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彼鸟矣》独孤道夫

5、（五）

　　复杂的魔咒不让我疑惑，草药的性能不让我疑惑，甚至熬过童年进入魔法世界也不让我疑惑，让我疑惑的是如何赢得莉莉伊万斯的笑容。

　　从母亲的收藏里偷偷取出魔杖不让我迟疑，以加倍的刻毒还击麻瓜孩子不让我迟疑，甚至克制魔法冲动忍受父亲的殴打也不让我迟疑，让我迟疑的是，在我已经拟定的数十个计划里，哪个才是赢得莉莉伊万斯芳心的最佳方式。

　　我在朗月下徘徊，在草地上叹息，在河水上照着自己发红的脸庞和亮晶晶的眼睛。河水里漆黑的眼睛，一不小心就会变成碧绿色，还要调皮地眨一眨，弄得我的心一跳一跳，生平第一次感到柔和的忧伤。

　　如果我有更体面的衣服，如果我有更英俊的脸庞……

　　无论什么时候看到花和蝴蝶，我的心都会掠过一阵温和的愉悦，前所未有的愉悦，像风拂过平静的湖泊，带起一涡涡颤抖的涟漪。我仿佛能感受到那双柔软的手，仿佛能看到那双翡翠般的眼睛。

　　我在她喜欢的地方徘徊，湖畔、公园、房子旁边的小小花圃。我小心翼翼地畏缩着，不让自己被她发现，恐怕一不小心惊醒了美丽而易碎的梦。

　　而今回忆起来，我仍然怀念那种生涩稚嫩的憧憬。

　　那个在记忆里捂热了的夏日午后，我不知道算不算得上一个好的开始。

　　我只是缩在树丛里，就像我缩在满是尘埃的窗帘里一样。我远远地看着她，远远地看着别人的快乐与美好，心中充满了久久酝酿的慌乱和激动，没来由地高兴。我因为自己是巫师而骄傲，又因为身份的卑微而失落。但是看到她像白鸟一样从秋千上飞起，稳稳地落在地上，裙角微微地飞扬，忽然间我忘记了一切。

　　忘记了一切，呆呆地看她让枯萎的白花绽放，呆呆地看她无措而无辜地面对嫉妒的姐姐。我的舌头自己说话了，“很明显，不是吗？”

　　很明显，和她站在一起的人应当是我；很明显，我应当同她说话；很明显，她会像我喜欢她一样喜欢我；很明显，她使用了一个小小的、迷人的魔法。

　　“很明显，你是一个女巫。”我小心翼翼地嗫嚅，对魔法的热爱忽然高涨。

　　莉莉和她的姐姐似乎同时被冒犯了。火红的长发甩啊甩。我捧出自己的热爱，而她不屑一顾地离开。我不忍心听她拒绝的言辞。我语无伦次地说：“我妈妈就是一个女巫，我自己也是一个巫师。你知道的，巫师。魔法是我们的骄傲。”我呆呆地看着那双翡翠般的眼睛，“我一直关注着你，莉莉伊万斯。你是一个女巫，确定不移。”

　　她的姐姐似乎比她还要激动，那个麻瓜姐姐说什么，她似乎在说我监视她？“麻瓜！我怎么可能监视麻瓜？！”我冲口而出。但我没有得到谅解，那两个女孩离开了，莉莉一直疑惑地看着我，仿佛麻瓜看到了魔法。

　　麻瓜，我憎恨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