去皇都里寻个热闹,凑巧撞见了我罢。”
喻时晚的小心思被点破,也不恼,只悄悄吐了吐舌头道“二哥哥果然聪慧!”
“你呀,”喻君南宠溺的笑着“去吧,左不过这几日便有宫里头的教习嬷嬷来了,到时候可不比现在自在。”
“哥哥快别提这事儿了。”喻时晚嘟囔着。
“好,好,不提了,记得多带些银两,说起来过几日也是你的生辰了,遇着什么喜欢的就买了,别给你哥哥省钱。”
“知道了!二哥哥快动身吧,免得误了时辰。”喻时晚如此说着,与喻君南步至门前,看着他上了马车后,也叫沅萤喊人套了车过来,说要出去走走。
上了车,喻时晚沉吟片刻开口,“秋月同去吧,也同我讲讲皇都的趣处。”
马车辘辘前行着,到底是清晨,街道上只有些早市出了摊,叫卖声和还价声此起彼伏,倒也不显得冷清。
喻时晚一边听秋月介绍着,一边掀起帘子朝外望,看着整条街络绎的人们也没提起什么兴致,忽然一个不起眼的牌匾入眼帘,喻时晚却出声叫了停。
下车后沅萤也不知为什么,走近一看那匾额上写着“红叶斋”三字,更是纳闷,一个劲儿的问秋月这是何处,秋月摇了摇头,直说不知。
二人说着却见喻时晚已经走了进去,忙跟在后面。
起初喻时晚只是觉得这名字别致,进了门才发觉更是别有洞天——红木桌椅陈在中间,四周是似山高的一排排书架,琳琅满目的书本陈列其中,空气中弥漫着纸墨香气,饶是喻时晚自幼观书不少也觉得惊诧。
“竟是来了新客。”
就在喻时晚感叹之时一个女声响起,这声音当真是似清泉流过青石,既不似江南吴侬软语的调子,也不同皇都字正腔圆的谈吐,倒是添了几分出尘的味道。
寻声望去,只见一女子从楼上缓步走来,约摸二十又五岁左右,身量十分纤细,没有过多修饰,乌黑的长发用一银簪挽成一个发髻,白衣飘然当真像位谪仙。
待那女子走近喻时晚才看清她的模样。容貌不是一等一的好,只称得上清秀,可那气质却是真真的出挑,单着一点便看得出定是遍观群书,才学斐然的女子。
“一早便来叨扰,不知老板这儿的书可否外借?”
女子轻声笑了笑,却不答喻时晚的问题“姑娘可是江南来的?”
喻时晚只得点点头“正是了,我生在温乡,此番是来皇都探亲。”
那女子微点了点头,淡淡的笑容中染上了点真切。“姑娘容姿实在美丽,瞧着也非泛泛之辈,这些书多,只看着唬人,想必入不了姑娘的眼,不过凡事都讲一个缘字,若真想观书,还得看姑娘与我这红叶斋是否有缘。”
“老板谬赞了,还请赐教。”
“倒也说不上,我出一联,姑娘随心对出下联即可。”
喻时晚暗自松了口气,若只是对句诗倒还真是不难,只是拿捏不好这不似凡人的女子会倾慕什么样儿的词,这番想着,那女子却已开口。
“日出霞光惹人醉。”
喻时晚沉吟片刻后开口,“月落星辰夜色归”。
女子一听便点点头,“果然没有看走眼,姑娘随我来吧。”说罢转身上了楼梯,喻时晚只觉得奇怪,自己这句绝非佳句,不过凑了韵脚,竟也得了她青睐?心下想不通,脚下还是连忙跟了上去。
上了二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尽头处的一颗楠木,枝条已干枯,看得出是棵枯木,只是那树上却长满了大大小小的红叶,油墨的气味被沉香取代,除此以外装修倒是与一楼相似,不过一旁的书架却矮了许多,书也只有楼下的十分之一。
“那是红叶树了,不过那些都是我这儿的客人写了诗句挂上去的,取个枯木逢春。若是姑娘有兴致,也可尝试一二。”女子见喻时晚打量着那棵枯木,开口解释道。
喻时晚点点头,那女子又说“这儿的书看似少,实则皆是精髓所在,姑娘可随意观之,只是别带离了这里。”
“有劳了。”喻时晚说着,那女子又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转身施施然下了楼。
喻时晚来回看着,那女子所言真是不虚,这儿的书多是传世经典,就是身在喻府悉心教导的喻时晚也没见过其中几本,一时兴致高涨,捧着书坐在窗边忘了情,再抬头才发觉已是日暮亭亭了。
喻时晚托腮看着窗外残阳如血铺洒在云层,听到街上人来车往热闹喧嚣,心里倒十分安静,这便是大隐隐于市了罢。
方才想起今早经哥哥一提自己的生辰,今日是四月初三,不过还有十四日便是了,又回想起去年四月十七自己还在温乡里跟父亲兄长闹娇着讨礼物,如今却不得不面临选秀这档子事儿,前路如何尚且不明,又哪来的心思置办什么生辰。
喻时晚垂眸,看着桌上的红叶,一时提笔写下一句,随后站起身,将书本放回了架子,走向那棵楠木,将红叶系在了一枝堪堪出头的枝丫上,轻叹了口气,携沅萤和秋月下了楼。
“今日多有叨扰,感谢老板盛情。”喻时晚寻着那女子后说着,侧头望了望沅萤,沅萤连忙上前要掏荷包,那女子却出声拦住。
“不必如此,我不过是看姑娘与有缘才引你上楼。”
闻言,知晓这女子脾性不同常人,喻时晚也不推脱“如此便谢过老板了。”
女子摆摆手,“姑娘若不嫌弃,只唤我晴霁吧。”
喻时晚点点头,却知道父亲之名在皇都也是十分被人熟知,而喻家女儿入宫选秀之事也不是什么鲜为人知的事,若是贸然暴露恐多有不便,只片刻便说,“我姓时,单字一个绾。”
“长发绾君心,当真是个好名儿,配的上这等出尘国色。”晴霁说着。
“晴霁姑娘缪赞,时绾愧不敢当。”
晴霁摆摆手,同喻时晚道了别后便又进了后堂。
喻时晚从红叶斋出来,却没上马车,只叫了秋月和沅萤二人跟着,打算步行回去。
“小姐坐了一天,可真得赶紧走走了。”沅萤嘟囔着。
喻时晚不知,一个挺拔的身影此刻正站在她刚离去的窗前,目光饶有兴致的看着喻时晚轻盈的倩影融入人群中,手里捏着喻时晚刚刚挂上去的那枚红叶。
“月落星河归无期,长江东流去无河。”那人轻声道,声音十分好听,“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