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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菩萨蛮(下) 那寓儿,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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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院闭天台女,画堂昼寝人无语。
抛枕翠云光,绣衣闻异香。
潜来珠锁动,惊觉银屏梦。
脸慢笑盈盈,相看无限情。
——李煜《菩萨蛮》
“那寓儿,父皇以后对你好一点,可以吗?”见到寓儿落泪,李煜的心立刻软了下来。
仲寓一时愣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却吐不出半个字。
李煜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伸出手抚摸着寓儿的玉颜。果然还是自己太过分了么,让一个男儿为自己落泪。但是真的好怕做出出格的事。只是想做一般的父子罢了。对于年少丧母的仲寓来讲,本能性的更依赖父亲,一个吻、一个拥抱又算得了什么?自己竟把这些看得太重了,或许仲寓只是对自己有些爱慕,并非爱恋。而自己,竟对他……可笑,真是可笑!
“父皇……”仲寓握着父亲的手,继续在脸上摩挲,“今晚……儿臣可不可以和父皇……像小时候一样睡在一起?”
李煜本想拒绝,但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一时无话。殿外却鸟鸣风萧萧,一时间竟和殿内的气氛形成鲜明的对比。小时候,仲寓和父皇亲密无间,即便是夜深人阑也能从殿里传出断断续续的欢笑声,但现在两个人躺在床上,却不知说些什么好了,等着对方先语,而身旁之人却静寞无言。
“父皇,您还想听《霓裳羽衣曲》吗?”仲寓终于按捺不住了。
“算了吧,不听了。”李煜不愿再回忆起那个约定。
仲寓转过身,背对着李煜,叹了口气:“这曲子儿臣学了四年,只为那个约定。父皇若是为难,寓儿也不会强求。父皇,不早了……咳咳……早些睡吧。”他说着,一条血丝从嘴角蜿蜒而下。
“寓儿,你想要的父皇什么都可以给你,唯独给不了你爱情。”李煜见仲寓久久没有回应,又轻缓了,“寓儿。”依旧没有回应,才确定他已经睡去了。这才把他揽入怀中,嗅着寓儿身上淡淡的体香,轻轻咬着他诱人的脖子。感到口中泛起一丝血腥的味道,李煜惊了一下,在黑暗中摸了摸仲寓的脸,觉得指尖湿湿滑滑的,似乎沾上了什么液体。李煜这才知道仲寓又吐血了,心里痛苦非常,便又紧紧抱住他。这么脆弱的人儿,真想把他捧在手上,含在口中,揉在心里,生怕他再受到伤害。想着,也渐渐进入梦乡……
仲寓醒来的时候已是丑时了,李煜坐在他床前斜着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太医。“寓儿,这么早就起来了,怎么不多睡一会?”李煜的声音若即若离,“不过也好,朕可以问个清楚。王太医,你昨日给太子开的是什么药?”
“微臣给太子开的是镇心药。”
“太子得的是什么病?”李煜的语气看似轻描淡写,但也让一旁听着的仲寓心头一紧。
“因情绪过激引起的身体不适。”
“真的只是身体不适吗?”李煜的声音高了八度,语调明显不悦,“身体不适会一直吐血吗?”
“微臣、微臣真的不知……”跪在地上的王太医身子抖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李煜大怒,挥袖一扫,桌上的药碗便落在地上,摔个粉碎。他冷笑了一声:“王宁远!朕看你的官不想再做下去了,命似乎是也不想要了。”
“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老太医怕得简直快伏到了地上。
“父皇,他昨日没来,是儿臣让他离开的。药也是儿臣自己开的,与王太医无关。请父皇不要责罚王太医,此事乃儿臣一人所为。”仲寓似乎是认命了。
“哦?太子愈来愈有本事了,竟把过错一人揽了去?不知太子能否受得起欺瞒君主的大罪?”李煜的眼睛盯着王宁远,并不看仲寓。
“儿臣认罪。”仲寓也跪在李煜身前,漂亮的眸子只望了父皇一眼便垂了下来。
“哈哈哈,好!寓儿快平身。”李煜突然大笑起来,满意的把仲寓拉起来。昨日他的确对药的事有些疑惑,今日也想问个究竟并且借此机会试一试仲寓。他本意不想为难寓儿,这被自己视如珍宝的人儿怎能……他其实早就知道仲寓和王宁远串好了了说辞,竟没想到仲寓竟如此至善,心里自是高兴得很。“好,寓儿竟如此仁厚。”
“王太医,你下去吧。”李煜挥了挥袖。
“微臣、微臣告退。”王太医还在云里雾里,不过捡回了一条命,便受宠若惊地退了下去。
“寓儿最近在看什么书?”李煜似乎是饶有兴趣地问道。
“儿臣在看老庄,顾太傅明日要讲老子的《道德经》。”仲寓从床头取出《老子》。
“讲到第几章了?”
“第八章。”
“寓儿温习了么?”
“嗯。”
“能给父皇背上几句吗?”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居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仲寓缓缓背道,竟一字不差。
“好一个‘上善若水’!”李煜赞道:“最善的人好像水一样。水善于滋润万物而不与万物相争,停留在众人都不喜欢的地方,所以最接近于“道”。最善的人,居处最善于选择地方,心胸善于保持沉静而深不可测,待人善于真诚、友爱和无私,说话善于恪守信用,为政善于精简处理,能把国家治理好,处事能够善于发挥所长,行动善于把握时机。最善的人所作所为正因为有不争的美德,所以没有过失,也就没有怨咎。”
仲寓点点头,领悟道:“嗯,儿臣明白了。上善的人,就应该象水一样。水造福万物,滋养万物,却不与万物争高下,这才是最为谦虚的美德。江海之所以能够成为一切河流的归宿,是因为他善于处在下游的位置上,所以成为百谷王。为人君者,更应如此。”
李煜笑了一下,补充道:“善固然好,但寓儿莫忘了‘圣人不仁’。”
“儿臣自然明白,父皇不就是如此么?”仲寓一边调笑,一边靠在李煜身上。
“寓儿,父皇是‘善’多,还是‘不仁’多?”
仲寓故意想了好一阵子,才缓缓道:“父皇‘不仁’多!”
“寓儿!”
仲寓轻咳了几声,微喘起来。“父皇,药的事儿臣自知如何处置,就不用父皇操心了。父皇,您想知道真正的药是什么吗?”仲寓不顾身上的睡袍和未束上的发髻,走出殿外,躺在白色的山茶花丛上,折下一朵山茶,“这就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