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彼鸟矣》独孤道夫

9、（九）

　　当两只猫头鹰扑剌剌落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我们正穿行在盛夏的林间。

　　家中贫穷，父母虽不要求我自立谋生，我却想早做打算。我欣赏不来家里混合着暴力无理和忍辱求全的空气，很想离开家庭；而且每当想起我必须依靠这样的父母才能延续生活，就觉得自己的生命格外可悲可耻。在别的小孩子哭喊着回家的年纪，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

　　所以，我会用闲暇时间采集一些魔药原料，预备将来上学后卖钱贴补家用。麻瓜世界的魔药原料并不多，适合小孩子采摘的更是有限。但是收集一点是一点，我喜欢这种让自己安心的感觉。而且有的时候，就像今天，莉莉会来帮我。

　　那两只猫头鹰真是狼狈的很，沾满了小树枝和碎叶子，它们不满地长鸣，丢下两封信就扬长而去。

　　“这是……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莉莉惊讶地叫道。

　　我的心脏跳得快极了，手也有些颤抖。我打开火漆封住的信封：

　　HOGWARTS SCHOOL of WITCHCRAFT and WIZARDRY

　　Headmaster:Albus Dumbledore

　　……

　　多年后签署通知书签得手发酸的我，是体会不到当时的心境了。仿佛新世界的大门悠悠开启，仿佛白鸟忽然舒展开光洁的翅膀。如果当时的我知道自己将来的磨难，恐怕会立刻激动地抱住莉莉，然后继续一往无前地走下去，走进命运的悲哀。

　　悲剧，也是伟大的一种呢。

　　莉莉将草药塞给我，兴奋地回家去了。我回家的脚步则有些拖沓。我知道爸爸阻挡不了我，但是一场争吵和辱骂是免不了的。说实在的，我对这些争吵已经很厌倦了。

　　***

　　我头一次见到母亲流下泪水。

　　不在被殴打时，不在藏起魔杖时，不在变卖家当时，而在看到我的录取通知书时。

　　我头一次见到母亲露出笑容。

　　不在我生日带回大把百里香时，不在我记下大篇复杂魔咒时，不在晚餐难得地出现红酒和披萨时，而在看到我的录取通知书时。

　　她说，“十一年了，你长大了。”

　　那个时刻，我忽然好想将母亲拥入怀中，让她苍老的灰发抵上我稚嫩的肩膀，对她说，我爱她。

　　母亲似乎也有许多话想说，而最终说的却是，“明天我带你去对角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