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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也很漂亮,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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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两天,雨就没怎么停过,尽管这样,雨水中还是弥漫着闷人的高温,反而更让人觉得黏腻。
姜眷禾已经半个多月没回家,一直住在大学时为了方便而买的一所公寓。
出院后就一直住在老宅由家里人调养着,虽说她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不再需要小心照顾,但家里人可不这么觉得。况且,她还整天忙着工作室的事情,为此,爷爷气得从老宅跑到公寓这里来逮她回家。
“你到底回不回去!” 心平气和地谈也没谈拢,爷爷被姜眷禾这没所谓的态度气得直拿手杖往地上杵。
一旁的连叔赶紧给姜眷禾使眼神,让她哄一哄这个老小孩。
看爷爷是真生气了,姜眷禾赶紧又没皮没脸的顺毛,“爷爷,您别生气嘛。”
她走到爷爷后面,伸手给他捏着肩,边说:“您想一想,我在家,要是我爸看到我忙工作室的事情,又要教训我,一教训我,我又要跟他吵,那吵起来,您老人家看着也心烦,我这不是为了让您开心一点,才从家里搬出来的嘛,而且我也有回去看您呀,您没事也可以来我这儿看我呀。”
爷爷听着姜眷禾,黑的都给说成白的,道理一套一套的,真是又气又笑。到底是自己最爱的小孙女,舍不得真气。
其实也不是真跟姜眷禾生气,就是她从家里搬出来,就让爷爷有了她已经长大成人的实感,快要掌控不了,长辈始终放心不了孩子,始终想将孩子护在自己的羽翼下,却不知小鸟长大了也会向远方迁徙,何况是人。
尽管姜眷禾每次面对家人的诘问,都是说她只是工作忙,住外边近一点,但家里人都不太同意她一个人住在外面,谁都明白,她就是不愿受家里管束,太过崇尚自由。
只不过爷爷比较闲,几次三番喊不回家,自然是没有爸爸和哥哥坐的住,能放得开姜眷禾的。
爷爷偏过头,睨了一眼给他捏肩的孙女,哼了一声,说:“你自己算算你多久没回家了,你凤姨都在问你了。”
见爷爷不断搬出家里人来压自己,姜眷禾尴尬一笑。
连叔跟凤姨是两口子,年轻时当初家里生变故,被爷爷遇到,欣赏两口子的诚恳正直,就带回姜家做事,一直就到现在,已经三十年。姜眷禾从小就由老两口看着长大,小些时候,连叔负责接送她,凤姨则负责照顾姜眷禾的饮食起居。
对于从小便没有母亲的姜眷禾来说,凤姨还承担起了很多原本该母亲的责任,所以她也挺敬爱凤姨的,听到爷爷这样说,姜眷禾不免腹诽:凤姨哪天不念叨我,不过这话当然是不能说给自己爷爷听的。
姜眷禾轻轻哎呀了一声,走到爷爷面前,蹲下说:“爷爷,我正在做一件大事,等我成功了,我肯定天天回家看您行不行?”
见爷爷不理她,她不得已,又撒娇般的伏在爷爷膝盖上叫了一声:“爷爷……”
爷爷无奈地看了一眼在一旁笑的连叔,摇了摇头,终是放过了姜眷禾这一回。
连叔和爷爷回去后,姜眷禾松了口气,坐在地上继续收拾托爷爷从老宅带来的东西。
全都是家里做的吃食,还有一个大置物箱。姜眷禾打开来看,全是大学时期的东西,七七八八什么都有。姜眷禾把之前自己画的图纸拿了出来,拿回书房。她在桌子上竖着齐了一下,一个优盘从里面掉了出来,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回想起来——这是阮煦的。
……
姜眷禾按了502的门铃,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判断失误,没在家。很久都没人来开门,转身正欲走,门开了——阮穗穿着件豆沙红的吊带睡衣,拿着帕子,擦头发的手停在脑袋上,看着姜眷禾。
姜眷禾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某个起伏的地方,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又赶紧将视线从那里移开。
阮穗只穿了吊带睡衣。
甫一动作,就会露出些微弧度出来,薄薄的面料将形状完全遮挡不了风景。感觉到姜眷禾的视线,阮穗霎时耳根子就红了起来,擦头发的动作都变得迟缓,她轻咳了一声,请姜眷禾进去,然后不自然的默默转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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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眷禾看着阮穗拿给她的拖鞋,嘴角微不可见的往上翘了起来——新的。
之前来可都没让她换鞋,而且她之前也在阮穗换鞋的时候看了一下,鞋柜只有一双明显是男人穿的拖鞋,风格样式,很符合阮煦那肆意开朗的个性,不会是其他人的。
外面的雨还在下,室内有点凉飕飕的,阮穗拿过搭在椅子上的薄外套穿上,还把扣子给扣上,不动声色的遮住了某些风景。姜眷禾懂事地没吭声,没把气氛弄得更奇怪。
坐在沙发上,阮穗端着凉白开出来,姜眷禾已经压下自己刚才有些悸动的心情,拿过水喝了一口。
她没注意到,自从第一次拜访过后,她两次来,阮穗都没再给她泡过茶。
阮穗看出她不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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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眷禾把优盘从包里拿出来,递给坐下来的阮穗,缓缓地说:“这是阮煦的东西,里面是他的视频。”
阮穗手顿了一下,拿过优盘,轻轻地摩挲着,眼里满是柔软。
姜眷禾双手放在腿上,右手食指小幅度的来回抠着。
她知道,把优盘拿给阮穗,对阮穗来说是一种凌迟。但人已经离去,留下的这些东西,是仅存的能被怀念的痕迹,对活着的人来说,这些能够被留下来的,是寄托。
阮穗的难过,在姜眷禾的预料之中。但是这种时候,旁人无法真的感同身受,与其说些什么,不如沉默的陪着。
阮穗将优盘放进房间里,过了几分钟才出来。
还换了衣服——中规中矩的亚麻衬衣,下半身是之前挂在阳台的一条长裙。
她手抚了下后面的裙子,继续坐下,拿着手机打字:“你忙吗?”
姜眷禾端着水的手顿了顿,不懂她什么意思,但还是如实地回答:“不忙。”
阮穗:“那,能不能请你给我讲讲你们的事。”
看着手机上这句话,姜眷禾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她又不明白哪里怪,决定不去纠结这个,朝阮穗点点头。
……
“我们乐队一共五个人,另外三个都是比我和阮煦大一届的学长学姐,我跟阮煦都是在迎新晚会上被他们找到的。”
大一迎新晚会,阮煦那时候已经加入了声乐部,自然要上台表演,那时候炙冷乐队正缺一个主唱和吉他手,原先的队员因为某些原因,离开了乐队。
阮煦人长得帅,唱歌也好,往台上一站,那架势就已经有了。乐队里的三个学长学姐找到他,他自己也乐意加入,便顺理成章的成了第四位成员。
姜眷禾本是跟室友站在台下看节目的,室友的姐姐是大二的学生,也要上台表演,但是临上场前吉他手出了点意外,来不了,于是姜眷禾就被室友推了出去。
这一去帮就被一直守株待兔的三个人盯上。下了台就被乐队的学姐堵在那儿,学姐客客气气诚诚恳恳的邀请她加入乐队。
当时她想都没有想,当场就直接拒绝,理都没多理一下三个人,她很不愿意抛头露面,重要的是她当时很怀疑乐队的实力,根本不屑一起玩。
学姐跟两个学长天天候着她,还差点让暗中保护她的保镖误会是骚扰她的,差点就出手。
最后姜眷禾实在受不了,提出了一个条件——时间上她要最大限度的自己支配。也就是说,只要她不耽误乐队正事,她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学长学姐不愿放过这么一个“抢手货”,便也答应。自此,炙冷乐队正式成立。
南江大学是一所著名的综合性大学。如果说新闻传播类专业是它的招牌,那么艺术类专业就是它的生命线。能在这所学校就读的艺术生,要么是专业实力过硬,要么非富即贵,要么,前两者都具备。
姜眷禾是最后一种。毕竟学艺术烧钱,没天分连钱都没地儿烧。
姜眷禾是美术学院的大一新生。
她跟阮煦是乐队组建后才熟识起来的。
阮煦生性活泼开朗,相对来说,姜眷禾就没他那么闹腾,一开始姜眷禾是很不习惯阮煦每天都叽叽喳喳的,都躲着他,后来才慢慢接触起来。俩人刚好互补,她不想做的事全都由阮煦来,阮煦做不到的事她能轻松解决,而且这两人虽然性格大不相同,爽快干脆这一点倒是挺相似,所以慢慢的就成了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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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的时候她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工作室的创立,大四的时候品牌就创立了起来,她虽是老板,却是工作室几个人中年纪最小的一个。
会去乡下进行公益援助,是因为这是乐队的学姐主张的乐队解散前的最后一次活动。那里是学姐的家乡,那时他们已经毕业一年多,工作室早已走上正轨,阮煦也已经考入市电视台上班。学姐让大家去乡下进行一次表演,然后拍一个视频,想让认识的大V发在网上,尽绵薄之力为家乡打一下广告。
谁都没想到在一切结束后的回程途中会意外横生。
姜眷禾边回想着过往边告诉阮穗,有些话避开没说,怕这人难受。
阮穗听到姜眷禾说一开始嫌阮煦话太多太聒噪而想退出乐队,想象着两人在一起的画面,不禁从喉间笑出声。
姜眷禾手一顿,抬起头看着她。
阮穗左边脸颊有个小小的梨涡,嘴角稍微有点弧度那个梨涡都会露出来,小小的一个……
阮穗没发现姜眷禾的异常。打字递给她看:“难怪阮煦那么喜欢你。”
姜眷禾看着手机上的内容,终于知道是哪里怪了。阮穗这是误会了她跟阮煦的关系。
往后坐直了身体,手点了两下茶几,看着阮穗,慢吞吞地,一字一句地告诉她:“我跟阮煦只是朋友。”
阮穗的确是误会了。
阮煦每次回家,十次有八次都会提到乐队,提到姜眷禾。她还打趣阮煦是不是喜欢这个叫姜眷禾的女孩,阮煦也说的是只是朋友,她一直没信。
但这话从姜眷禾嘴里说出来,她一点都没怀疑。
所以,姜眷禾会主动找上她,真的是出于对朋友的承诺,而不是跟阮煦有那层关系。
阮穗的笑慢慢敛了下来,气氛有点尴尬。姜眷禾看着阮穗又抿唇,心里发笑,但没表现出来,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阮穗,对方正好对上她的视线,她朝阮穗微不可见的挑了一下眉。
被对方看着,那种感觉就又来了——明明这是自己家,但阮穗总觉得自己身在泥沼,不敢动弹。
幸好下一秒姜眷禾就笑着开了口:“阮煦很帅气,很多女孩子都很喜欢他。” 实话实说地夸了阮煦,也间接解释了一下。
那些女孩中可不包括她姜眷禾。
阮穗自然是听得懂的。
她不过多纠结这件事,又打好了字给姜眷禾看:“你很漂亮,肯定也有不少男孩子追你。”
姜眷禾不否认,努努嘴,倒是毫不谦虚的点了点头,随即说:“不过我对他们都不感兴趣。”
阮穗又朝她笑了笑,姜眷禾看不上他们也很正常。
姜眷禾没再久待,聊了一会儿有人打电话她便起身要离开。
阮穗也站起身来送她,这人走出了门口,没有马上离开。
而是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凝视着阮穗,尔后开口:“你也很漂亮。” 她停了一下,勾起嘴角,喊了一声:“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