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入京 ...
-
又是四月。
皇城的喧嚣隐匿在一片烟雨之中,黄昏渐进,天色一点点暗下,浅蓝被粉红融化,橘红又将粉色裹挟,最后深蓝色从天边铺展,温柔地将所有色彩覆盖。
细雨绵绵落在桐纸,发出滴答的脆响。喻时晚坐在吱呀作响的马车中,不时掀起帘子朝外望去。
想来从温乡出来也十日有余,今日才算入了皇都。元佑二十年,帝下令举办选秀,凡年满十五的官家女子皆要参选,其中自然包括驻扎温乡多年的巡抚将军喻丞徽之女。
元佑六年间,喻将军平定江南兵变有功,一时威名远扬,本该入京却自请留守,从此驻扎温乡,守江南一番净土。喻将军与夫人伉俪情深,此前育有两子,喻夫人却在生养小女儿时伤了根本,落下了病根,六年后离世。喻将军悲痛万分,从此不再婚娶,只一心将养三个儿女。
时隔十年,长子喻君北年方二十又三,在温乡任江南义进府侍郎。次子喻君南方行冠礼,长居京城任吏部侍郎。而年仅六岁就遇丧母之痛的喻府幼女,便是此时年方十六皇命难违不得不赴京选秀的喻时晚。
“小姐,快放下帘子罢,仔细雨吹进来了。”沅萤稚气未脱的声音自身旁响起,喻时晚依言收手。
“初来乍到,都说皇都繁华,不过想见识一番罢。”喻时晚说着,似是被这天气所累,声音里透着股子沉郁。
“小姐还别说,我瞧着这皇都也不过如此,咱们温乡倒是一点也不差。”沅萤轻快的说。
“沅萤,不可如此说。”喻时晚连忙开口,“如今可不是在家里,天子脚下,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看呢,万不可像从前那般。”
“小姐也忒谨慎了些,”沅萤撇了撇嘴,“我们此番先住在二少爷府里,既是二少爷家那也就是小姐的家,总不会有人为难小姐。”
喻时晚摇了摇头,“二哥哥在京中才站稳脚跟,我们也不可多烦劳他,再者,四个月后可是要进宫,若还不收敛着习性,到那时可麻烦了。”
“是,沅萤知道了。”沅萤低低的说,听到进宫二字后车里好不容易活起来的空气又渐渐低迷,最终凝固在一起。
不多时,颠簸的马车渐渐平静下来,沅萤朝外一望,然后欣喜的开口“小姐,到了,二少爷在等咱们呢!”
喻时晚点了点头,沅萤立刻起身先下了马车,而后喻时晚弯身出了马车,扶着沅萤的手踩着脚凳走下马车。
只见喻君南一袭素衣撑伞立于府门前,衣摆随着微风轻轻摇曳,长发挽起,俊逸的脸庞在雨中勾勒出朦胧的轮廓。身后站着为数不多的家丁奴仆,皆撑伞静候。
见着自家二哥,喻时晚终于扬起了嘴角,带了点水汽的眼眸中都染上了笑意。
还没等喻时晚开口,喻君南已迈步迎了上来,将伞撑在喻时晚头顶。
“二哥哥!”
“瑶欢终于来了,可叫我好等。”喻君南说着,虽是埋怨之言可话里尽是笑意。
“多年不见,二哥哥愈发挺拔了。”喻时晚掩着帕子笑道。
“当年离家之时瑶欢还是逗花弄草的稚子,如今竟也有些女儿相了。”
“二哥哥真是一点都没变,净爱说些逗弄我的浑话。”喻时晚撇撇嘴。
喻君南轻声笑着,“快进来罢,皇城不比温乡,四月还不尽热呢。”说着便将喻时晚引进府中。
一路走着,喻时晚打量起这座规模不大的宅子,只白墙灰瓦,府门上嵌着块牌匾写着喻宅二字,府里果真也小巧,只入口处种着些花草,养着一湾小池,最显眼的还是那一抱桃树,正直花季,浅粉色的桃花在细雨中盛放,霎时一院桃香。
穿过回廊便是正厅,往来穿梭的奴仆不甚多,想来刚才跟在门前的已是大多数人了。
“舟车劳顿想来还未用过晚膳吧,我特意嘱咐人做了玉蝶芙蓉糕,记得瑶欢最爱吃。”喻君南说着,便引着喻时晚落座。
“父亲可好?身体可还康健?大哥可好?”刚一落座喻君南便开口。
“都好,都好。大哥哥自不必说,父亲每日骑马射箭的,时不时一拍桌子把赵县令吓得直抖。”
“想来也是,老爷子到底是个武将,谁能给他气受。”
“父亲也常说呢,喻家一门子武夫,打小最淘的你倒出落成了文人书生。”
“你还别说,骑马射箭什么的我会了便不感兴趣,之乎者也我可是过目不忘十分来劲。”
“二哥哥若是事事如此上心,便不会还未婚娶了,想来定是平日里舌头太辣了些,惹得姑娘气的跺脚。”
“好你个丫头,居然如此编排你哥哥,我定要去圣上面前贬损几句,打发你快快回温乡去。”
“如此倒好了。”喻时晚低低的说着,一想到选秀好容易雀跃起的心情又低迷了回去,加之对父亲和大哥的思念,一时间竟有些情不自已。
喻君南见状,连忙起身走到她身旁,“瑶欢,好妹妹,怎么哭了?快,莫要哭了,是哥哥说错话了,给妹妹赔不是。”
“二哥哥认错还是这般快。”喻时晚擦了擦眼睛嘟囔道。
“那可不是,从前每每惹得你哭鼻子总得挨父亲罚,可不得快些认错让你别去父亲面前参我。”喻君南笑嘻嘻的说。
喻时晚撇了撇嘴,此时倒是冲淡了些愁绪。
“快吃快吃,莫要把我的好妹妹饿坏了。”喻君南说着,拿起筷子夹了块芙蓉糕放进了喻时晚盘中。
喻时晚夹起咬了一口,“二哥哥的小厨房真是不错,这味道比家里的竟差不了多少。”
喻君南闻言笑道“那是自然。”
晚饭过后,天已全黑了下来,细雨停歇,喻君南将喻时晚引到了一处不大的院子。绿草如茵,石阶铺成小路引向主殿,石桌石凳立于园中,其间不乏花草,一树海棠生于其间,最别致的是打了个秋千在其旁,花瓣落于其上,空气里弥漫着新雨后的味道。
“璇玑阁。”喻时晚念着院门上的字。
“喜欢吗?”
“倒也雅致。”喻时晚说,“只是名字俗了些。”
“那瑶欢给改个名儿吧。”
喻时晚摇摇头,“还是留给未来的二嫂嫂罢,我可不操这个心。”
喻君南轻戳了戳喻时晚的额头,“属你事多又会躲懒,这几个女使留着伺候你罢,奔波这些天了,快早些歇息。”
喻时晚悄悄吐了吐舌头,“知道了,二哥哥也少看些公文早些睡。”
夜深,喻时晚躺在床榻上,烛火摇曳映在屋内,沅萤耷拉着脸轻声道,“小姐,真的要进宫做娘娘吗?当今圣上可已经——”
“沅萤!”喻时晚急忙打断她,“不可非议圣上。”
沅萤撇撇嘴,“奴婢不过是替小姐不值,比起娘娘,还不如选个家世清白的公子来的好。”
喻时晚轻叹口气,“我自然知道圣上已过不惑之年,可皇命难违。”
“小姐……奴婢是真心疼你。”
“好了好了,不想这些了,我又不一定中选,左不过是四个月以后的事情了,我倒也困了,快早些安置罢。”
烛火熄灭,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