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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玉楼春 春风吹落 ...

  •   晚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鱼贯列。
      凤箫吹断水云闲,重按霓裳歌遍彻。
      临风谁更飘香屑,醉拍阑干情味切。
      归时休放烛花红,待踏马蹄清夜月。
      ——李煜《玉楼春》
      春风吹落楼院中的桃花,明月高悬,宫中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皇上在平心宫外花园中设宴。
      太子李仲寓坐在皇上身边,扫视宴游之人:王爷贵人们无不衣着华贵,面若桃花,宫女们的晚装也明艳照人。接着,他情不自禁地把视线转移到他父皇——南唐主李煜身上。李煜正向众卿敬酒,头上还戴着仲寓早上亲自为他束扎的金色凤冠,及腰的长发自然流泻,脸上两抹梨涡,有一种谪仙人的美感,眉宇间却又不失王者风范。
      “寓儿,快向你母后敬酒啊。”李煜轻声在仲寓耳边说。
      仲寓僵了一下,脸色阴郁下来。母后?母后!他心里除了母后还有谁?!仲寓心里气得很,但脸上却未丝毫表现出来,依然微笑着回答:“是,父皇。儿臣知道了。”
      于是,他起身举杯,转向小周后,道:“母后,儿臣敬您一杯。”
      小周后点点头,把酒杯迎上仲寓。酒杯交错之际,仲寓故意一用力,杯子掉到了宴桌上,摔个粉碎。入目的是惊悚的红色,有些刺眼。
      “妹儿,有没有伤到?”李煜握住小周后的玉手,焦急地问。小周后摇摇头。
      望着自己不断冒血的右手,仲寓冷笑了一下,接着又死死地咬住嘴唇,把绝美的朱唇咬得发白。
      “寓儿,你……”
      “父皇,儿臣为您奏一曲《霓裳羽衣曲》如何?”仲寓丝毫不在意血流不止的右手,“小瀛子,把本宫的笛子取来。”
      “是,太子殿下。”被唤作小瀛子的太监退了下去。
      仲寓吹着笛子,浓密的睫毛微微遮住眼睛,嘴角勾起一丝不被人察觉的笑容。
      绝美的乐曲传入李煜的耳中,他为之一振,眼睛渐渐变得迷离,思绪不禁飘回了那个弥漫着夕颜花香的春天……
      那时候他二十九岁,而仲寓只有十二岁。
      后花园里种满了火红色的夕颜花,远远地看去,那一簇簇绚烂的夕颜如同一抹抹彩霞般的烟云,仿佛能伸入缥缈的云际间。
      大周后坐在软榻上,弹奏着美妙的曲子,眼睛却盯着夕颜不放。对,夕颜是她最爱的花。夕颜落尽春满处,酒醒换得花下眠。人死,如花落,寂静无声。
      那时候,李煜一身白衣,坐在大周后身旁,欣赏着他们一同谱写出来的《霓裳羽衣曲》。一曲终了,满园春风尽吹过,夕颜簌簌落红花。如诗如画。李煜白衣胜雪,站在纷飞的夕颜中,剑眉微颦,深沉的睛子望向遥远的苍穹,脸上梨涡渐现,好不震慑人心!仲寓穿着淡蓝的锦衣,此时正痴痴地望着他,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冲动。
      “父皇,儿臣长大了一定要嫁给父皇!”仲寓小巧的脸上全是憧憬,让人无法拒绝。
      “呵,寓儿,你还小。”李煜笑了。
      大周后也笑了起来。
      “儿臣已经十二岁了!儿臣不小了”仲寓抓着他父皇的衣摆,撒娇。
      “这样吧,寓儿要是能为朕奏出《霓裳羽衣曲》,朕就答应你。”李煜把一支玉笛放在仲寓手中。
      仲寓欣喜极了。“真的么?”但又立刻沮丧下来,“可我现在还不会,以后可以吗?”
      “可以啊。”
      “还是,你别逗他了。”大周后摇摇头,“这么难的曲子,他……”
      可李煜万万没有想到没有半点音乐天赋的仲寓,竟能把这首全南唐只有一人会弹的曲子奏出来。四年前的约定,他并非忘记,只是……
      乐曲声在庭院中回荡,宴游之人无不称赞它的优美动听,纷纷陶醉其中。只有李煜白了一张脸,怔怔地看着仲寓。
      一曲终了,仲寓伏在李煜耳边淡淡地说了一句:“父皇,您何时娶儿臣啊?”
      “放肆!”李煜双眉颦蹙,眼睛狠狠瞪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小瀛子,太子今天身体不适,送太子回宫。”
      “儿臣没有!”仲寓不顾身份大声说。对,他就是要让所有人听见。你李煜四年前许下的诺言岂是儿戏?!
      “送太子回宫!”李煜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为什么,要骗我……”仲寓刚说完此话,眼前一黑,脚下一踉跄,几欲倾倒。
      李煜立刻揽他入怀,心疼地看着他满是鲜血的手臂。面对这样无助的寓儿,他真的是装不下去啊、再也无法装回那个冷漠的父皇。幸好寓儿已经昏睡过去,不然可要露馅了吧。
      不顾百官惊异的眼神,李煜抱着仲寓向太子的寝宫轩云殿走去。亲自把寓儿放躺在床上,并唤来宫女准备清水与干巾,慢慢为仲寓擦洗手臂,再用干巾扎好。又不忘为他盖好云被,最后在他额上落下轻吻便转身而去。
      “父皇……”身后传来仲寓淡淡轻昵。
      李煜闻之并没有转过身,只是微微点点头,道:“不早了,寓儿先休息吧,父皇回去了。你若不舒服就唤御医来。”
      “父皇,留下来吧。”
      “不了,寓儿方才失血过多需要休息。朕唤御医来为你开点方子补补。”原本是关心的话语,说出时却带着疏离与冷漠。
      仲寓苦笑了一下,他明白自己刚才晕厥并非因失血过多所致,而是那个可怕的病又发作了。小时候母后(大周后)曾请医师为他诊病,医师却他是活不过双十的。母后没有把他身患绝症之事告诉父皇,于是这个秘密就随着大周后的病逝而带进了坟墓。
      再抬眼看去,李煜已经离开了。而仲寓空洞的眼睛却仍然呆呆望着房门。已经抓不住了吗?什么时候开始疏远的呢?呵,最后还是孤独的死去吧,什么约定,都是痴心妄想!!
      他起身走到窗前,打开窗子,望着空中一轮冷清的月亮,心中苦楚难当。“父皇……重光……”只有李煜不在时他才敢偷偷地唤他的小字,一声一声,带着哽咽的唤着,却永远得不到爱人的回语。但他似乎不曾放弃般的唤了一声又一声,直到乏了。
      此时,李煜也凭栏望月。他小含一口杯中的酒,又低低唤着寓儿的名字。“寓儿,我们不能在一起的……我们是父子啊……寓儿、我爱你啊……”显然是醉酒的关系,他有些语无伦次。大殿之上,李煜醉醺醺乎挥笔成章。填完一首《玉楼春》,他满意地睡去了。
      呵,醉拍阑干情味切……谁又相信宿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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