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偶然相遇》黎姜呀

4、买书的老夫妻 每天从展览

　　每天从展览中心回到宿舍后，苏黎的几个舍友总会抱怨今天如何如何累，尤其是负责少儿馆的杨晓，每日都在数着书展结束的日子。唯有苏黎每天都是心情愉快地去展览中心，满目春风地从展览中心走出来。
　　“还有两天书展就结束了，解放之日指日可待！”在等地铁的间隙蒙萌伸了个懒腰，揉揉自己的肩膀，有些兴奋。
　　苏黎一怔，垂下眼眸思索起来。还有两天就结束了？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一转眼就过去八天了。书展结束，是不是意味着再也见不到学长了。她好像不舍得就这么结束和李星辰的缘分。明天要不要和学长要一下联系方式？怎么开口？万一他拒绝怎么办？
　　“对啊，这几天累死了！”杨晓边打哈欠便附和道，余光看到一直不出声的苏黎一手紧紧抓着她的包，低头看着脚尖，眉头紧锁，好像在想什么事情的样子。
　　她伸手到苏黎眼前晃了晃：“阿黎，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
　　蒙萌一听，也转头细细端详起来：“是不是空调吹太多了？你们那个展厅的空调温度开得真够低的，明天带厚点的衣服去吧。”
　　“我没事，只是很喜欢展厅里那两本画册，在想怎么买到它们。”回过神来的苏黎赶紧解释，毫无意外地收到了三个大白眼。
　　“你还真的是个书痴啊！”
　　“就是，和你在展厅的学长那么帅，你看不见？”杨晓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某人。
　　“我看阿黎已经没救了。”蒙萌摇摇头，揽过苏黎的肩膀，笑着看向另外两个人，“哎，等大学毕业，我们为阿黎同学做条横幅吧。”
　　“好啊好啊，上面就写着‘祝贺苏黎同学大学成功单身四年’！”梁肖君也兴奋起来。
　　“说的好像你们几个全部有男人一样。你，还有你，凭什么嘲笑姐姐！”苏黎拍掉肩上的爪子，指着梁肖君和杨晓，愤愤不平。蒙萌取笑她就算了，另外两个单身狗也好意思说她。
　　“大家都是狗，何必自相残杀！”
　　“单身狗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我们是有经验的单身狗。”杨晓表示不服。
　　“什么时候暗恋也算经验了？”苏黎白了一眼某两只。
　　“.......”
　　“不过我真的很好奇阿黎会喜欢什么样的人。”杨晓摸摸下巴，贱兮兮地看向苏黎。她是真的很好奇，别看苏黎平时大大咧咧的，对谁都很热情，其实她内心清冷高傲得很，尤其是在对待感情上。实在好奇像她这样的人会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大概是斯文败类类型的。人前禁欲，人后耍流氓；上一秒绅士，下一秒禽兽的那种，像这样......”蒙萌说着立起衣领，一把揽过梁肖君的腰。“夫人，今日可想为夫了？”
　　“坏人，讨厌！”梁肖君故作娇羞。
　　“神经病谈恋爱才这样吧。地铁来了，走不走了你们!”苏黎没好气地看了一眼意犹未尽的几个人，然后提包走上刚刚到来的地铁。
　　第二天早上苏黎来到展馆时，梁籍之已经坐在他平常的位置，专注地看着手上书。等她走近的时候，梁老抬头，扶了扶眼镜，笑眯眯地看了苏黎一眼。
　　“梁老师早!”苏黎边打招呼，边打开储物柜，把包放好，然后拿出外套穿上，戴好工作牌后便开始忙活起来。
　　书展已经临近尾声，展厅已经鲜少有人光顾，大家注意力的更多的是各大出版社和书店上的书是不是要打折了，因此苏黎从昨天开始事情便少了许多。她也乐得清闲，大多都是在和李星辰谈天说地，或者看看书。但是今天有些不对，等苏黎把展柜擦拭干净，仍旧不见李星辰的人影。
　　或许今天他有事情耽搁了，所以来得晚了。苏黎一边想着，时不时往展厅门口张望。可惜一直等到午饭时间，她也没有见到想见的人。
　　“小苏，去吃午饭吧！”梁籍之将饭票递给苏黎。
　　“好，我快去快回！”苏黎接过饭票就要往外走。书展期间，她和学长、梁老师一直都是轮流去吃午饭的，梁老师爱惜晚辈，一直都是让她和学长先去吃饭，自己在展厅里守着。
　　“等等，差点忘了一件事情。”梁籍之连忙喊住正往外走的苏黎，然后拿出一串钥匙交给她，“下午我有个会，星辰今天有别的工作，所以下午展厅就交给你主持了。”
　　苏黎点点头，接过钥匙，心中有些惶恐。
　　“晚上走的时候记得把柜子锁上。还有，卖出去的书、纪念品要登记好，钱你先收好，明天再交给我。”梁籍之嘱咐，看到苏黎一本正经的样子，他忍不住安慰道，“不要这么紧张，都是些简单的工作，你一定可以做好的。去吃饭吧！”
　　展览中心的食堂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多，苏黎端着餐盘小心翼翼地从人群中挤出来，不曾想，身旁的某个人猛地一转身，撞到了苏黎的餐盘，汤汁撒了她一身。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那人连忙道歉，递过一包纸巾。
　　“没事，没事，不要紧的。”苏黎说着把餐盘放好，接过纸巾擦去衣服上的污渍。还好只是洒在了外套上，没有殃及里面的裙子，只是今天这外套怕是穿不了，一股菜汤的味道。
　　“真是不好意思，要不我赔你这衣服的损失吧。”
　　“不用不用，我回去洗洗就好。您慢用，我先走了。”苏黎摆摆手，转身把餐盘收好，送至残菜台，然后一路小跑至卫生间抢救她的外套。
　　把衣服上的污渍洗净后，苏黎举起衣服，鼻子凑上去闻了闻，还是一股菜汤的味道。苏黎无奈地提着衣服走出卫生间往展厅走去，想了想，她又走进便利店随便买了一个面包，三两下吃完，然后回展厅。
　　刚刚踏进展厅，一股寒意便扑面而来。苏黎看看展厅的空调，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裙子，突然觉得很忧伤。穿着满是菜汤味道的衣服接待读者未免太失礼，只穿一件裙子又冷，纠结了一会，苏黎还是把衣服放到了柜子里。
　　“小苏啊，只穿裙子可是不行的，别感冒了。”收拾好东西正要走的梁籍之看到衣衫单薄的苏黎，忍不住出声提醒。
　　“刚刚吃完饭有点热，我一会儿就穿上。”苏黎回答。
　　看到梁籍之已经走出了展厅，苏黎连忙搓搓双臂，这里的温度真的不是一般的低，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苏黎最难熬的一段时间，原本她打算等没人的时候把外套拿出来穿的，没想到下午陆陆续续有人来。苏黎死心地把衣服锁到柜子里，在空调的冷气下瑟瑟发抖，一种为书展献身的悲壮感油然而生。
　　“你们这个展厅的温度还是一路既往的低呀！”耳畔传来一声感叹，正在核对书目的苏黎抬头，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妇正微笑着看着她。
　　“这本书不是某一年的获奖作品吗？”正在打量展柜的老爷爷眼睛突然一亮，指着柜子里在售的某一本书，惊喜地看向苏黎。
　　“对，它是2015年‘世界最美的书’金奖图书。”苏黎回答，其实她感到有些意外。若是“以貌取书”的话，这本书着实是看不出有多美。这些天已经有很多人问她这本书究竟凭什么获奖，因为它看起来确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没想到今天这个老爷爷竟然一眼就认出来它是2015年的获奖作品，往年应该没少逛这个展厅。
　　“可以把书拿出来看一看吗？”老先生问道。
　　“当然可以。”苏黎将书从展柜中拿出来，双手送过去，老先生也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翻看起来。苏黎爱书，见到同样爱书的人总会觉得亲切，因此她对眼前的老先生莫名地有好感。老先生翻开内侧，看到书中的插画时，兴奋地唤自己的妻子。
　　“你看，这书真有意思。”
　　老太太闻言也凑过去看了看，附和：“确实是挺有意思啊。”说着把手上的包拉到肩上，接过书本翻阅起来。老先生摸了摸书的封面，“呀，你看这个封面不是普通的封面啊，是用那个，那个.....”
　　“封面是用塑料编织袋做成的。”苏黎在一旁接过话语。
　　“对对对！”老先生笑着看向苏黎，“你们这一代人应该很少见到这种袋子了，我们那时候可是经常用呢。”
　　“它这个纸张好像也比较特别。”老太太摸摸书籍的纸张，若有所思。
　　“内页纸是用新闻纸做成的。”苏黎笑着解释。
　　“怎么有的页面是粘在一起的，小姑娘，可以给我拿另外一本吗？”老先生好奇地撑开粘在的页面，想要看清里面的内容。
　　“这筒子页是设计人员故意这么做的，您可以撑开内页窥视里面的内容，也可以准备一把裁纸刀边读边裁。”苏黎说着拿出另外一本书，翻开了左侧书脊，向先生展示了这本书的另外一个秘密。这本书用的是线绳装订，装订线把书分成了两个部分，左侧的书籍实际上四本自画像小书。
　　“这本书真的很有意思！”老先生一边翻看左侧的小书，一边向老太太感慨，“你看看这里面的插画，哎呀，有意思，真的有意思。”
　　老太太看向苏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又转头看着自己像个孩子似的丈夫。
　　“不过这书的设计有意思是有意思。”老先生合起书点评，“但书籍重要的是它的内容，不是装帧设计好就是一本好书的。”说完将书归还给苏黎。
　　“小姑娘，你给我说说这本书吧。”老先生要求，苏黎也乐得介绍，让更多的人去理解书籍，这是她这几天最喜欢做的事情。
　　“这本书是以订单为主线，讲述了一家民营书店的故事，作者就是这家店的老板。和现在的电子订单不同，那时候订购图书通常是要手写订单和公文。这家店的老板发给出版社的手写订单和公文有些特别，在落款处他不盖章，而是画一幅自己的漫画肖像。”
　　“漫画肖像表情各异，代表着作者不同的心情。您看，这张订单上的肖像是微笑着的，头顶上还有一个太阳，说明出版社发货及时、负责。这张表情堆满愁容，并配文“拜托请求”，则是因为拖欠货款。还有一些是为整治书店员工纪律懒散问题而画的，您看这则《通告》中画上一幅“凶狠”的肖像，手持一把剑，预示他这个老板要“亮剑”发威了。”苏黎一面翻着书页，一面耐心地解释着。
　　“几十年下来，留下了一万多张订单和公文底稿。”
　　“这些年来传统出版业式微，书店的老板却从未放弃，想做一家百年老店，可是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因此希望出版一本有关于自家书店的书。希望通过出版这本书，然后引起广泛关注，为实体店的生存找到新的途径。”
　　“当然，作者还有另外一个愿望，他说他在人世间匆匆走过，希望用这本书写下一个‘到此一游’，也算在人世间留下个记号。”
　　老先生听完，再次拿起书端详起来。良久，转头小声地问老太太：“买一本怎么样？”老太太一脸无奈，笑言：“你喜欢就买啊。”得到老伴的允许后，老先生高兴地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说道：“计划在书展上花的钱还没有画完呢，还有四百。”说着抽出一张递给苏黎，苏黎接过钱，把书装好，递给老先生。
　　夫妻二人拿过书后，相互挽着手臂走出了展厅，苏黎望着二人的背影陷入了沉思。这几天她无意之间卖出了不少出版社特意放在这里出售的图书，这些图书都是往年获奖的作品，在她未解释图书的设计理念之前，一部分读者根本不知道它们获奖的原因。图书的设计理念很有创意，也很有深意，可是读者根本看不出来。倘若设计理念不能让读者理解，那么设计者如此绞尽脑汁地去想创意的意义是什么？
　　“阿黎，快去吃饭吧，我来替你一会儿。”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苏黎的思绪，往门口一看，蒙萌手上拿着一个文件夹笑吟吟的朝她走来。“对了，这是你要的书店销售单。”蒙萌说着把刚才书店工作人员帮忙打印出来的资料交给她。
　　“哇，蒙蒙你真是太厉害了！”苏黎兴奋地接过文件夹，迫不及待地打开看了看。
　　“行了你，快去吃饭吧。话说，你要这份数据来干什么？”蒙萌拍拍苏黎的后背，示意她给自己让路。“哎，你不要命了？穿那么少！”
　　“写见习报告啊，你想好怎么写了吗？”苏黎一面说着，一面把文件夹放到储物柜，主动忽略了某人问的某个问题。“蒙蒙我去吃饭了啊，这里就交给你了。卖出去的书籍记得登记在这个小册子上，拜托了，谢谢！”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等会就没有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