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叉》云冢

38、最初

　　少有人知道，交易所的拍卖大厅后面其实还有一些空间。
　　这边该算是员工通道，一般也不会有玩家往这里走。而这会儿工夫拍卖早结束了，这地方更是连个人影也没有了。
　　不过这时，走廊上却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梅花J。
　　他刚从拍卖会场出来，正一脸凝重地像是在想些什么事情。
　　“J。”
　　突然，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梅花J根本没想到现在还会有人在这里。他被吓了一跳，回过身看到自己身后的走廊转角那儿，有个人正抱着胳膊站在墙边。
　　“好过分啊J，你明明知道我来这场拍卖的目的就是为了那张组队卡。”白辞楼用肩膀顶在墙上撅了撅嘴，看表情似乎很是失落。
　　“你这是想要赖到了我身上吗？”听了这话，梅花J开始有些不自在地咧起了嘴角：“我知道价格抬那么高你也不舒服，但是我可没……”
　　“嗯，亲自来抢东西这种事情你确实干不出来，但012是你的人总没错吧。”白辞楼呲着牙，“听说你还吞了黑桃K的拳击场？玩挺大啊。”
　　“………唉，好吧确实是我做的没错。”看白辞楼那副确信凿凿的样子，梅花J有些尴尬却又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膀。大家都是聪明人，再狡辩下去未免有些太掉价，“但我不觉得你会有什么怨言才对啊，我们当初的协定不就是那样定的嘛。”
　　“咦？你还记得我们的协定呀？”白辞楼佯作惊讶地说道，“想想啊，我当时跟你说的应该也是，「给你的积分作为启动资金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就算准备算计的目标是我也无所谓。」”
　　“「但是，有一个人绝对不能动」，是这样的对吧？”
　　梅花J犹豫了下，他当然记得。
　　“『Joker』。”白辞楼说，“只有这个『Joker』，谁也不可以下手，我不是说过的嘛。”
　　听白辞楼絮絮叨叨的，梅花J沉着脸，总觉得自己似乎漏掉了一些很关键的东西。
　　从前天开始就很奇怪了，他到底漏掉了什么？
　　也就在梅花J正思考着的当口，白辞楼笑着偏过脑袋：“可你为什么要让他去打那场拳赛呢？”
　　『Joker』。
　　指的就是那一局游戏里的正牌『Joker』。
　　梅花J想通了。他本来还在奇怪为什么一向谁也不在乎的白辞楼在会酒吧那天，三番五次地跟自己确定，是否真的决定要让他身边那个人去打拳赛。
　　还真是啊，那个人，就是他口中一直说的『Joker』。
　　之前闲聊的时候听人说起过，说白辞楼到现在还在进出游戏唯一的目的就是找人，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而且还让他给找到了。
　　“就因为这个啊，那你也不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吧。”不过梅花J的表情看着倒也没那么当回事儿，“反正他最后也从我这里拿走了六成的分红，怎么想也不亏吧。”
　　“说的好像你真的给了他拳场的六成收入一样。”白辞楼说，“再说我做了这么多麻烦事，可不是就为了到这种时候等你跟我来一句不亏。”
　　“哈，那你还想着怎么样？”梅花J捏着眉心吐了口气。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这人难不成还能来兴师问罪的？
　　跟现在的他兴师问罪？以二人现在的权财差距白辞楼问得起这罪吗？
　　白辞楼看着梅花J，歪了歪头：“也许你该听黑桃K的，我需要的确实是一只会听话的狗。”
　　叮——
　　突然间，梅花J听到自己耳边传来了一声系统提示音。
　　【积分账动提醒】
　　【玩家『白辞楼』已收回全部寄放积分】
　　“就这？”看到消息的梅花J不屑地嗤笑一声，“你之前给我的那点积分，现在在我这里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账动完成，剩余积分：80】
　　梅花J终于愣住了。
　　“每次都只从你这儿拿说好的固定10%抽成是因为我人品好。”白辞楼支着自己的下巴，抬手翻了翻自己的积分页面，“看你最近的这些小动作是想着取代我的位置？真是的，你不是知道从一开始你们依靠初始积分赚取的所有利润全都是我的吗？靠着利滚利赚到的积分就能续的起延期卡，最近的这些日子你过得一定很爽吧。”
　　黑奴协议。
　　白辞楼可没隐藏过自己的协议内容，但对大部分人来说，只要能不用再进入那吃人的游戏做条听话的狗又怎样？
　　而梅花J，也是最开始他是记得的，但久居高位让他变得有些忘乎所以。
　　此刻在白辞楼面前的梅花J正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那也不可能只剩80！我还有原本自己的……”
　　“猜猜看，你被洗掉的那些积分都是从哪里扣除掉的？”白辞楼笑起来，“自作聪明是最可怕的知道吗，蠢而不自知。”
　　“不过你也是倒霉，我这两天心情不是很好。”白辞楼说着，“尤其是今天发现自己手头的钱还是太少了，连老婆本都不够。好歹我也是个玩家boss级别的却只能吃软饭，这让我的自尊心大受打击。”
　　说到这儿了白辞楼又划了下自己的物品栏：“但看在你这回还真赚了不少的份上，我送你点纪念吧。”
　　梅花J再度听到了自己耳边叮的一声。
　　【收到卡片：『难度卡（难度等级：5）』×1】
　　【查询到玩家延期卡无续期，难度卡即可生效】
　　【即将进入游戏，加载中，请稍候…】
　　“等等，不……”毫无准备的梅花J在看到滚动的进度条之后冷汗簌簌地就下来了，他甚至还没完全从自己身无分文的境况中回过劲来。
　　“还记得你自己的名字吧，是什么来着？”但白辞楼却打断了他即将发出的哀嚎，“……算了这不重要。”
　　在梅花J惊恐的表情中，他看到从转角那里又走出了一个人。
　　如果文瑜在，他也许能认出来，这是当时丧尸游戏里那个当过叛徒的齐绉。
　　梅花J最后的视线里，他看到白辞楼转过了头，摆着一张灿烂的笑脸对身边的来人说着，
　　“好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梅花J了。”

　　回到公寓时，白辞楼看到了自己房间门前的文瑜。
　　文瑜似乎早就等在这里了，他闭着眼睛靠在墙边，似乎半睡半醒地在打盹。
　　果然，在看到文瑜之后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烂事情，他心情都会变好。
　　“回来这么快啊瑜哥。”白辞楼笑着几步走了过去，撩了撩文瑜额前的头发，“陈千栋这么痛快就放你走了？”
　　文瑜本来听到白辞楼来了才刚抬起头，结果一听到陈千栋的名字又瞬间疲惫的把脸垮了下去。
　　痛快？他之前可从来都不知道想要从医院的病房离开是一件这么费劲的事情。
　　“哈哈，我就知道。”光看文瑜的表情白辞楼就懂了，他伸手把房间的指纹锁摁开了，“快进来吧，回来这么晚是我的失误。”
　　“……”只是在关上门之后，文瑜站在玄关那儿，并没有往屋里走。
　　“你是看过直播，还是说你也是活下来的七个人之一。”文瑜皱了皱眉，顿了半晌才继续问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白辞楼回过头。
　　真是心急啊瑜哥。
　　“比那个还要早。”白辞楼微笑起来，“为什么你会不记得了呢，我们认识的比那还要早的多。”
　　而且还是个烂俗故事。

　　白辞楼讨厌黑暗。
　　身处黑暗的时候总会让他想起来一些小时候的不堪入目的回忆，他会变得易怒、敏感又焦躁。
　　不可控。
　　所以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从不认为是自己的问题。
　　“他妈的这小子！下手这么狠！”
　　漆黑的小巷子里，一个男人不停地咒骂着，用手背抹了把嘴角的血迹，“把他架好了！老子要卸他两条腿！”
　　白辞楼被人架着胳膊从地上拉了起来，但就算这样了他还是往面前那人的鞋面上吐了一口血。
　　“操！”对方明显是被恶心到了，又一脚踹到了白辞楼的脸上。
　　“咳，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嘴角的鲜血不住地往下流着，可这也阻止不了白辞楼疯了一样的大笑。
　　游戏大厅内不允许玩家残杀，所以这伙人也不敢下死手。但白辞楼不一样，逼急了他什么都干的出来。
　　“妈的这疯子！真是晦气！”
　　只是就在这些人骂骂咧咧地准备动手的时候，他们看到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小巷的尽头。
　　“啧，看什么看！不想死就别过来凑热闹！”
　　白辞楼听到身边那些人这样喊着，也听到那不远处的脚步声停了会，接着很快又传了出来。
　　“300积分你们能放他走吗？”
　　有人这样说着。
　　“喂喂，你是哪儿来的冤大头啊。”那群人听了这话不由得都笑出了声，“还是说你跟这小子认识？”
　　白辞楼的头抬不太起来，不过他能听出来这并不是他熟悉的声音。
　　“所以行不行呢？”那人继续问着。
　　“300积分吗？你知道这小子刚才给我好几个兄弟胳膊都打折了，说不定肋骨也断了几根，这马上就要进游戏你只给300，这不打发要饭的……”
　　“大哥，等等……”然而就在双方似乎要谈崩的时候，这边又突然有人出来，跟着刚才说话那人耳语了几句。听着像是什么见过，还有人之类的。
　　“嘁。”领头的似乎变得有点不爽。
　　但这事还是这样结束了，尽管临走还有人往白辞楼身上又踹了几脚。
　　白辞楼撑在地面上，缓了半天才把脑袋抬起来了点。
　　他知道这种情况，帮他的人要不然就是哪个玩家帮派还在吸纳新人，要不就是哪个正义感爆棚的蠢货，三局游戏都活不过。
　　他还在等着看对方到底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可半天了这人都没找他搭话。
　　白辞楼看过去，借着从小巷尽头照来的微弱灯光，他才面前看清了那个似乎穿着黑色夹克的人正倚在墙边，嘴上叼了根刚拿出来的烟，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打火机。
　　咔嚓。
　　打火机那还算明亮的火焰跳了出来，也照出了黑夹克那张气质和长相截然相反的脸。
　　对方点着了烟，烟叶燃烧的微弱火光在黑暗里一息一灭，偶尔也会被吐出的烟雾覆盖掉。
　　两个人就这样呆了好久。
　　白辞楼有些不太懂了，这家伙到底想干嘛。
　　直到这根烟似乎抽完了，黑夹克才从墙边站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脖子，转身几步往黑暗深处走了过去。
　　他弯下腰，抓住白辞楼的胳膊把人从地上给拉了起来，就这样拽着他，不容拒绝地大步往巷子外走去。
　　然后，这个黑夹克一把将白辞楼推到了巷子外面，那光亮的道路上。
　　“这不是腿没断吗。”对方开口的语气里似乎有些不耐烦，“又不是不会走路，就别像条丧家犬一样只会趴在黑黢黢的臭水沟里。”
　　？
　　这算什么？
　　白辞楼震惊地回过了头。
　　“文瑜！找你半天了！怎么跑这儿来了！”
　　也就在这时，似乎是那个黑夹克的同伴来了：“啊！你怎么又抽烟！烟有多贵你不知道嘛！留着你那点积分干什么不好！”
　　黑夹克好像有些不高兴地拍开了同伴过来抢烟的手，说着烟瘾上来了抽一根又不是多大的事儿。
　　这也是第一次，白辞楼看清了黑夹克的正脸。
　　比想象中的，还要好看多了。
　　“干嘛了刚刚，也不打声招呼就跑。”他的同伴还在问着，“不会就为了偷跑出来抽根烟吧？”
　　“不是，救了只小狗。”文瑜说。
　　不过等他再往刚才的路旁看去，白辞楼的身影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