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彼鸟矣》独孤道夫

4、四

　　那次河边相遇是我世界观的第一次颠覆，原来魔法不是这世间的唯一。

　　想起魔法，我会感到炽烈的渴望，似乎不只是我在试图操控魔法，魔法也在试图操控我。我偷偷寻找、偷偷拿走母亲的咒语书，在阳光灿烂的河边，在昏冷阴暗的墙角，攥着神秘的魔杖，背诵着一个又一个晦涩的咒语。似乎只有面对着这些咒语，我的生活才能展现出温和的光彩，我的生命才能被证明为有价值，我的思绪才有着落、心灵才有归属。我那么依赖魔法，把魔法当成我的全部身家，随时准备着为魔法做出光荣而莫名的牺牲。我为魔法欢喜，却更多地为魔法痛苦。我莫名其妙地在深夜醒来，莫名其妙地流下泪水，莫名其妙地为自己的流泪激动不已。暗自学习魔法成为我生命的必需，甜蜜的刑求，甜蜜的诅咒。

　　也许那时的我，已经隐秘地承认了生活的悲剧，却依然不自量力、飞蛾扑火地欺骗自己光明。

　　那时的光明，意味着越读越多的咒语书、脑海里疯狂积累的魔咒，以及一个微微笑着的莉莉伊万斯。

　　莉莉伊万斯，一个让人想起来，就不由得嘴角挂上微笑的名字。

　　莉莉是世间未知的魔法，一种不会伤害我、不会凌驾于我生活之上的魔法，一种能够召唤花和蝴蝶、属于温柔的粉色和醉人的糖果的魔法。我悄悄地得知莉莉的住所，悄悄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她穿过雨幕，衣角都没有沾湿——那可以演变成伞咒；她轻轻拾起掉落温巢的小鸟，举起双手让小鸟归巢——那可以演变成悬浮咒；她调整蝴蝶结的形状，用了变形术；她喜欢采集各种各样的植物，也许将来会成为一个出类拔萃的魔药大师……她确确实实是一个女巫，正如我最初的想法。

　　我不知道哪样更吸引我：她是和我同样的巫师，可以并且注定要与我分享神秘的魔法世界；还是她有一个阳光一样闪耀的、纯净无瑕的灵魂。

　　她没有高贵的血统，她生活在麻瓜当中。在我看来正犹如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我不认为血统可以构成我接近她、甚至亲近她的障碍。事实上，我渐渐地不认为任何事情可以构成这样的障碍。我想把我自己介绍给她，我想看她对我露出她看到白兔和蝴蝶时的笑容。

　　她会像我喜欢她一样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