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时间 “谢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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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洛克手提行李箱，对前来送行的人发出由衷感谢。
他是除当事人外最先得知检查结果的人，那天他送良言去医院，医生断言那刻他就旁边，看着一向平静的人出现的怔忡忽然感到一阵心疼。
他还那么年轻，才不过26岁，正是最好的年纪。
但心疼过后他便不可避免的想到正在开演唱会的人。人心都有偏颇，对良先生的惋惜出自真情实感，但他更担心小先生知道后何等悲伤。
和其他人不同，小先生并不在公爵身边长大，为了养病从小便和母亲生活在外婆的家乡。平静简单的生活环境养成他单纯独立的性格，这些年除了辛西娅小姐和公爵外让他心心念念的只有良先生，他担心小先生能否承受住第二次失去挚爱的打击。
作为保护者他的一切思虑行为都应以小先生为重，不需任何理由。十八年来他也一直克敬职守坚持执行这项原则从未有过犹豫，这是第一次有些开不了口。
这太残忍，也太不绅士。
良言却好似知晓他的为难，不等安慰便率先开口，一如既往的温和有礼：“洛克先生，可以请求你一件事吗？”
“您说。”洛克犹豫一秒，轻轻点头。
既答应，便是良言提出任何请求他都会同意，哪怕赴汤蹈火，就当作自私的代价。
可良言只道：“带景辰回家吧。”
“……您的意思？”
“带他回N国，回到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但在此之前，请允许我陪他过完十八岁生日。”
洛克深深看着眼前人，许久没说出来什么。他感到自己一向平静的内心突然涌上一股沉闷的、不可疏解的悲伤，萦绕在心口，经久不散。
此刻临别之际，洛克再度诚恳劝慰：“良先生，我知道您还有重要的事做。无论如何请您记得，只要您需要，乔朗家愿意竭尽所能为您提供不止医疗上的帮助。”
原本准备谈判的筹码却变成被拒后的劝慰，纵然阅人无数，洛克仍对小先生的眼光感到敬服。
良先生温柔，可敬，是真正的绅士。
“谢谢，景辰还在上面，去帮他整理吧。我还有事晚上就不送你们去机场了，一路平安。”
……
自搬到帝都以来客厅的窗帘第一次被拉开，阳光直射进偌大的房间，有种寂寥的孤独。
窗台上被落下的小雪狐眉眼弯弯，笑的又娇又憨，那是他们在Y城动物园时购买的纪念品。良言手指摸了摸它软绵的脸，茸茸的触感让他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又看了很久才转身走去书房。
时间对他变得极为珍贵，良言打破过往多年的规律生活，除却上班外几乎都关在书房。
他的病瞒不了多久，之前宴柏丛秋就几次催促他尽快体检，碍于他一直出差才没有强迫。他不打算隐瞒，也根本瞒不住，但在告知他们之前他必须尽可能做完更多的事。
不知身体发出第多少次警告，他终于有些撑不住，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台手机拨出里面唯一的号码。
第二天上午，家里便迎来位不速的访客。
“一个代持协议看了快一个点，我说你最近是不是沉迷吃苦导致头脑退步？怎么，这一掷千金下去大明星还没被感动？”厚重的材料被到扔桌上，沙发处传来没正经的调侃。
只见一人惫懒的仰在沙发中间，他容貌妖冶，是真正的男生女相，眉目间充斥着危险的风情，一双长腿吊儿郎当的翘起，十分恣意。
良言没有理会调侃，试图在记忆中搜索着什么。
“我说，我的猫儿听闻我回来在床上等我呢，可我一接到你电话就迫不及待来找你，你不感动就算了，还这么冷漠，可真是个负心汉。”
“或者需要我帮你放松一下□□与灵魂？”没得到回应的人很是不甘，眼波一转，落下句轻佻暧昧的风流之语。
“再说这种话就出去。”良言眼不离卷，反应冷淡。
无聊！风情卖给瞎子看，男人罕见翻了个白眼。
良言思索一会儿，从抽屉中取出一份文件，对比着久远的字迹。
“你怎么拿到这些的？”合上卷，良言终于抬眼看人。
“从他那只老狗那取的，蒋大少用它一指，别说原件，就是让那废物把老婆孩子卖了他也会毫不犹豫照做。”男人手比枪状，漂亮的眼睛一睁一闭，吹吹指尖。
“多半有问题。”
“不可能，我鉴定过笔迹。”
“你鉴定的是谁的笔迹？”
“两个都。”
那人的笔迹他做鬼都不会忘，但为防万一还是去做了鉴定，人是蒋延九找的，绝不可能有错。
“他是左撇子。”
“不可能！他每根骨头我都一清二楚，何况一个人的书写习惯哪儿那么容易变。”男子猛抬头。
“这是二十年前的收养协议，他当时是左撇子。被砍掉手筋之后偶尔会用右手，这份代持协议的落款日期刚巧是他被砍断手筋后的三个月，你认为人在断筋或换手后写出和健康时一模一样字迹，甚至笔压一致的概率有多少。”良言不争，抽出份复印件给他。
正因太一致所以才更可疑，做这份协议的人很谨慎，如果不是太熟悉的人根本无从分辨。
“这是什么？你怎么能确定你手里的就是真的？”
“因为被收养人是我。”
“……”
“是我当年亲眼看他写下的。”
“……”
“当然，这只是我的判断，信与不信在你，你们可以重新鉴定。”
笔迹可以模仿，鉴定可能有误，良言绝不会说谎。
男子身体一僵，很快恢复玩世不恭的笑容，目中酝起风雨来临的暴厉。
有意思，敢骗他。
“你太急了，如果你父亲的死确实是他做的你现在做这些无异打草惊蛇。好在蒋少不按套路出牌，但给你们代持协议的人既然敢欺瞒蒋少，又想尽办法把你们想要的东西送来就证明他们已经有所防备，或许有比他性命更重的局，你要注意安全。”
“局？”
“也或许是试探，就是不知是冲蒋少还是你。”
又或许……
“放心，我会让那条老狗给出合理答案。”两个字，似是要把牙咬碎。
“慢慢来。”哪怕再急，也要稳住，也要一步步来，绝不能出错。
“良言，当初你掩护我，让一个死缓犯变成无罪之人，按理说我该对你感恩戴德，但我就没按过理，是你自愿的，这情我不领，也不会感激你。”
“我知道。”良言将假协议扫描后纳入一份陈卷，对人薄凉的言语无动于衷。
“但我一直好奇，为什么要冒险帮我？毕竟你看上去就是水火不侵的正义之士。”
“谢谢。”
嘲讽碰了颗软钉子，答案一个没要成，男子双目一立，却又对人心如止水的模样毫无办法。
被老狗戏耍的气没消，又没在良言这讨到便宜的人忍不住开始找茬儿：“不对啊，我知道你一直有筹谋，但原以为是为“正义”居多，现在看你对他的了解那你当时同我交易究竟是为大明星的赔偿，还是就坡下驴为了别的什么？”
“在你提交易前，我已经通过面试。”
男人被他的诚实气笑了，胳膊肘拄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询问：“你这么说就不怕我出尔反尔，不让蒋延九把净月园还你？”
“如果你不想还，说与不说有什么区别。”
“你倒信我。”
“恩。”
低沉的一个字，让男人玩世不恭的笑僵在嘴角。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中响起与刚刚不同的阴沉之声：“许多年前也有人这样相信我，可他们都死了。救死扶伤一辈子的人最后被扣上故意杀人的罪名当了替死鬼，连老婆都畏罪自杀，死的那么凄惨不体面，人人得以唾弃。而那些踩着无数尸骨作恶多端的刽子手却成了慈善家，如今位高权重过的志得意满。所以我绝不会放过他们，我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将他们送入地狱一片片凌迟，为此我会不择手段，甘愿付出任何代价。”
“巷怀。”
“……”
“我对父母记忆不多，却记得母亲对阅医生的评价，我相信他不会做出有违医德的事，更相信以阿姨的坚强绝不会抛下独子自杀。报仇必然要付出代价，这没有办法，但它不该以同归于尽为最终目的，否则叔叔阿姨只会更加心疼。保持愤怒的同时更要保持冷静，目的可以极端，但手段必须谨慎。每个人都有必须背负的责任，我虽不能告知你缘由，但我同你保证，我与你，目的相同。”
阅巷怀紧紧盯着良言平和的眼眸，许久，倒进沙发里，食指扣着沙发，笑的轻佻又无赖：“早这么说我就用不着使苦肉计了。”
良言见他放下戒备便不再多言。
“不过我还是有点疑问，你父母是人人称颂的榜样，生前逝后皆享有盛名。他们逝于战场，怎么看都与卞家无关，而你被卞家收养，想来就算为名声也不敢太过苛待你，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搞垮他们。”
阅巷怀一直很好奇，和他的睚眦必报相反，良言包容豁达，是个宁可自己受伤也绝不会伤害别人的“圣父”，就算卞家曾苛待于他也绝不至于这些年一直紧盯不放，而最近一段时间的来往更让他觉得良言摧毁卞家的决心不比他少半分。
一个人若是被恨笼罩，隐藏再深也难掩阴厉，就如同他。但良言没有，那双墨蓝色的眼眸似深海似湖泊，深邃而安宁。他行为执拗，眼中却没有任何仇恨，这使他无法不产生好奇，心直发痒。
“这便是我的事了。”
“好吧，哥哥好狠的心。也怪我，谁让我没长出大明星那张俊俏的脸，不能博得哥哥的怜爱与青睐。”阅巷怀利眉一挑，西子捧心，造作的姿态因那张妩媚的浓颜显得十分风情。
“我们已经分手了，以后不要开这样的玩笑。”良言沉声道。
“谁分手？”
“我和周铭鹿，我们已经分手了。”
刚还巧言善辩的人突然哑巴，妖冶的吊梢眼中满是震惊：“什么时候？”
“毕业之前。”
“不是，那你为什么“卖身卖艺”给大明星付赔偿？？”
“人做错事自然要付出代价，谁都不例外。”
“……你他么有一天要是死了肯定是圣父癌晚期无药可医了。净月园蒋延九没动，如约还你，希望大明星别再发疯，毕竟良教授和荀医生只留下一个净月园不够让你抵来押去，你也没有那么多条命当活靶子。”阅巷怀起身站起来，刻薄的言语直剜人心。
良言依旧无动于衷，见他要走，做最后的叮嘱：“他们既然让我进立海就意味着系统中是找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的。当然，这本身也在你意料之中，由我在明处作饵，只要你不冒进暂时就是安全的。自阅医生举报后很多证据已被销毁，但那些赚钱的脏东西却不可能快速割断，现在的利润远不够支撑研发成本，我建议从当年舍弃的业务下手。”
“你的意思是他们现在还在做非法人体实验和器官移植？”
“比安卡曾是立海最赚钱的项目，只去年单品营收超200亿，利润达到百分之九十二以上，研发过程你比我更清楚，多少海外孤儿、流浪汉、不知情的患者被迫自愿做了小白鼠。而卞立海现在最看重的正在研发中的BLR-2201投入是比安卡的十倍，我并不觉得他会允许失败。”
“知道了，你怎么了？”阅巷怀看见良言突然苍白的脸，蹙眉询问。
“没什么，腰疼，这是我整理的一些东西，希望对你有帮助。”良言关闭电脑，将一个加密硬盘递给他。
“卞家的？所有的？不怕我挖出你想要藏好的东西？”阅巷怀没想到有意外收获，有点惊讶。
“当然不是全部，这些只是当年阅医生举报的相关内容。”
全部的，他只会交给最信任的人。
“真伤人心，不过你今天怎么肯展露实力了，不怕我知道你的深浅威胁利用你？”
“没时间了。”良言淡淡道。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