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冬之末》末语不是墨鱼

12、第 11 章 后宫聚会

　　放完河灯，这一场乞巧节上设计出来的邂逅才终于落下了帷幕。回到宫里之后，渠衍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黎樾也还是那个后宫当中不起眼的小小美人。总觉得，还是有一点遗憾。

　　今日黎樾又是和黎枫谈判，又是和醉仙阁的人打架，最后又和渠衍在灯会上逛了一个多时辰，实在是很消耗体力。待回到渠衍的马车上后，还未行驶到宫中，黎樾便架不住困意沉沉睡去。其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仅这个举动，就已经代表了她对渠衍不设防了。

　　渠衍看着黎樾的睡颜，让她依靠在自己的肩上，温柔地笑了。

　　他令车夫先将马车驶至黎樾的荣华殿，到达之时，黎樾还未醒来。渠衍不忍叫醒她，无奈之下，只能轻柔地将她抱下马车，再抱进她自己的寝殿。

　　路上遇到舒芹想上前请安，也被渠衍用眼神制止了。

　　把黎樾放到她自己的床榻之上，再替她脱鞋盖上被子，渠衍正打算离开时，发现自己的衣角正被黎樾拽在手里。

　　“这一睡着就喜欢拽人衣角的毛病也还是一点没变。”渠衍无奈且宠溺地说道。

　　他没有立刻掰开她的手离开，而是顺其自然地在她床边坐下。反正过一会她自己会松开的。

　　黎樾的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一直在做各种各样奇怪的梦……

　　她梦到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在被一个中年男人殴打，后来，这个男人把她卖到了青楼。小女孩刚开始一直想要逃跑，可是每次逃跑都会被抓回来，每次被抓回来都会被一阵毒打。后来，小女孩渐渐地就麻木了，也不再想着逃跑。

　　梦中的景象转瞬即逝，下一秒，小女孩长大了，成为了亭亭玉立的少女，不过她身处的地方却不是在青楼了，而是在一个宅院当中。可是少女的日子却并没有变得比较好过，她依旧会挨打，但是她却仿佛没有知觉一般，挨打完就自己默默上药，然后偷偷地抹掉眼泪。

　　再后来，她的身边出现了一个男子，他会在她痛时给她买糖葫芦，会在她受伤时替她上药，会替她抹掉眼泪，会偷偷带她溜出府去看灯会，会哄她睡觉……

　　他说，他要办一件大事，等他成功，就会娶她……

　　但梦境的走向并不是幸福美好的结局，最终，梦境还是来到了那个雨夜，那个山头，黎樾还是没有能够拦住，少女毅然决然地向着深渊坠去。

　　黎樾知道，那个梦中的女孩，就是她自己。

　　又一次从坠入深渊的梦中惊醒，梦里的细节在脑海中破碎，无论如何努力，都再拼凑不起来。梦里有对她很重要的人，可她看不清他的脸，听不清他的声音，也想不起和他在一起的细节。

　　黎樾从梦中回神，发现天已经亮了。

　　“小姐，你醒啦？”舒芹一直守在门外，听见屋内有声响赶忙进来。

　　“昨晚……”

　　舒芹嘻嘻一笑，说道：“昨晚是皇帝陛下送你回来的，而且还在你屋里待了好一会儿才离开呢。”

　　黎樾大惊失色，低头发现自己的衣物被换了，更加惊恐：“那他……我……我们？”

　　“没有啦，小姐的衣服是我帮你换的。因为你拽着陛下的衣角，所以他只是在你床边坐了一会儿罢了。”舒芹一边说着一边到黎樾床边将她扶起，“小姐该梳妆打扮了，一会得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呢。”

　　确实，之前又是生病又是囚禁的，算起来，黎樾进宫以来除了第二天去给皇后请安过，到至今再没去过。身为嫔妃实在是不合格，如今一切都步入正轨了，为了再后宫更好的生存下去，不再树敌，这每日给皇后请安的功课还是必要的。

　　然而黎樾并不清楚，因为昨夜皇上带黎美人出宫过乞巧节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后宫，再加上之前的事情，她现在想不树敌都难了。

　　黎樾抵达皇后寝宫时，其他几位嫔妃也都已经在了。说实话，这其中的面孔，黎樾一个都不认识，全靠舒芹功夫做得扎实，进门之前在她耳边小声提醒，才让她不至于出丑。

　　“坐在左边第一个的是章贵妃，她和皇后是唯二的太子府旧人，父亲是御史大夫。她看起来为人挺低调的，不争不抢的样子，但是坐在她下位的兰婕妤和宣充容，还有之前的戚修媛都是她的党羽，平时可没少在宫中兴风作浪，估计也都是受她指示。

　　“右边的四位分别是宸淑妃、粟昭仪、千美人、庄才人。这当中宸淑妃没听说她有什么党派，和章贵妃相比她是真的低调，粟昭仪倒是跟皇后走得近，近朱者赤，为人应当也还不错。千美人和庄才人之间听说关系很好。”

　　黎樾一边听一边在心中夸赞舒芹，不仅脸和名头都能对得上，甚至连他们之间的裙带关系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舒芹介绍的这会功夫，皇后已经发现她站在门外迟迟没有进来，出言提醒道：“黎美人来了，为何不进来？”

　　黎樾走进殿内，先像上座的皇后请了安，随后解释道：“嫔妾刚才在殿外整理仪容，怕有不妥帖之处令皇后娘娘见了烦心，故而来迟片刻，还请皇后娘娘勿怪。”

　　这皇后还没有对此发表看法，宣充容倒是先一步开口了，语气当中尽是阴阳怪气：“是啊是啊，黎美人是能和陛下共度乞巧的呢，也难怪，连面见皇后娘娘都要整理仪容，可真是精致啊。平日里还不知道有什么狐媚手段去勾引陛下呢。”

　　兰婕妤紧接着说道：“可不是，姗姗来迟不说，还让我们一众人等等她在外边整理仪容，可真是好大的面子呢。”

　　章贵妃“劝阻”二人道：“好了，你们都少说两句。黎美人前日才从冷宫被放出来，太久没有来给皇后娘娘请安，有些失态也实属正常。”

　　呵呵，黎樾心中冷笑，这章贵妃看似是在调平，实则是在提醒众人，她黎樾是刚从冷宫出来，同时也是在警告她。

　　皇后任由她们说完，才对黎樾说道：“黎美人免礼，上座吧。”

　　“谢皇后娘娘。”

　　“好了，今天难得大家都在，本宫有要事和诸位说。下个月十五便是团圆节了，往年只是办一场家宴即可，但是今年不同。本宫听闻，北和国在下月将要派一位公主前来与我国邦交，陛下和太后的意思，是借着团圆节宴请公主及使臣，因此今年团圆节的宴会将十分重要，关系到两国邦交。而陛下也将这个工作交予了本宫。本宫今日特地与诸位商量，如何办好这次的团圆宴。”

　　北和国的公主，江璃，黎樾听墨先生讲起过，年方十六，和南平国的公主不同，江璃不擅长歌舞，反而擅长骑马射箭。在北和国中甚至有许多男子在这方面都不是她的对手。为人颇为爽朗，不喜束缚。而且她不喜欢那些精致的山珍海味，反而最喜欢吃烤肉，再配上果子酒。若要设宴欢迎她，可从这些方面入手。

　　不过这些消息处在南平国深宫里的女人们可不会知道，因此商讨的方向其实完全跑偏了。

　　宸淑妃说道：“臣妾认为，既然要宴请外宾，那宴会上的菜肴必然要以最高规格的，不如就让御膳房准备蒸鹿尾、蒸驼峰、燕窝鸡丝汤、海参烩猪蹄、野鸡片汤……”宸淑妃絮絮叨叨地列举了十数道精品菜肴，这些菜就算是皇宫里也很少能吃到，有许多材料也并非宫里现有的，若真要如此准备，还需花一番功夫采购食材。

　　黎樾心中暗道一句吃力不讨好，但也并没有插嘴提出意见。现在提了反而会遭针对，说她抢风头，倒不如缄默。反正最后北和国公主不喜欢，也怪罪不到她头上来。

　　皇后点点头，算是首肯了：“那菜肴的准备就交给宸淑妃去办了。”

　　“臣妾遵命。”

　　眼见宸淑妃已经展示了一把，章贵妃哪能落后，也立马提出了自己的想法：“那宴会表演方面，臣妾可安排城中的涵家苑来宫中排练，臣妾一定亲自盯着他们编排奏乐和舞蹈，一定让公主满意。”

　　随着两位位份较高的妃嫔发表过意见，剩下的几位也陆陆续续提了一些自己的看法和建议。若要黎樾来说，不如设宴在户外，烤两只猪，再表演一个骑射，最好让公主能自己上阵，这样最能让公主开心了。

　　不过真轮到黎樾说话时，她只是说道：“嫔妾以为诸位姐姐的安排极好，没有其他意见。”

　　偏偏她都已经这样不言不语了，还总有人要找茬：“呵呵，黎美人这话说的，还不是没有能力替皇后娘娘分忧……”

　　“宣充容说得对，嫔妾确实愚钝。”黎樾懒得搭理她，倒不如把别人的话都说了，让别人无话可说。

　　果然，听黎樾自己都承认自己愚钝了，宣充容也说不出什么更加尖酸刻薄的话来。

　　“那团圆宴之事姑且先这样安排，有劳诸位妹妹替本宫分忧了。今日就先散了吧。”

　　“臣妾告退。”“嫔妾告退。”

　　黎樾不想走太快引人注目，因此等到诸位娘娘都先行一步，才落在最末尾离开。这才走出皇后宫殿，便被一人唤住。

　　“姐姐留步。”

　　黎樾闻声回头，发现唤她之人是在殿上也未有过多言语，位份比她还要低上一级的庄才人，她回道：“妹妹这是有事？”

　　“妹妹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庄才人看样子对她要说的话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说道，“其实妹妹入宫之前有随家父到北和国做过生意，听闻过北和国公主其实爱好骑马射箭，并不喜歌舞，所以想……这团圆节宴会如此安排，是否有所不妥……”

　　“这话你应当和皇后娘娘说，告诉我有什么用？”

　　“黎姐姐，妹妹位份低微，若在刚才当众说出，恐怕章贵妃和宸淑妃都会以为我在和她们唱反调。而现在，我一个小小的才人，直接向皇后娘娘进言，妹妹胆小，不敢。所以想让姐姐去和皇后娘娘说说。”

　　黎樾思量了一下，算是明白了。

　　黎樾心想：这庄才人还挺聪明的，知道如今后宫众人大多看我不顺眼，便想让我去皇后娘娘那儿进言，这样事后若章贵妃和宸淑妃追究起来，矛头也会指向与她们更为不对付的我。而她却可以躲在我背后，只享受功劳，却不承担风险。而如果我没去说，最后若是宴会出现了什么纰漏，她也会把我推出来，说其实提醒过我，是我没放在心上，到时候我仍旧会成为矛盾的焦点。没想到她一个才人，心思还如此之多，果然不叫的狗才最会咬人。

　　不过黎樾岂会轻易落入庄才人的算计，但她表面上还是和善地答应着：“好啊，妹妹放心，我会找机会和皇后娘娘说起这个问题的，也会告诉她，这个问题是你发现的。”

　　“那便多谢姐姐了。”庄才人笑着说道，但这笑当中包含着几分计谋得逞的味道，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