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辈子真夫妻 三辈子假夫妻》闲散老怪

74、第三辈子 韩湘子与何仙姑 第 一 回 北天门外观音施法救弱女 奈何桥头二仙嫌脏种祸根

　　天界处处烟峦云树雾蒸霞蔚，唯有北天门外凄风苦雨不胜慌恐。天界皇城北天门外是贬黜罪仙的地方，有触犯天规的上仙，一旦定罪，辄逐出北天门，或者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或者打下凡尘，重新堕入六道轮回；或者小示惩戒，令其在世间受些磨难；或者就流放在北天门外，整日面对凄风苦雨生不如死。
　　这一日，是天界七月初七，是一年一度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日子。王母恨织女私下凡尘，委身牛郎，还生了两个孩子，把二人搁在大河两岸，终日搁河相望不得相见。玉帝心疼外甥女，耐着性子说动王母，又命三足乌召集全天下喜鹊，七月初七这一日，齐集北天门外天河两岸搭建鹊桥供牛郎织女及两个孩子相会。可怜这些喜鹊，在三足乌的魔法下，昏头昏脑不辞万仞飞上重霄，来到昏黑的北天门外，顾不得劳累，展开双翼轻轻抖动，一个接一个，搭一座鹊桥，等着牛郎织女在桥上会面。这一日，大约卯时起，天刚蒙蒙亮，第一只喜鹊翩翩飞来，接着有三五只，七八只陆续飞来加入搭桥队伍。织女穿一身白色衣裙，来到河边，双手蘸些河水，理理头发，按按双鬓，直起身朝对岸观望。河对岸的牛郎穿一身粗布短衣，一手拉一个孩子，也站在河边朝对岸观望。怎奈河面太宽，只能看到一个模糊身影。大约辰时中，眼看鹊桥搭成，二仙欣喜之余，正准备抬步上桥，忽见观音菩萨携惠岸及金童、玉女来到北天门外。只见菩萨抬起右臂将衣袖朝空中一挥，耳听“嘎嘎嘎”一阵响亮，阴黑的云层渐渐退去，一层桔红色的霏霞依次布满了天空，整个北天门外顿时换了一种和暖的气色。只见观音举着衣袖朝着大地又一挥，又是一阵“嘎嘎嘎”响声，地上的飞沙走石渐渐不见了，代之而来的是碧绿的瑶草和婆娑起舞的琼树。观音举着衣袖朝大河又一挥，在“嘎嘎嘎”的响声中，浊浪翻滚的大河不见了，出现在众仙面前的是一条两丈多宽的蜿蜒细流，河上还架着一条七色彩虹桥。
　　织女为眼前的变化吃一惊，扭头看时，见观音一行正对着她笑，心里已明白了是如何一回事，急忙转回身来，快步来到观音面前，“扑嗵”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菩萨在上，请受小女子一拜。菩萨的再生之恩，小女子永生永世不会忘怀。”
　　观音双手扶起织女：“快快请起。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先上桥去会你的情郎和两个孩子吧。”
　　此时，可怜的喜鹊已经散去。织女急步往彩虹桥上走去。对面的牛郎带着两个孩子也上了桥。在桥的中央，一家四口紧紧相拥在一起。
　　玉女看着还在幼冲的两个孩子不禁动了恻隐之心，红着眼圈道：“真可怜，这么小就遭这种罪，而且一遭就是这么多年。”
　　“总算熬到头了。”金童也道，“从今往后全是好日子。”
　　织女一家子在桥上缠绵够，眼里含着泪花面带笑容又来到观音面前跪倒磕头。观音一一扶起众仙，又伸手为两个孩子擦泪水：“这么小，怪可怜见的，叫什么名字？”
　　“我叫英哥。”
　　“我叫英妹。”
　　在凡间时，牛郎家境贫寒，在一片旷野中结庐而居。门前有一棵叫不出名来的树，一年四季绿茵茵翠生生煞是喜人，生了孩子后，织女就把他们叫为英哥英妹。
　　“几岁了？”观音看着两个孩子又问。
　　“我五岁。”
　　“我四岁。”
　　织女被王母摄回天界后，牛郎披着一张牛皮，一条扁担一头一个挑了两个孩子追到北天门外的时候，两个孩子一个三岁，一个只有二岁。天界的日子过得慢些，在凡间过一年，在天界只是匆匆一日。在凡间六百多年里，在天界只是短短两年。所以两个孩子到目前也只有五岁和四岁。
　　“敢求菩萨，”织女看着两个孩子又流下泪来，“我们两个就这样了，能不能为两个孩子寻个正经去处？”
　　“贫僧也正有这个打算。”观音道，“你二人若是舍得，贫僧这就把孩子带走。”
　　牛郎织女又跪倒磕头：“再次谢过菩萨。”
　　观音又伸手扶起二仙。
　　牛郎看着周围的一切有些不安，道：“敢问菩萨，周围这一切可问过娘娘？”
　　“这是自然。”观音莞尔笑言道，“在东方天界做这么大手脚，肯定要征得帝尊娘娘首肯。”
　　“娘娘对我恨之入骨，菩萨是如何……”织女有些难以置信。
　　“这个……”观音婉言道，“贫僧自有贫僧的手段，不问也罢。”
　　“再次谢过菩萨。”织女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又指指牛郎道，“两个孩子就交给菩萨了，我二人……菩萨也给指指迷津……”
　　牛郎本是一介凡夫，凭着一张牛皮挑了两个孩子追到天界，勉强忝列仙班。若论起道行功夫来，仍是凡夫一个。织女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两个孩子贫僧带走了。”观音谆谆言道，“我等离开后，每月初七，河上会出现一座彩虹桥，你们夫妻可以在桥上相会。除此之外，你们要心无旁骛，一心坐禅悟道，聆听天地元音，感悟宇宙心脉，几百年以后，你们自然会有一个好归宿……”
　　观音辞别牛郎织女，携同惠岸金童玉女和英哥英妹进了北天门，复又驾起洁白祥云在浩浩广宇飘荡。茫茫天界又称天苑，浩天广宇，极天极地，无数星岛或大或小飘浮其间。紫微星岛个体硕大且位居天界中心，便成了统领三界的独尊之地，灵霄宝殿巍巍然座落在星岛上。四天门也是四个星岛，分别分布在紫微星岛的四个方向，故称东西南北四天门。东天门一般不开，只为三天尊四大帝和一些有特殊功勋的星官开启。西天门临近西天，是为西天如来、观音等专设的仪门。北天门是惩治罪仙的地方。只有南天门供寻常仙道来往进出。天界看似广漠无垠无遮无拦，却只有这四天门可以来往进出，这其中的奥妙自然是玉帝和王母的玄机。
　　“金童，这一世夫妻做得可还称心？”观音好似不经意问。
　　“称心，只是聚少离多，少了些情分。”金童道。
　　“玉女，你呢，这一世夫妻做得称心不？”观音扭头又问玉女。
　　“称心是称心，就是金哥说的，在一起的日子少了些。”玉女也道。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观音又对金童道，“既然知道夫妻就应该在一起，那你为何老要出门呢？”
　　“这个……我也说不清楚。”金童嗫嚅道，“那个李白他喜欢名山，喜欢美酒，好似比喜欢妻子还要胜一筹。”
　　“他是不是不喜欢妻子？”观音问。
　　“那倒也不是。妻子，还是喜欢的，但他也喜欢名山、美酒。”
　　“他如若不喜欢名山美酒，是不是就更喜欢妻子一些？”观音又问。
　　“如若不喜欢名山美酒，肯定更喜欢妻子。”金童肯定道。
　　“看来人生一世，不光只有夫妻情……”观音叹一声。
　　众仙说话间，不觉已来在文曲星岛前。观音收了洁白祥云，众仙翩然踏上文曲星岛。只见文昌宫迎门大开，却不见文曲星的影子，观音一边进门一边笑言道：“故人造访，星君如何还不出迎？”
　　文曲星正在极品阁前喜滋滋观赏他的那些个宝贝。唐代文潮澎湃，诗家才子如雨后春笋般一茬接着一茬绵延不绝，乐得文曲星不管走到哪里见到谁，一开口便数道他的极品阁。原来可怜的只有孑孑之数的极品阁，如今已然桂林琼枝昆山朴玉般浩浩然呈洋洋大观之势。李白原定三篇之数，终因难以割舍，选了五篇。其中有写蜀道的《蜀道难》、写太阴宫的《把酒问月》、写人生的《将进酒》、写梦游仙境的《梦游天姥吟留别》和写边关苦情的《关山月》。最后一篇是在嫦娥的一再坚持下入选的。文曲星不解问：“这一篇只有两句写太阴宫，你为何坚持选这一篇？”嫦娥道：“‘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我最喜欢这两句，有这两句就足够了。”除了李白的外，还有杜甫、王维、白居易、孟浩然、张若虚、王昌龄、王之涣、李商隐、杜牧等一大批诗才的佳作，洋洋洒洒足有百篇之多，琳琅满目美不胜收。玉帝王母给予了肯定，其他仙尊见了面也毫不吝惜夸奖赞誉之词，这使得文曲星整日起来意兴兴气昂昂就像一位得胜还朝的将军。文曲星竟自在极品阁前孤芳自赏流连不已，猛听得有仙尊造访，扭回头时，观音等一行已经来在墨囊果树下。
　　“哟，原来是菩萨驾到，恕老朽有失远迎。”文曲星急步上前与观音见礼。
　　“阿弥陀佛，贫僧又来叨扰，还望老神仙见谅。”观音双手合十还礼。
　　“金童这一世才子做得不赖，”文曲星看着金童道，“他虽说吃了老朽的千年墨囊果，但却做了一千多篇诗文，这里老朽还得谢谢你。”
　　“老神仙言重了。”金童谦礼道，“只要没糟践老神仙的宝贝，小仙心里就踏实了。”
　　“吃了我的千年墨囊果，说话也中听了。”文曲星笑言道，扭头又问观音，“菩萨百忙之身，无事不会登老朽的三尺禁地，菩萨此次来莫非……”
　　“让老神仙言中了。”观音走近文曲星，附耳低声道，“凡间有一户人家，几辈子了行善积德。这位是织女的儿子英哥，贫僧想把他带到凡间去送给那户人家，到你这儿来讨个果子，也让他给那户人家添些光彩。”
　　“这是好事呀。”文曲星听了，又“呵呵呵”笑起来，“反正这些果子都是要给人吃的，菩萨有合适人头，反倒省了老朽操心。有果子就熟了，稍等片刻就会有果子掉下来……”文曲星指着英哥，“你可要好生接着。”
　　众仙抬头朝上看，观音指着一个果子让英哥站到底下，果然有一个果子不偏不倚正好掉在英哥手里。英哥捧着果子还在犹豫，观音催他快吃，英哥才把果子送到嘴里。
　　辞别文曲星从文昌宫出来，复又驾起洁白祥云往太阴宫来。观音不放心玉女，叮嘱道：“见了嫦娥要嘴甜些，做人要知恩图报，她让你做一世美人，这份人情不该忘记。”
　　“我知道。”玉女看着观音笑着道，“尽管她往胭脂里掺了斑点，尽管她又出脱了一个美人，我还是要谢谢她。”
　　“这就对了。”观音赞同道，“要记人的好，不要总记人的恶。再说你以后用得着人的时候还多着呢。”
　　不觉中月亮星岛已经在面前了，观音收了洁白祥云，众仙踏足在太阴宫中。嫦娥打理完一天的俗务，觉得无聊，正坐在观音送的那面镜子前边看老兔子捣药边梳理自己的头发，无意中一回头，看见观音等正朝自己走来，脸上立时笑开了花。
　　“哟，今儿个吹的什么风，菩萨有空到我这个冷清地方来了。”嫦娥本是一个好热闹的，却让她职守在这么一个孤寂冷清的地方，因此，她特别高兴有客人来，“还带着这么多小弟弟小妹妹。”
　　“嫦娥姐姐，你可想死我了。”乖巧的玉女已经跑上去抱住了嫦娥。
　　“姐姐也想你。”嫦娥看着可人的玉女也动了真情，“姐姐每当想到在这个广漠的天地之间，我还有一个小妹妹，姐姐心里就甜甜的。”
　　“嫦娥姐姐，你该不是把我忘了吧？”金童也走上前道。
　　“姐姐如何会忘了你？”嫦娥伸手摸着金童的头，“天地之间，你们两个一样是姐姐的亲人。”
　　“这个大姐姐当得真是有情有义。”观音适时插话道，“叙旧就到此吧，我跟嫦娥姑娘有正经事说。”金童玉女见说，自觉退到一旁。观音走近嫦娥，俯耳低声道，“凡间有一户人家，几辈子行善积德，很是难得，贫僧想补报他。这一位是织女的女儿英妹，贫僧想跟姑娘再讨些胭脂，在那户人家出脱一个美人……”
　　“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嫦娥痛快答应道，“菩萨是谁？只要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开口就是。只是……我的事，菩萨也得上心。”
　　“这个自然。”观音浅然含笑道。
　　观音曾答应嫦娥劝说玉帝王母同意她到世间去做一世夫妻，每回见了观音，她总要提这事，生怕观音忘了。
　　当下嫦娥就从老兔子正捣的胭脂里挑了一大块递给英妹，见英妹不会擦，又亲手揉匀了给英妹擦在脸上。
　　离开太阴宫，众仙出南天门，化几颗流星向下界滑来，不一时，已经站在地府的鬼门关黑幕前。观音叮嘱英哥英妹一句“跟紧了”，众仙一低头钻过鬼门关，又过黑幕，眼前已是一片漆黑，过了许久方才看到一些影影绰绰的什物。好在观音功德深厚，道行高标，身上自会发一种炫光，在幽暗的地府也会看清事物。观音领着众仙先来到老槐树底下，找见月老，为四个童子在婚书上结了红线缔了婚约；金童生怕出事，待月老结好后，又亲自上前紧一遍。之后又领着众仙来到白面判官的生死轮回堂，在生死薄上挂了号，依据各人所愿订了在凡间的时间。该办的一切办妥，观音又领着众仙来到奈何桥边。桥下依旧浊浪翻滚声喧若雷，桥上两根独木桥，一根是去往凡间的，一根是从凡间回来的。在去往凡间的独木桥这头，孟婆守在桥头，一群准备到凡间投胎转世的鬼魂排成一条长队等着喝孟婆的迷魂汤。孟婆不停地从一口大缸里舀起脏兮兮的迷魂汤给那些鬼魂喝，喝过迷魂汤的鬼魂脚下踉跄着依次踏上去往凡间的独木桥。
　　“对这一世到凡间去为人，你们可有什么所求？”观音看着金童玉女突然问。
　　金童玉女见问，一时有些茫然，互相看一会儿，金童方指着孟婆的迷魂汤道：“能不能不要喝那个东西了，太恶心。”玉女也道：“我也不想喝那个东西。”
　　观音扭头问仍然跟在身旁相送的白面判官：“敢问仙官，这件事能不能通融？”
　　“菩萨的面子，再大的事也不是事。”白面判官痛快答应道。
　　“那就有劳仙官，把他们二位带过去。”观音求白面判官道。
　　“来吧，我带你们从暗道过去。”白面判官带着金童玉女去了。
　　“惠岸，”观音对惠岸道，“你带英哥英妹去过独木桥，我在黑幕那头等你们。”
　　惠岸答应一声，带着英哥英妹到桥头去排队。观音则驾起洁白祥云一径飞过奈河桥，钻出黑幕，等在鬼门关外。不一时，金童玉女钻过黑幕来到观音面前，二仙脸上得意地笑着，和先前没什么两样。再一会儿，惠岸带着英哥英妹也钻过黑幕来在面前，已是怯生生颤兢兢一副呆头呆脑模样。观音拍拍英哥的头：“你不认得我了？”英哥瞪着大眼睛看着观音摇摇头。观音又拍拍英妹的头：“你也不认得我了？”英妹也瞪着眼睛摇摇头。“不认得就对了，都跟贫僧走吧。”
　　众仙已在人间，但是在夜晚，周围仍是黑黝黝一片，好在遥远的天际有一弯新月，世间的山峦河流树木依稀可见。观音驾起洁白祥云带着众仙在夜空中轻轻飘荡，世间的山峦河流不停地从脚下滑过。又滑过一座高山，来到一条大河旁的一个村庄，观音让众仙停在上空，指着一户人家道：“这户人家三辈子了，行善积德，造福乡里。好人应该有好报，如果好人没有好报，这个世界就不公平，那些坏人作恶就会肆无忌惮。今日他们家正好有妇人要生产，贫僧送他们两个上天麟儿，也算是对他们通家行善的报答。”说着指指金童和英哥，“惠岸，你送他俩去吧。”惠岸答应一声，领着金童英哥下去了。
　　等到惠岸回来，众仙又朝着南边飘然而来，在一处大水洼边上的村庄上空，众仙又停住了云头。观音指着一户人家道：“这户人家也是三世行善积德，造福乡里，今日也正好有妇人生产，贫僧送他们一对娇娃，也算是对他们家的报答。”又指指玉女和英妹，“惠岸，你送她俩去吧。”惠岸答应一声，带着玉女英妹朝那户人家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