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你的世界路过》荞麦花如雪

43、四十三章 飞鸟与蛙 东边日出西

　　早上我坐公交车经过紫苏家附近，她在站点等着，上车一起去崂山。
　　到了崂山站点下车，走到崂山脚下，张望四周也没游客，我们说这是因为非旅游季节还是因为我们走错了地方，然后看到了崂山书院。
　　进崂山书院需要门票一百一位，紫苏问，你要去吗？我们看了一下门口的活动项目介绍说，兴趣不大，好像里面项目都是少儿活动为主，又不便宜，我们不去了吧。
　　崂山是道教文化的发源地，崂山书院的前厅可以自由参观的，建筑风格据说是移植了老子故乡徽派建筑的风格，飞檐斗拱，精美雕刻，隔窗匾额，营造中国传统美学和生活实用性的古典建筑风格。
　　在前厅溜达了一圈，有皮影戏表演，五十一位，当时我抱怨了一句，在烟台看皮影不花钱。我现在要为这句话道歉，所有的劳动都该有回报，我在烟台看的皮影戏不花钱，是因为有赞助商请来给游客助兴，不是因为皮影表演者是无偿服务。
　　爬崂山需要门票，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崂山门票大概120一位，我们商量了一下，就是想转转看风景，不想爬一天山搞得很累，两个人都不是运动型的人才，我们去看博物馆吧。

　　网上找博物馆，选择了先去青岛博物馆。
　　青岛博物馆是那种罗马式建筑，圆形拱柱，半圆形屋顶，显眼的蓝色顶棚，我忍不住吐槽说，像个蔬菜大棚。
　　青岛博物馆的来源是上世纪三十年代建的红十字会旧址，见过了明亮恢弘的云南博物馆，青岛博物馆有种老派陈旧感。好像博物馆的游览路线都是从远古时代到现代文明的发展过程推进。青岛的人类起源于大汶口文化，现代城市的发展起步于德国进入青岛后的开埠文化，参观书画展区的时候，我拍照了几张照片给学习书画的朋友看，她说看不清楚，光线不好，我说，可能博物馆人少，所以没开灯吧。
　　那天青岛博物馆参观人员很少，稀稀拉拉几个人，可以说门可罗雀，文创区也是沉闷古板，无趣乏味。
　　参观完青岛博物馆，我和紫苏在网上搜青岛博物馆种类，有个汉画像砖博物馆，我们说这个挺新鲜，就去这个博物馆吧。
　　坐公交到了站点，下车跟着导航进了一个小区里，很繁华人来人往的小区，我们有点懵，说，博物馆怎么在居民区，不应该是在人流稀少，比较高冷的地方吗，是不是错了。打听了路人，没错，确实是在小区里，博物馆门口就是热闹的居民休闲广场。
　　我和紫苏进了博物馆，馆内几乎就我们两个游客，没有导游讲解，我们也无所谓，沿着展厅，每块的砖石陈列看下去，每块画像砖的旁边都有讲解注释，汉画砖内容涵盖各个方面，线条沉稳刚健，有一种让后代高山仰止的古朴浑厚，好多字我们不认识，就一边看讲解，一边在手机百度搜读音和释义，我说，这个汉画砖这个收藏太冷门了，每件藏品又无比沉重，当初做这个事情的人真是不易啊。我们研究琢磨的津津有味，遇到志趣相同的人真是太难得。
　　我说，我看过纪录片《河西走廊》，河西走廊是中原通往西域的要道，在汉之前不属于中原，是汉武帝打下西域，打通了陆上丝绸之路的通道，虽然，随着时代更替，战乱年代，河西走廊，有时也会沦落到外族手里，但是只要中原政权稳定，河西走廊一定会回归，就是汉朝打下的基础。

　　工作人员通知我们说，还有半个小时就要闭馆，我们不得不加快了参观的节奏，到了后面几乎就是走马观花，看完的感觉很震撼，一个厉兵秣马，开疆拓土的强大王朝成了一个民族的名字，那些来自遥远的时代的汉砖画，像一幅幅的纪录片一样，让后人看到了大汉的庙堂礼仪，民间生活，战争与和平，天上与地界，魑魅与神怪，辟邪和祥瑞，多重层面和方位，角度的解析和表达，古人才是最会讲故事的人，每条花纹，，每个图案，都有深含的寓意深长，不喜欢的人看就是一堆破砖头，喜欢的人看到了来自远古文化的历史的信息传承，乐此不疲。
　　闭馆时间到了，我和紫苏，出了汉画砖像博物馆，，门前广场已经聚集了大批休闲的小区居民，大多带小孩的爷爷奶奶为主，头一次见到这么接地气的博物馆。往小区外面走，发现这个小区有点奇怪，老小区，不封闭，周围自生自灭的大片绿化区，明显没人管理，野蛮生长那种，还有居民种的菜，让我想到了被田园围绕的村子。小区外围一个大的休闲广场，有健身设施，凉亭，正是学校放学的时候，很多中学生成群结队的在广场上打球或者玩耍。

　　看天光还早，我们找个凉亭坐下，看着广场上熙攘打闹，走来走去的学生，我说：我好像天性有点凉薄，年纪大了，大多数人对孩子有本能的喜欢，为什么我会对孩子有种莫名的抗拒，我从来不会看到小孩，发自内心的喜欢，想去抱抱。
　　紫苏说：其实我和你有点相似，对孩子本来没有很大的期待，但是有了，就该应该把她好好培养，然后就不知不觉这么养大了一个孩子。
　　我说：我看你的朋友圈，你家小仙女在看《生命不能承受之轻》，还要和你讨论，那个我看了几节就看不下去了，那种思想和生活方式，不在我承受范围之内，她们学生能看懂吗？
　　紫苏：为什么我过来陪读，就是现在小孩太早熟了，我看过她们的微博，过情人节，喝酒开房间之类话题太平常了，我们觉得她们不懂事，她们还嫌我们老土，保守，跟不上潮流，她看什么书我现在都不敢反对，这样她起码让我知道她在做什么，如果我管她太严格，她就会藏的更深，让我什么也不知道。
　　我说：王尧也说，不想让王珺住校了，本来就是情窦初开又叛逆的年纪，怕被身边爱玩的朋友带偏。
　　紫苏：王珺的妈妈过来陪读吗？
　　我说：不能吧，王珺的妈妈有正式的工作，不能辞职。
　　紫苏：那他们也是要两地分居？
　　我说：他们……离了，本来就是早各过各的，去年王珺到青岛上学，他们觉得孩子长大了，三个人开了个会，王珺也同意了。
　　紫苏：哦，离了啊。
　　我问：你家姑娘有交往男朋友吗？
　　紫苏：这个话题我提起来就头疼，现在有交往对象，但是我们不赞同。
　　我说：是同学吗？因为姑娘要去英国，所以不赞同？
　　紫苏：是同学还好了。
　　我说：不会是大龄社会男青年吧。
　　紫苏：比这个还糟糕一点。
　　我说：啊，大叔啊！？
　　紫苏：也不算大叔，比她大十多岁，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办好，她爸都要气死了。
　　我说：你家姑娘你一直陪读，怎么会认识社会人士。
　　紫苏：不敢问，也不敢反对，只能装糊涂维持一个表面和谐。
　　我说：她小姑娘不懂，那男的成年人，难免有需求，你们有没有嘱咐孩子要有措施？
　　紫苏：这个话题我真矛盾，和她说吧，怕她本来没往这方面想，反而提醒了她，哦，还可以这样。不说吧，又担心真做出什么来，惹出麻烦。
　　我说：要不你们去找男方先打预防针吧。
　　紫苏：我和他爸根本不想和那边有任何联系，对于一个快三十的男人来说，他难道不知道和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交往意味着什么。
　　我说：反正下半年孩子就去英国了，不断也得断。
　　紫苏：只能希望在出国前这段时间不要出什么幺蛾子。哎，养个孩子就这样，总是操不完的心，以前的父母大棒主义，一言堂，不让孩子有异议，现在的孩子脾气大，敏感性高，说什么做什么都得提前斟酌好，顾忌她们的感受和心情，太难了。
　　我说：老辈父母对孩子大多没耐心，多挑刺，打击，我还记得我爸妈把我做什么都不行，挂在嘴上说了半辈子。现在又是过于强调表扬式教育，孩子做什么都要赞美，真是二极管，两种极端，哪种都不可取。
　　紫苏说：我们好歹把这个养大了，任务完成，以后就要看她自己的努力和运气吧。
　　我说：我有种预感，你家姑娘将来会是个自由职业者，就是不会局限在某个看似安稳的工作范围内，随时可能随着想法而改变生活状态，有可能去做义工，社会服务人员或者兴致到了，就去跨界做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工作。
　　紫苏说：她就是那种有个性的孩子，我们从南方过来的时候她刚上小学，觉得老师不和她心意，就死活不上学了，我们又给她转学，这样的事，她这一路做了不少，在**公学也是，学校有一次为什么事罚她们，她就把外籍老师的办公室门上贴了纸条，胆子可大了。
　　我说：还是有资格任性，不需要走常规途径，去挤高考那条千军万马，父母的高度就是孩子的起点，父母每多送孩子一程，孩子的助力起点就会向前多一点。
　　紫苏：我和她爸就是高考走出来的，她走不了高考的路，这样也不错。
　　我说：父母对子爱之深则计深远，所以我觉得，我一直没有做好一个要为人父母的心里准备，自己都不快乐的人生，不知道能给予孩子什么。
　　紫苏：缘分未到的事情不要强求。
　　我说：不是没有过，我觉得我挺心狠的，也不配拥有这份缘分了。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六月里，蔷薇花季渐至尾声，一场雨疏风骤，院子的曾经的花枝烂漫，珠翠满头，变得花褪残红，落英遍地，雨季将至，凌霄花开。

　　苏珊组织的台湾旅游分享会文艺沙龙，六月九日在海边的一家民宿举行。
　　主讲人林哲，体验式旅游爱好者，喜欢用跑步和摄影的方式，深入体察当地的人文景观。
　　红袖，不二书咖写作群成员，属性书虫，一生所愿唯读书。
　　林哲的讲座以台湾的近代史发展，本地建筑风格，文化传承渊源，各种宗教派系的相互依存等关系，解读他一路走过来看到的，理解的台湾。
　　红袖的讲座是以他们旅行团这五天台湾游的行程路线为主，每天去过那些地方，看过什么风景人情，提前做好了PPT，一边在墙上投影，一边做图片的讲解和现场的即兴发挥。
　　猝不及防的，投影墙上出现一张林哲和王尧在一栋大建筑的大门口合照，两个人各倚靠着大门两边的门柱，转头向对方看去，视线对望。
　　我有点呆住了。
　　正在操作电脑的红袖抬头看了一眼照片说，这是我们去**大学，林哲和我们团里旅友无脚鸟在门口的合照。
　　我留意到了红袖说的是无脚鸟，没用王尧的名字。

　　看着林哲和王尧的合照，想着这一场交集，如梦似幻，阴差阳错，心动时，漫天黄沙迷了谁的眼，冷漠处，却又从此千山万水，陌路黄花。最远的距离，是体面的客气，得体的寒暄，不了了之的无疾而终，谁都不知道在看起来什么都不曾发生的表面下，经过怎么样的进退攻守，反复衡量，才能让彼此心无芥蒂，无风无雨也无晴。
　　人与人之间，有时候需要一点看似凉薄的互不打扰才能长久。

　　每年的夏天，是街头巷尾，人声鼎沸最热闹的时候，但是我们这个住家稀少，习惯关门闭户，自得其乐的小区，与世隔绝，自成天地。想热闹的时候，我就走去海边的海水浴场，看赶海洗海澡的人如过江之鲫，熙熙攘攘的嬉笑打闹，总觉得我像个生活的旁观者。
　　林语堂说：“孤独”，这两个字拆开，有孩童，有瓜果，有走兽，有飞虫，足以撑起一个盛夏傍晚的巷口，人情味十足，稚子擎瓜柳棚下，细犬逐蝶窄巷中，人间繁华多笑语，惟我空余两鬓风。孩童走兽飞虫自然热闹，可是都与你无关，这就叫孤独。
　　最怕这世间烟火和你无关，身处尘世无法填满内心的荒芜。

　　晚上独处，会有突如其来的焦躁，绝望，无助情绪铺天盖地而来，无法自抑。某天晚上，突然失控到泪流满面，无边的酸楚蔓延，将我淹没。老魏不在，我的眼泪在他面前从来不敢流淌，他只会用那种看傻子似的眼光看着你，觉得你又神经了，吃饱了撑的又作了，他从来不了解你心底的那些悲哀和过不去的心结，偶尔说起，他只会说你小题大做，无事生非，那就憋在心里不必再提。
　　若无岁月可回首，且谁与我共衷肠。
　　和紫苏哭诉，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慌的不行，感觉要崩溃。
　　紫苏安慰我说：对着镜子说三遍，我很棒，我什么都不怕。
　　看了一眼镜子里那张泪水涟涟的脸，我说：太丑了，像被雨水打湿的麻布。
　　紫苏说：不怕，勇敢的对着镜子给自己打气，说我很棒。
　　我含泪对着镜子说完，依旧泪如雨下。

　　石泉冻合竹无风，夜色沉沉万境空。
　　谁是谁的救赎，在生命里遇到又错过。
　　闭上眼睛，就当什么都不曾有过。
　　守着无望的原地，困守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