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见面 “我是姜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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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穗回家的时候姜眷禾已经在门外等了快一个下午，这会儿已经傍晚七点，夏日特有的余晖还普照着大地，从楼道阳台投射进来的傍晚的霞光把姜眷禾整个笼罩住。
看到来人，姜眷禾站了起来，双手垂在两侧，方才还将她整个包裹住的光此刻只将她的腿照得分明。
阮穗站在最后的台阶那里看着姜眷禾，钥匙掏到一半就停止了动作，手还放在打开的包里。
“我是姜眷禾，” 姜眷禾先开口打破僵局，停顿了一下，似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说辞，“阮煦的朋友。”
阮穗心口一顿。
自五个月前阮煦事故去世至今，这是第一次再从别人那里听到弟弟的名字。
姜眷禾没再开口，说完就站那儿看着阮穗。
失神只一会儿，阮穗走上前拿出钥匙对准锁孔。姜眷禾就站在她身后半米的位置看着她动作着。
门开了，阮穗站在玄关，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姜眷禾看了下眼前的人，对方视线跟她对上，但马上又微低下头，不着痕迹的移开。
姜眷禾说了声谢谢，先一步走进去，阮穗随后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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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泡的茶还萦绕着白雾，尤其是在骄阳似火的夏天，开水更是冷得慢，阮穗擦干手后轻轻拉开另一边的椅子，在姜眷禾的对面坐了下来，透过袅袅白雾看着她。
“出事的时候我跟阮煦在一起，我们被送往同一家医院。”
姜眷禾看着阮穗，手在大腿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
他们是在做公益援助回程途中发生的意外。
当时车在盘山公路上发生侧翻，司机被对向来的一辆吉普车的灯光晃了眼，对方车速太快，等司机忍着强光看清时，吉普车已经逼近眼前，眼看就要撞上，司机第一反应就是向左急打方向盘。
姜眷禾坐在商务车左侧的单独位置上，而阮煦则坐在右边那个，吉普车径直撞向车的腰身。
阮煦当时就已经不行了，姜眷禾在失去意识前强撑着去查看他的情况，就只听到他用最后一口气对她说了一句话。
阮穗静静地听着，原本平静的脸上眉头已轻轻蹙起，双唇紧抿，双手紧紧扣住，交叠放在腿心。
在处理阮煦事故的时候，车祸经过她已经听警察说过一遍。当时那两个警察，只是叙述完之后，叹着气对她说了一句“节哀顺变”。
此时从姜眷禾这里再听到细节，她只觉得车祸像是在她眼前发生，失去至亲的悲痛再一次袭来。
茶已经转凉，姜眷禾拿起来喝了一口，略涩。
她一直看着阮穗，那双眼里，已经隐隐泛起泪花。下一秒，阮穗抬起头闭了闭眼，那零星的泪水被挤出来，将睫毛打湿黏在一起，但也仅此而已。
阮穗鼻子吸了口气，抬手向姜眷禾比划了动作。
姜眷禾明显一愣，“对不起，我…”
她知道阮穗不能说话，但忘了自己不会手语，一时显得有些局促。
阮穗理解，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请问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大概是被阮穗的直接影响，姜眷禾反而松了口气，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没什么事，只是作为阮煦的朋友，来看望你一下。”
阮煦的原话是“替我照顾我姐”。
阮穗顿了下，接着又打字：“是因为阮煦走之前让你照顾我，是吗？” 打完再次将手机朝向姜眷禾。
来之前，姜眷禾设想过很多种场景，不管怎样，她都会履行好自己对朋友的承诺，如果阮穗需要，她能做的她应该都会尽量去帮阮穗，她甚至设想了，如果阮穗忍不住哭的话，她该怎样安慰她。
只是，她没有想到，阮穗这么冷静。
这让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回答是或不是好像都不太恰当，于是她就那样看着阮穗，嘴唇嗫嚅，像要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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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穗是知道姜眷禾的。
阮煦刚入大学没多久，就认识了姜眷禾，俩人都被学校一只快要解散的乐队挖到，组成了新的乐队，随后就顺理成章的成了朋友。
阮煦可不止一次在阮穗面前提过姜眷禾。说这人吉他弹得多棒；说这人在学校人气多高；说追这人的女生比男生还多，云云……
所以阮穗看着她这个样子，觉得她跟自己所知道的那个人好像不太一样，不禁莞尔。
对于阮穗来说，既然姜眷禾是阮煦的好友，那就代表，对方是妹妹，是小辈。
尽管她知道，姜眷禾的确很有能力来做到“照顾”二字，但她作为一个有劳动能力的成年人来说，并不需要谁来特殊对待她。
手上又噼里啪啦打了一通，拿给姜眷禾看：“谢谢你的好意，也谢谢你今天能来，但是你看到了，我不需要别人的照顾，你能记得阮煦的请求来找我，我替他感到荣幸，有你这么一个朋友，以后你不用费心在我身上，我可以照顾我自己的，不过，还是再次感谢你能特地过来一趟。”
被拒绝了。
姜眷禾来之前，没有预想过这样的结果。
自从大学毕业那年，父母意外过世，自己也意外哑了，阮穗就早已独立，而这独立，包括自己养活自己跟弟弟，并且送弟弟读书、学这那的，甚至还在万难中开了那家甜品店。
她并不需要别人的照顾，也不愿。
客厅里安静极了，楼下不时有车辆来往的声音。附近就是一所中学，每天时不时的都会有些乱七八糟的学生在下面那条道上飙车。
这会儿估计又开始了，摩托车的轰隆声也把姜眷禾从愣神拉回来。
她又喝了一口茶，茶杯放回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起身，对着一起站起来的阮穗道：“那既然这样，我就先走了，不过如果你有事，也可以联系我的。”
说完就微点了下头，朝门口走去。
不过手只摸到了门把，她便停了下来——阮穗拉住了她的右手衣袖。
她转过身，看着阮穗，眼神里尽是询问。
阮穗亦看着她，抿了下唇，随后拿手机打字：“你愿意留下来吃个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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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眷禾自是愿意留下来的。
阮穗婉拒了姜眷禾要帮忙的请求，帮她另倒了一杯白开水，让她自己随便坐坐。
姜眷禾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秉持着在别人家不乱走动不乱翻的良好家教，她并没有四处走动，只是眼神将视野里的事物打量了个遍。
电视柜的左侧摆着两张照片，一张全家福和一张只有姐弟俩的合照，沙发上放着阮穗刚刚回来的时候挎着的包。
那张全家福上的两姐弟，明显都很稚嫩，看得出大概是中学时候的样子。两姐弟站在父母身后，阮煦笑得很开心，阮穗扎着高高的马尾，额前的细碎头发被扒向两边，脸上尽是温柔又明媚的笑意，看向镜头的眼神，温婉得让人挪不开眼。
全家福旁边那张照片，只有阮穗跟阮煦两个人，姜眷禾心里了然，这是他们父母过世后拍的。照片里的阮穗比之全家福里的她，已经褪去了青涩，尽管是依偎在阮煦的肩膀上，但整个人的气质都呈现出一股成熟女人的韵味。
可不管怎么看，姜眷禾都只能找到一个词来形容阮穗，那就是温柔。
再望出去，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白色的T恤和黑色的长裙，以及……随着风摇摆的紫色内衣……
厨房的油烟机安静下来。
知道是可以开饭了，姜眷禾走进去帮忙，阮穗看到她要伸手端汤，拉住她，摇头示意她来就好，姜眷禾看懂她的意思，便对她说：“没事，我来端。”
阮穗今天很累，下午的时候店里的东西已经卖得差不多了，她交代好了员工，就先回了家，本来打算煮碗面应付一下的……
简单的两菜一汤，姜眷禾等阮穗也坐下来，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夹菜。
阮穗看起来很不自在，明明留人吃饭的是她自己。她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不自在，可能是因为姜眷禾看起来有点不苟言笑，也可能是因为对方一开始，不，到现在也没叫过她一声姐姐，明明是自己弟弟的朋友。这人，似乎没把自己当成姐姐。
姜眷禾感受到气氛的微妙，便主动起来。
“你认识我？”
虽是问句，但是阮穗也听出了肯定的意思，索性也承认，于是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姜眷禾，点点头。
姜眷禾努努嘴，也缓缓点头，接着又开口：“阮煦提过？你见过我吗？”
阮穗拿筷子的手顿了顿，看着姜眷禾，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姜眷禾倒不在意，自觉不适合再聊下去，说：“吃饭吧。”
倒像是主人家。
除了一开始姜眷禾没话找话，一顿饭吃得静而慢。慢是因为二人吃饭都极斯文，姜眷禾一次只一小口米饭或菜，阮穗不知道她平时吃饭速度是怎样的，但客人慢，她自然要配合。
吃完饭，已经快九点。
阳台吹来夜晚和煦的暖风，阮穗的衣服还在随着风不停摆动。对面的楼房里家家户户也亮起了灯，楼下还有小孩嬉闹的声音传来，而这里的安静就更加突兀。
过了一会儿，姜眷禾起身，对阮穗说：“我该走了，谢谢你的招待。”
阮穗亦客气的笑了一下，她打字：“粗茶淡饭而已，是我要谢谢你特地过来一趟。”
姜眷禾突然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又摸不准这是种什么情绪，阮穗太过于客气，俨然就是招待一个客人。
而且这客人很不熟。
转念一想，自己可不就是客人。
外面天早就黑了，一打开门，室外还未尽数散去的烘人高温袭来，姜眷禾转过身，又对送她出来的阮穗说：“以后有事可以找我的。”
阮穗看着她，没答应。
这小半会儿的相处，姜眷禾已经大概知道了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独立。
还是不愿依靠旁人半分的那种。
姜眷禾也不过多在意阮穗的态度，反正自己话已经说到了。
“那我先走了。”
阮穗这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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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眷禾走后，阮穗坐在沙发上，客厅并没有开灯，餐厅那儿亮起的暖黄色灯光却显得她更加落寞。
拉开的椅子和还没收拾的剩菜在昭示着刚刚有人来过这里。阮穗曲起双脚，将下巴放在膝盖上，看着这一切，一点也不想动。
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要留姜眷禾吃饭，也许是因为对方来兑现对弟弟的承诺，也许是因为对方说自己是弟弟的朋友，阮穗自己也想不清楚，甚至她没有在认真想，因为姜眷禾的突然到来，让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开始接受的事实又变得清晰起来，那些画面又一帧帧开始袭击她的大脑。
她的确是见过姜眷禾的。
接到警方电话后她赶去医院，见到的就是已经咽气了的阮煦。
她正哭着将白布重新盖上阮煦的头，旁边的帘子被猛的拉开，护士急匆匆地把她身后的那台呼吸机拖了过去，好几个医生护士围着昏迷的姜眷禾对她进行抢救，没一会儿，有人来通知手术室准备好了，姜眷禾就被推走了。
阮穗就是在这个时候看到姜眷禾的。但不是第一次，第一次见，是在南江大学。
姜眷禾浑身是血，脸上也沾了不知道是不是她本人的血渍，尽管如此，阮穗还是认出了她。
整个事故，车上七个人，只活了姜眷禾跟后座的一个女孩，她被撞成严重脑震荡，断了两肋骨。而那个女孩右腿被卡住，最后才被救出来，结果就是截了肢，膝盖以下全没了。
姜眷禾是最幸运的人。抢救回来醒过来已经是两天后，之后就被转到另外一家更好的私人医院去了。
至于姜眷禾为什么会找到她的住处，阮穗一点都不奇怪，对方不是说了，是阮煦的朋友。况且，关于这人，她从阮煦口中得知过不少事。
回家时在楼下看到的明显不是这一片常出入的黑色轿车，以及车外等着的人，等上了楼再看到瘦瘦高高的姜眷禾，思考不过一会儿，她就猜想到了她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