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叉》云冢

32、出马四

　　这天清早。
　　距离上一个玩家死亡才过去不到两天，文瑜也被请去喝茶了。
　　说来奇怪，理由居然是他八点装修扰民被投诉了。
　　“因为不装修我那房子卖不出去了。”文瑜说。
　　袁静：“……”真卖房啊？
　　“问完了吧，八点该上班的都上班去了有什么好投诉的。”文瑜皱着眉，坐在局子里满脸不高兴。
　　袁静：“因为昨天是周天。”
　　“……”文瑜说，“知道了我让他们以后周末八点十五再上工，没事了吧，没事我要走了。”
　　“哎你等等，叫你来可不是就为了说这个。”看文瑜真要起身就走袁静赶紧一把拉住了他，边拉还边喊着，“张崇滔！你人呢！”
　　听袁静喊完，张崇滔才推门探了个脑袋进来。
　　“李家那个外孙没来吧？”张崇滔左看看右看看，愣是没敢往屋里走。
　　“没有你快点进来吧，怎么怂成这个样子。”袁静这边还扯着文瑜呢，根本没工夫去拉张崇滔，“不就是昨天吓唬你了，又不是跟那个女的一样直接下手了你怕什么。”
　　张崇滔这才进来自己拖了个椅子坐下，嘴撅的老高。
　　文瑜也被按着坐回椅子上，一脸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的表情。
　　袁静和张崇滔对视一眼，这才给文瑜讲了讲到底为什么叫他过来。
　　实话说，这游戏虽然看着像是个团本，但实际上都是单人线，大家各走各的剧情，也有自己不同的任务路线和进度。
　　袁静这边起初开始查的是楼上老张家儿子离奇吊死的那条线，然后是邻村郝家，也就是陈千栋拿的那个角色。但突然出现的李婆婆老伴，也就是刚刚死掉的那个女玩家那边又让袁静他们不得不再一次临时转线去调查，总归就是乱得很。
　　“前两天验尸居然还一定要我在旁边看着。”袁静捂着嘴，好像又想起了当时的场景一样有些犯恶心。
　　“你还好了有NPC同事帮你一块，我这边就真全程自己一个人。”张崇滔仰在椅子上，“又是开锁又是解谜的，明明都是我自己家和我爷爷家怎么就这儿也不让我开那儿也不让我看。”
　　文瑜看着二人。
　　还真是个悬疑解谜游戏啊，他还一直以为是游戏类型欺诈。
　　毕竟自己这边除了卖房就是喂猫……
　　“不过我这里谜题破解的差不多了，可费了我好大的力气。”张崇滔说，“也就是昨天我才知道，我们家以前跟李老太婆家就有恩怨。李老太婆家里以前是个大地主，没少欺压附近的村民，到后来土改斗地主他们家才没落了。”
　　“我奶奶说，李老太婆肯定是一直记恨我们家，因为当年我爷爷举报过他们家门是铜做的。”张崇滔说着，“然后我昨天想去找李老太婆的外孙核实一下，结果就被恐吓了，他说如果我不想跟那个女人一样就少做些有的没的。”
　　说到这里张崇滔还有些后怕的样子：“我本来还抱有那么一丝丝的希望也许大家都是玩家，好好商量一下统一战线也不是没可能，但谁想到他反派本拿的那么稳。”
　　文瑜垂着眼，拿起了桌上纸杯里的速溶咖啡：“你们是觉得那个女玩家的死是李婆婆外孙做的？”
　　“你听说过，出马仙吗？”袁静插话进来。
　　“也就是请仙家上身，然后来做法事。”看文瑜似乎一知半解的模样，袁静就干脆解释起来了，“所有人都在说的李婆婆会些邪乎玩意儿指的就是这个，那既然李婆婆会她外孙很大概率也会。”
　　“而且就我们现在搜到的情报来看，李婆婆很年轻的时候就会这些东西了。那时候她自己一个人拉扯着一个弟弟两个妹妹，后来跟王家的大儿子，也就是剧本里的王大爷结了婚之后还顺带供着王家那边一个弟一个妹，到后来再加上他们自己的孩子。”
　　“家里这么拮据，所以李婆婆有的时候会被人请去做做法事来赚些钱。”袁静继续说着，“这边的老人们传的是挺神的，说不可能是装神弄鬼能办得到的。”
　　“然后死掉的那个王家的女人，嗯，怎么说呢，他们王家那边其实就是为了争一套房子，结果这房子被王大爷的爹给了他家老二，所以才有了之后所谓的活不养死不葬。”
　　“但是后来，后来李婆婆这个公公下场不是很好，老头子自己一个人死在了老宅子里，都咽气了好些天才被人发现。王家老二那一家也是，大儿子年纪轻轻被车撞死了，二女儿出门路上被人捅了，三儿子有一对长的特别漂亮的双胞胎，结果贩毒被抓进监狱判了无期，剩的那一个小女儿你们也看到了，刚死。”
　　“反正越查越邪门。”袁静说着打了个哆嗦，“你要说这局游戏不涉及什么鬼啊怪啊我是真的不相信。”
　　文瑜坐在那儿听完，也没听出来王家女儿的死到底跟白辞楼有什么关系。
　　但他只是支着自己的下巴问了句：“这不是你们自己的剧情跑的差不多了，还来找我说这些干什么？”
　　“你那里没有吗，类似于要查明整个事情真相的任务。”张崇滔瞪着眼睛看向文瑜，“我们估计的是这就是通关的最终方法，现在还有很多像什么出马仙到底是真是假啦，郝家那边又是什么情况啦之类的通通都不知道，所以从一开始我们就想大家一块合作通关，因为不交流各自的线索是很难分析出真相的。”
　　“要不然你以为我愿意去找那个凶巴巴的李老太婆外孙嘛。”张崇滔说着就垮下脸，“这家伙看着整天笑嘻嘻的，其实根本就不是个好惹的，所以我们才想着你们俩既然认识，能不能从你这儿打开点突破口，毕竟大家都要通关不是嘛。”
　　张崇滔话说的很直，看起来也没想着拐弯抹角在文瑜这里旁敲侧击，他很干脆地抬起头问道，“那你这两天在做什么啊？”
　　“卖房。”文瑜说。
　　张崇滔：“没了？”
　　文瑜：“没了。”
　　张崇滔：你骗小狗呢？
　　“……你看我们都对你这么坦诚布公了，你也别藏着掖着了，大家的剧情是交叉在一块的，不说出来你的任务肯定也不好过。”张崇滔还在试图让文瑜多少能说一点算一点。
　　文瑜：“可我真的只是在卖房。”
　　张崇滔：“……不是你这……”
　　“你知道郝家的那个外孙成功请到了李婆婆吗？”袁静此时突然打断了张崇滔。
　　文瑜愣了愣。
　　他并不知道。他最近没见到陈千栋，白辞楼对此也只字未提。
　　“就在今天，他们今天带着李婆婆去郝家了。”袁静说，“就在我们把你叫来之前的不久。”
　　“哦。”文瑜表示知晓地应了声，很快就恢复了他无精打采的样子，“所以呢？”
　　“如果我们的猜测没有错的话，无论是王家，张家，还有现在的这个郝家，都跟李婆婆是有仇的。”袁静说，“现在王家那个女的已经死了，张崇滔刚才没有细讲但他也在鬼门关走过几回了，那你猜郝家的那小子会死还是活呢？”
　　“我记得，你们也是认识的吧。”袁静看着文瑜，这女人的话越来越尖锐了，“郝家的资料我这儿也收集了大半了，你难道不想知道点什么，然后去救郝家那小子？”
　　文瑜抬起眼。
　　“难不成你觉得李婆婆的外孙会想办法保住那小子的命？”袁静说着，“别说笑了，我们都能看得出来那个人眼里根本没有别人。”
　　“嗯。”文瑜点了下头。
　　这两个人还在用各种方式从他嘴里抠情报。文瑜算是看出来了。他俩确实努力过了。
　　但真不是文瑜死憋着不给，你还想让他一个每天游走在房产中介和卖房网站的人给你什么情报？今年市中心的房价什么行情吗？
　　“说实话我也不是很在乎。”但难得二人都这么费心了，文瑜决定给点面子，“在这地方，就算我是你爹也不见得能把你稳保着活下来。”
　　“而且对比起郝家那个，你才是真正急了的吧，袁警官。”文瑜歪着脑袋靠在自己的掌心里，“又撞见鬼了？感觉马上就要活不下来了？”
　　文瑜说着：“你们袁家跟李婆婆之间，也有什么事吧。”

　　另一边。
　　陈千栋能请到阴森恐怖的李婆婆，简直激动到他能去立马烧香拜佛的地步。
　　但除此之外，他唯一的收获就是明白了白辞楼拿的八成就是反派剧本。
　　是张崇滔他们跟他说了白辞楼的坏话所以才会这样认为？
　　才不是！
　　因为任务需要陈千栋这几天动不动就往李婆婆家跑，寻思着就算可怜可怜他，或者白哥稍微可怜可怜他也好，只是后来跑的多了他就经常看到白辞楼对也分不清是玩家还是NPC的人各种意义上的重拳出击，尤其是文瑜不在的时候，整个人阴晴不定的动不动就变脸，手段极其残忍。
　　甚至有一天白辞楼看到陈千栋被吓傻的样子还跟他说，
　　“别担心，因为文瑜喜欢你，只要你别太碍事了我不会轻易就把你怎么样的。”
　　白辞楼当时笑的贼特么的亲切，但是他亲切个卵蛋啊！
　　陈千栋那时还像个傻子一样张着嘴问：“呃，白哥，你是黑心的吗？”
　　闻言，白辞楼眯起眼睛笑的更阳光了。
　　陈千栋至今还在为自己当时的脑瘫而懊悔，问问问问有什么好问的！
　　事到如今只能想办法去提醒一下他瑜哥了！
　　“呃，呃啊啊啊！”
　　身边痛苦的喊叫声把陈千栋拉回神来了。他们已经到了郝家，自己剧本里的母亲正被绑在凳子上，散着头发像个疯子一样不停地折腾着。
　　李婆婆拄着拐杖站在一旁。她让其他人都退开几步，自己拢了拢掌心，口中振振有词地念叨起什么东西来。
　　紧接着，李婆婆脸色大变。
　　她那张本已布满了皱纹的脸上突然抽动了起来，但很快又像是铺展开变得从容又满覆气势，那神情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慈悲。只是李婆婆的嘴角这时候也上扬起来，那张苍老的笑脸却显得又那么诡异。
　　在众目睽睽之下，李婆婆有些瘸拐地走到了疯女人跟前。
　　然后，她一掌拍在了女人的头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