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彼鸟矣》独孤道夫

2、（二）

　　（二）

　　绝大多数情况下，我以我是一个巫师而自豪，甚至包括现在这种时刻。

　　浑身剧痛地躺在破烂的床上，在若无其事的阳光中集中精力，一遍遍地在心底呐喊“痊愈，痊愈”。在耻辱和愤懑中默默地呐喊“痊愈，痊愈”。

　　我相信我总是比那些麻瓜痊愈得快一些。如果我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就不会再这样受人欺凌，不会再活得像一条垃圾箱里的狗——摇尾乞怜，任人宰割。我渴望成年，渴望离开蜘蛛尾巷，渴望拥有自己的一方天地。

　　我的母亲是一位女巫，她掌握许多魔法。我不清楚她为什么在自己儿子的身上吝惜一两个治疗咒。不过在我有限的记忆中，我倒是从未见过母亲使用魔法。在这个家里，魔法世界存在的证据仅限于母亲藏起来的魔杖和魔法书，还有我在去年忽然觉醒的，充满诱惑的魔力。

　　我颤抖着爬下床，沿着楼梯来到小小的、灰暗的客厅。

　　昨天打碎的花瓶依然摊在地上。花瓶没有用处，打碎了倒也不可惜——这个家庭已经许久不摆花了。

　　如果有花该多好啊。我记得有一种花，硕大而美丽，六枚花瓣错落地舒展，衬托着骄傲挺立的花蕊。那种花有浓烈的香气，叫人闻过就很难忘记。可惜我不知道那种花的名字。

　　如果可能，那一定是世界上最美的名字。

　　我默然地拾起花瓶的碎片，扶起翻倒的椅子，我努力让我的家呈现出干净整洁的样子——为了母亲苍白的微笑，为了心中不切实际的小小愿望。

　　我确保我的头发整齐地垂在脸庞两侧，我努力地抚平衣服上细小的皱褶，我掸落灰尘，走进刺眼的阳光。

　　“斯内普家的怪孩子出来了！”

　　一片腐烂的流着污水的菜叶拍在我的肩上，我愤怒地回视那群麻瓜孩子。那群麻瓜，年纪和我差不多大，穿着破烂可笑的衣服，带着垃圾堆里散发着臭味的剩菜，顶着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蠢的洋洋自得的神情。

　　一个高个子、棕头发的家伙走出来，抱着胳膊，我知道他的名字是杰克。

　　“怪孩子生气了，”他阴阳怪气地说，“把这些东西捡回家吃吧，你平时吃得上这个吗？”他带头向我扔了一个西红柿。他身后发出一片嘘声，数不清的脏兮兮臭烘烘的蔬菜向我扑来。我心中升腾起强烈的怒火。

　　在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那些腐烂的垃圾已经纷纷掉头，炮弹般射向那群自鸣得意的麻瓜。我快意地听着他们惨叫，看着他们抱头鼠窜。没有人帮自己的同伴一把。那个杰克，蹿出一个街区我仿佛还能听到他的骂骂咧咧。

　　我轻蔑地丢下肩头的菜叶。

　　这不是我跟他们第一次狭路相逢，我估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他们总是成群结队，为了攻击而攻击，为了宣泄而宣泄。可惜我的魔法不能应用自如，不能保证每一次都全身而退。

　　我的目的地，是小巷那头，尘嚣之外，闪耀着金光的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