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家族记事 话说, ...
-
话说,当年嗲嗲他们回来后村里有过一阵不太平,不是这家的鸡丢了,就是那家的猪死了,对于当时的农户们来说,自家里的家禽家畜无故死亡简直是要了他们半条命。后来,不知是哪家传出来说是嗲嗲赶尸怕是带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于是无奈之下,嗲嗲带着家人们搬到了半山腰上远离村民。
说来也怪,在嗲嗲搬家后,村里的家禽家畜们都安然的度过了余生,这令村民们对于嗲嗲带脏东西回来的事更加深信不疑。一夕之间,村里无人敢与我家来往,连生活用品娭毑(湘西地区对于奶奶的别称)也不得不花费上半日的功夫去镇子上置办。
在那个基础设施并不发达的年代里,山路崎岖不平,有多难走大家可想而知,可是娭毑每次一走就是几十里,鞋子走破了,脚也走破了。
嗲嗲不舍娭毑如此辛苦,在最后一次拒绝赶尸匠们的邀请后,拿着猎杀的两只野鸡去镇子上想着换些稀有的红糖来给娭毑补补身体。然而就在嗲嗲满载而归时,不知何故嗲嗲精神一个恍惚从山路上摔了下去,摔断了右腿,伤及了心肺,每日都需要大量的药材吊命,十分痛苦。
嗲嗲作为家里的壮劳力,他受了伤对于一家人的打击是巨大的,幸亏娭毑持家有道,家里还有着不少积蓄,足以让父亲成家立业。
然而,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知从何时起,村里村外的人乱传嗲嗲手里有着几百根金条,但是碍于嗲嗲是跟死人打交道的,村民们并不敢询问。但是撑死胆大,饿死胆小的,家中有大批金条这话被有心人入了耳,随着嗲嗲病情的加重,在一次他外出就医时,第二日带回一人。
此人身材瘦小,八字眉,留着一嘬小山羊胡,一身黄衣道袍,看起来道貌岸然。据嗲嗲介绍,此人姓黄,是有大神通之人,他手里现就有治疗他心肺病的良药,甚是有用。
听了嗲嗲一席话,娭毑十分感谢,慌忙询问嗲嗲的病能否根治。在对方讳莫如深的保证下,娭毑赶紧用5跟金条换取了对方六个月的药。
但这药用了六个月又六个月,嗲嗲的身体却逐渐变得更加羸弱,精神更加疲惫,娭毑终于忍耐不住,去了镇上的药铺打听,这一打听不得了,这个药它里面除了有一些消炎止咳的普通药材外,还有一味特殊药材,但它是禁药,此药便是鸦片,也就是人们口中说的大烟。
听闻大夫的话,娭毑大惊,眼前一黑,脚步虚浮,差点跌倒,幸亏药铺的学徒及时出手才使得她免于受伤。
从药铺离开的娭毑头昏昏沉沉的,脑袋像被人狠狠击打过的一样无法思考,行尸走肉般的一进家门,身体便脱了力,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知不觉间,眼泪已布满脸颊。
喂完鸡的嗲嗲拖着断腿一瘸一拐的刚进屋门,便看到神情绝望,泪流满面的娭毑,当即吓得大惊失色,丢掉拐杖,急声询问娭毑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不要害怕,一切都有自己呢!
在嗲嗲的一叠声问话下,娭毑逐渐恢复神智,看着眼底盛满关切的嗲嗲,娭毑不禁抱住嗲嗲失声痛哭,在嗲嗲的不断安抚下,娭毑断断续续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嗲嗲和太爷爷听完,神色凝重,一时间屋子里众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直到太爷爷出声,“钱伢子,爹就一句话给你撂这,大烟这东西无论如何你得戒了”说完,太爷爷声音略微哽咽,头扭到一旁不忍看神色怔愣的嗲嗲。
接下来的三个月,嗲嗲被绑在床架子上,每天过的都生不如死,初时他还曾想甜言蜜语的哄骗娭毑,后见到娭毑和太爷爷他们不为所动,嗲嗲就开始不断的哭求太爷爷他们帮忙,随着时间的流逝,嗲嗲戒断反应越来越严重,由开始的不定时发抖、打冷颤、抽筋,到出现幻觉,总是不停的扭动着身体大叫着“别过来”,“你走开”,“我错了,原谅我”等奇怪话语,到最后出现昏迷、自残等情况。
每个人的人生都充满着未知的变数,在嗲嗲经历了无数次痛苦,戒烟即将成功之时,太爷爷突发旧疾去世导致嗲嗲出逃,再次吸食鸦片,直到去世他也没有戒了这祸害人的东西。
由于长期吸食鸦片,嗲嗲的精神渐渐变得疯癫,唯一一次清醒便是在父亲决定子承父业,接任赶尸匠这份工作之时,嗲嗲罕见的丢下自己的‘宝贝’,执意否决父亲的决定,甚至不惜在地上撒泼打滚来阻止父亲出门。
然而对于当时家里穷的连高粱菜饼都吃不起的父亲来说,嗲嗲的想法他根本毫不在乎,父亲在乎的只是活着,能吃饱饭地活着。
一连七八年过去了,父亲的生意越做越好,家里的日子也做过越好。娭毑不用再为了补贴家用熬夜洗衣、缝补,父亲也在一次外出途中偶遇逃难的母亲,两人结为夫妻,感情甚笃。婚后一年生下了我,出人意料的在我出生之日,当嗲嗲和娭毑得知我是个女孩时,嗲嗲竟然长舒一口气,连说三个好字。
记忆里,第一次对父亲形象有了清晰的认知是在我的三岁生日上,在这之前,对于父亲的形象我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也是从三岁我记事起,我终于有了大名,顾湘。父亲回乡后便抛下了外面的买卖,专心在家里陪了我5年。也是在这5年的时间里,父亲,这两个字在我的心中发芽、开花、结果,它厚重、踏实、沉甸甸,无可取代。
父亲只上过2年的学堂,没有什么学识,但是父亲对我的教育非常重视,他给我讲故事,讲见闻,教会我许多做人做事的道理。而且他跟村子里的其他人很不一样,他会站在山坡上让我骑在他的脖子上眺望远方,他会耐心的陪我玩耍,他还会认真的督促我完成功课。
随着我渐渐长大,父亲决定在我8岁生日后再次远行,这次一别后,我和父亲常常就是两三个月见不了一面,即使碰面,父亲也总是行色匆匆。然而在不知不觉间,我与父亲也逐渐变得陌生了 起来,见了面也只余生涩的问好声,全然不见儿时的亲密。
春去秋来,眨眼间我已经长成12岁的大姑娘了,在我们这个偏僻的小山村,12岁的姑娘已经可以议亲嫁人了,可是母亲舍不得我这么小就为人妻、为人母,便对外放话说需要等父亲回家后再做商议,这明显的推辞之说少不得让一些眼馋我家财产的村妇在背后嚼舌根。
秋天到了,山上的树木结果了,红的绿的黄的,甚是好看。每年的这个时候母亲都会提前准备好各种新鲜果子,尤其是父亲的最爱,母亲总会准备的更多些。父亲也知道母亲每逢此时便会等他,所以不管外面有任何困难,父亲都会如约而至。
而这次父亲却失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