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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迷惘 文筝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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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筝拖着疲惫的身体,嘴角噙抹愉悦的微笑,辛苦且享受地摘取这次舆论带来的丰硕果实。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只要不遇上那人,周铭鹿就是被上天眷顾的小王子,永远能给出最完美的答卷。
他粗略估算下这段时间的收获,仅商务代言就是过去几年的总和,这不仅是盆满钵满的收益,更是证明他见微知著、眼力卓绝。想到刚才开会时那位曾炮轰他识人不清的股东如今截然相反的嘴脸说辞简直通体舒畅,忍不住给远方受苦的人发了个红包,宗旨是务必照顾好“小王子”。
休息车内,邱千麻木的看着上司发的消息,再看看眼秤上减少的数字,不禁捂脸哀嚎:“周哥,祖宗唉,您看看这又瘦了!林导之前就说过体重问题,咱真的不能再轻了啊!”
周铭鹿这次饰演的男二号章诏是位看似风流成性成日里混迹在烟花风月场所实则一心报国满腔热血的富家小少爷。周铭鹿净身高178,体重只有56.6公斤,如今一下又少3斤,别说富庶人家,就是寻常百姓家都鲜少出这么孱薄的男仔,加上他骨架小,面容瑰丽,和端庄典雅的影后杜雪燕站一块完全不像未婚夫妻,反倒似差了多年的姐弟。
邱千焦虑的不行,第一次觉得红包拿得烫手,再这样下去别说林导会不会有意见,就是身体也承受不住啊。
“他接电话了吗?”周铭鹿无视邱千琐碎的絮叨,直勾勾盯着他手机,问出最想问的。
“……没有,良哥还是关机。”邱千一顿,而后摇摇头。
浅棕色的瞳孔一紧,周铭鹿当即拿出手机,拨通许久未拨的号码。
“铭鹿,你最近还好吗?”
电话接通,耳机里传来丛秋温润的关切。
自打架事件发生后他给周铭鹿打了许多电话都没通,打给良言也都是轻轻带过。丛秋细腻敏感,无论是逐渐安静的群聊还是突然消声的挚友都诉说着一定发生了什么,可他却什么都不知道,他真的很担心他们。
“小秋,你能找到良言吗。”
“恩?我周末刚和阿言通过话,怎么了吗?”
“他电话关机,从昨天到现在,已经两天了。”周铭鹿急火攻心,声音哑涩。
“我现在打给他,你先别担心。”
丛秋闻言神色凝重起来,但还是安抚着焦躁不安的人,拿起备用机给良言打电话,得到的结果也是关机。
“我也没有打通,铭鹿,你先别急,兴许是开会,兴许手机电量出了问题,我一会打给陆哥问下看他能不能帮忙联系到阿言。”
“两天了,他从来不会这么久不开机,会不会出事。”周铭鹿喃喃念着。
“不会的,你放心,一定不会有事,阿言舍不得你的。”
“……”
“……舍得。”
“他舍得的。”漫长的沉默后,一声缥缈呓语恍惚响起。
“发生什么事了吗?”丛秋停顿几秒,轻声问道。
“……”
“小秋,他不要我了。”
最后一字落下,周铭鹿像被抽走了冷静的弦,情绪轰然塌陷。
最近一切都在转好,他努力工作全身心投入在角色中,试图抛开那天的一切,如文筝所说的那样将过往失去的尽数找回。但无论如何忙碌都还是有漏洞可寻,吃饭时、临睡前、洗漱中,只要稍有闲暇就总想起那些遥远的从前,童年、友谊、良言。
他知道自己犯了错,哪怕并不清楚是具体的哪件事、哪句话,可他知道他搞砸了。
当良言郑重且认真地抽出他的手机,调出黑名单里那条没看到的分手消息时;当他温和且严肃地表明从此以后他们只能也只会挚友兄弟时;当无意间扫过那根纤长白皙的无名之处消失的刺青和丑陋的疤痕时,他知道他犯了错。
他试图反思自己的行为,却不知从哪儿开始。像是一片阴沉厚重的大雾蒙在心口,雾不散,他迷了路,找不到方向,也找不到良言。
终于,他忍不住再次给良言打去电话,想要像从前那样撒个娇,让良言帮帮他,告诉他哪里做错了,告诉他为什么他们从过去的亲密无间变为如今的无言以对,可得到的却是冰冷的关机提醒。
他大惊失色,良言拉黑了他吗?从来只有拉黑别人的人像是失去了魂魄,定在车里一动不动,最后是邱千看不下去当他面给良言打电话得到的也是关机提醒他才回神,想必良言是在工作。
直到刚刚邱千说今天也还是没打通,放下不久心顿时又揪起来。良言不是他,不可能做出两天都不开机让人担心的行为,一定是出了事。于是他慌忙打给丛秋想问他是否知道良言在哪儿,却在听到丛秋的询问时情绪溃堤。
他听不清丛秋又说了些什么,一颗心再度沦入大雾,漫无目的四处乱撞。
傍晚,接到丛秋回电时他正在吃饭,听到他们几人的专属铃声周铭鹿当即放下还剩大半的水煮牛肉去一旁接听,得到良言果然在出差的消息,只不过这次去的是国外,飞行时间太久故而没来得及开机。
丛秋似是感冒了,鼻音很重,告诉他良言一切平安,也没有生他的气,只是这次任务重行程紧再加上时差的关系所以会时常接不到电话,告诉他不要担心,好好照顾自己。
周铭鹿握紧手机,静静地听着丛秋解释,小巧的唇珠被咬的发红,满脑子都是良言既然能回小秋电话,为什么不回他呢?
挂断电话,周铭鹿发了许久的呆,而后走去片场同杜影后对戏,仿佛只有不停工作才能让迷雾暂时消退。之后的日子他再度扎在片场,观察着各个前辈的表演与台词,将每个字、每个动作和神态和都刻在脑中反复组合拆解反复练习,浑浑噩噩又兢兢业业的坚持到杀青。
临别时林导少见露出抹笑意,对他的灵气和努力给予肯定。他最开始给周铭鹿机会只为留住许杉,对这个争议满满的流量花瓶没抱任何期待,直到看到他试镜时的表演才略微改观。虽然表演痕迹过重,台词也像在念新闻稿,可对情感的把握表达以及细节处理都证明他确实认真打磨过剧本。
周铭鹿是中途加入的,时间上并不宽松,可他却没耽误进度进组后迅速投入到戏中,不仅提前将台词背到滚瓜烂熟,只要有时间便驻扎在片场观看前辈们的表演并找机会同他们交流请教,整部戏下来周铭鹿的演技仍然青涩,却有了几处让人惊艳的彩。林崇爱才,对肯努力有天分的好苗子从不啬指教,他希望周铭鹿日后也能保持住这种谦逊努力的态度成为一名真正的好演员。
周铭鹿扬起得体微笑,对林导当初伸出的橄榄枝表达了感激,表明他一定不会辜负这些日子的指导和期待。同林导、同组的演员以及工作人员做了简单道别,周铭鹿婉拒了为他举办小杀青宴的提议,表示不想大家为自己耽误进度并豪气点了附近最有名的餐厅作为请客,自己则避开所有人跑到良言家门口蹲守着许久未归的人。
雾并没随着杀青消散,反而在每个夜里卷土重来,变得更浓,更沉。愈加厚重的迷惘同莫名的恐慌一同聚在心口压的他喘不上气,他必须找到寻找到出口。
缠绕的思念告诉他,只要见到良言,就会得到答案。
不知过了几天,电梯在这层停下,传开凛然的脚步声。载歪在墙上的空酒瓶因轻微的震动滚落一旁发出清脆的声响,周铭鹿昏昏沉沉的意识陡然清醒,抬眸望去,对上一双凌厉的眼。
他大失所望,又颓然垂首。
宴柏居高临下,看着门口满身酒气耷拉着小脸儿的混账,凤目一沉。他耐心极差,对周铭鹿这种只要不顺心就要作天作地作自个儿的行径从不惯着,但想到之前对良言的承诺,还是敛住脾气。
他懒得废话,利落的输完密码推门而入,打开热水后不由分说地把在门口赖了不知几天的人扔进浴缸,冷酷的下达指令:“洗干净出来。”
于是,周铭鹿洗了有生以来最快的一次澡,快的让宴柏怀疑他到底沾没沾水。
过去小少爷洗澡没俩点打不住,十几个护理品从头发丝到脚趾尖儿都有讲究,哪个东西用在哪儿什么顺序什么季节什么功效头头是道,把宴柏烦的青筋直爆,如今只匆匆涂个皂液就着急出来着实反常。
似是回应怀疑,周铭鹿甩甩发上没来得及擦干的水,丝毫顾不得将被教训的恐慌扑过来紧紧抓住宴柏胳膊,几个问题接连蹦出:“宴柏,良言在哪儿?为什么还不回来?他一个法务怎么会出差这么久?”
“顺道旅行,过一阵回。”宴柏用丛秋帮他想好的借口敷衍着人,粗暴地给湿漉漉的人裹个毯子。
这小混账是在外守了多久,皮肤冰凉。
“旅行?和谁?Su是不是?他们在一起是不是?”周铭鹿圆眼怒瞪,扒下毯子就要跳下来问个清楚。
“坐那,别让我抽你。”
刚踏到地上的脚尖立刻缩回,周铭鹿又气又急,却不敢挑衅他几乎不存在的耐心。
宴柏见他终于老实,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看着巴巴瞧着他的人问:“你助理问你想吃什么?”
“我不饿,你告诉我良言去哪旅行了?”周铭鹿十分执着。
“知道这有什么意义?”
“我有话想问他。”
“你爱良言?”
“……我,不是,不知道,我不是要说这个,我想问良言,他是不是真的生我气了,要怎么才能消气,怎么才能理理我……”
“铭鹿。”宴柏打断周铭鹿混乱的嚅喏,漠然叫他。
“良言的性情你我都很清楚,如果你要问的是这些没必要找他,结局和之前不会有任何不同。”
“……他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周铭鹿抬起湿漉漉的鹿眼望着宴柏,泪水潸然流下。
他哭的那样伤心、那样难过,就好似被伤害的人是他,被抛弃的人也是他。
宴柏不禁有些无奈,这小混账养成如今这副骄纵任性的模样,良言本身要负十成责任。
哭声逐渐沙哑,宴柏终是不忍心他背过气,拍拍人背:“不会,你们是兄弟,这点永远不会改变。”
“可我不想只当他兄弟!”
他不想找不到他,不想通过其他人联系他,不想他和别人在一起。
“那你想做什么?”
“……回,回去。”
“……”
“对,我想回去,回到过去,我想我们还像从前那样!”
脱口而出的一瞬,周铭鹿自己也怔住了。
大雾掀起,月光终于渗入微小的裂缝,让迷路在森林的小鹿有了指引。
“怎么和从前一样?容忍你欺瞒,看着你和别人上床,等你想要时靠近厌倦了再分手?”宴柏被这话气乐了,声音散漫,言辞却锋利。
身为挚友,他无权置喙他们心甘情愿达成的情感协议。可身为阿言的大哥,看着自个儿视若珍宝的弟弟历了十二年的劫,岂是一句心疼能形容的。
“我,我不和别人了,嗝,我,只要,只要他不不要我,我再也不惹他生气,再也不和别人闹了……”
“为什么?”
“呜,什,么,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做?你不爱良言,却甘愿放弃最在意的自由这辈子同他捆绑在一块,为什么?”
宴柏的问题如同平地惊雷,让人满腹的疑问委屈变为慌张。
周铭鹿像是被他的提问吓到了,眼泪也不流了,嗝也不打了,呆滞的坐在一旁,漂亮的唇瓣微微张开。
“如今周先生这样纠缠不休,是后悔了,发现自己其实对言言有情意,想要复合吗?”
“你其实早就看出我喜欢良言吧,所以才迫不及待抢先和我告白。”
“铭鹿,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到底是不想我喜欢良言,还是怕良言答应我呢?”
“你爱良言吗?”
脑中浮现出各种场景、各种声音,嘈杂又清晰,像是一段段急促汹涌的琵琶,将久积不退的浓雾剥离、驱散,露出晴朗的天光。
是,他后悔了。
是,他听到她同朋友说要去和良言表白,所以急忙抢先。
是,他怕良言答应她。
是,他爱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