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辈子真夫妻 三辈子假夫妻》闲散老怪

71、第三十一回 遇乱兵李白且上敬亭山落草 附风雅二圣强吃墨囊果做诗

　　惠岸悟空八戒又把李白带到太白山，当李白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又站在一座高耸的山顶上，四周全是连绵不绝的群山。
　　“大学士，你可知道这叫什么山？”悟空笑着问李白。
　　“在下确实不知。”李白老实回答。
　　“连这个也不知道，枉称大学士了。”八戒调侃道，“这山叫太白山，和你一个名。哎，你这李太白的名字是如何来的？”
　　“我母亲在睡梦中，梦见一颗白色星宿从天而降，撞在怀中，因而受孕，生下李某，故名太白。”李白眼睛看着四周的群山道。
　　“你叫太白，这山也叫太白”悟空道，“看来今日你不做一篇诗文是说不过去的了……”
　　说话间，李白面对脚下群山已经高声吟唱起来：

　　西上太白峰，夕阳穷登攀。
　　太白与我语，为我开天关。
　　愿乘泠风去，直出浮云间。
　　举手可近月，前行若无山。
　　一别武功去，何时复更还？

　　惠岸把诗文记在纸上，举在头顶，吹一口气，千百张纸片向四面八方飘散而去。
　　“你如何尽说些没用的？”八戒道，“你为何不说说你和这山为何都叫太白？”
　　“李某站在山上，山即是李某，李某即是山，没有必要再说。”李白道。
　　“这话说得好，山即是人，人即是山。”悟空道，“你可知道上天还有一个太白金星，你想不想见见他？”
　　“想当然想，”李白如实答道，“但李某一介凡夫，不敢存此奢望。”
　　“你要是实在想，老孙去把他叫下来就是。”悟空说着就要动身，惠岸及时阻止道：“没什么要紧事就别叫了，还是做诗要紧。”又问李白，“你还想去哪里？”
　　“只要是好地方，去去都无妨。”李白回道。
　　“庐山是个好地方，你去过没有？”惠岸问。
　　“只在梦中去过。”李白道。
　　“那咱们就庐山去也。”
　　李白不等吩咐自己闭上眼睛，不一时，耳边又响起呼呼的风声。须臾风声息定，睁开眼睛，眼前又是另一番景致，比梦中所见更显真切，不觉郎声吟道：

　　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
　　手持绿玉杖，朝别黄鹤楼。
　　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
　　庐山秀出南斗傍，屏风九叠云锦张，影落明湖青黛光。
　　金阙前开二峰长，银河倒挂三石梁。
　　香炉瀑布遥相望，回崖沓嶂凌苍苍。
　　翠影红霞映朝日，鸟飞不到吴天长。
　　登高壮观天地间，大江茫茫去不还。
　　黄云万里动风色，白波九道流雪山。
　　好为《庐山谣》，兴因庐山发。
　　闲窥石镜清我心，谢公行处苍苔没。
　　早服还丹无世情，琴心三叠道初成。
　　遥见仙人彩云里，手把芙蓉朝玉京。
　　先期汗漫九垓上，愿接卢敖游太清。

　　“那黑果子真不是白吃的，亏得你从哪儿搜寻出这么多花花词来。”八戒听了，不由赞叹道。
　　“得空了，咱老孙也找老头讨个黑果子吃吃，沾些文墨之气。”悟空听了，心里边也羡慕得痒痒。
　　惠岸吹仙气撒了纸片，回头问李白：“大学士，还想去哪里看看？”
　　“随你们，李某悉听尊便。”李白无所谓道。
　　“你不‘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么？那就再带你去一座名山。”惠岸道。
　　李白听说，自己闭上了眼睛，耳朵里只听呼啸声，身子悬在半空。不一时，风声息定，李白睁开眼睛，真的又来到一座仙山。但见山峰如簇，直指蓝天，隐约中仿佛有仙乐飘拂而下，使人不禁生出诸多联想。
　　“请问上仙，这是什么仙山？”李白问惠岸。
　　“这便是华夏大地五岳之一的太华山。”惠岸回道，“你脚下是太华山的最高峰莲花峰。你以前没有到访过？”
　　“几次路经太华山脚下，和朋友说好要登山的，都因别的事耽搁了。”李白看着群山满面悦色道，“上仙带李某到这里，也算了了李某一桩心愿。”
　　“既然了了你的心愿，那就赶快做诗吧，还等什么？”八戒催促道。
　　此时的李白已是诗情满怀，根本没听见八戒说什么，对着茫茫苍穹，真正登高赋诗吟唱起来：

　　西上莲花山，迢迢见明星。
　　素手把芙蓉，虚步蹑太清。
　　霓裳曳广带，飘拂升天行。
　　邀我登云台，高揖卫叔卿。
　　恍恍与之去，驾鸿凌紫冥。
　　俯视洛阳川，茫茫走胡兵。
　　流血涂野草，豺狼尽冠缨。

　　“你真的看见明星了？我如何看不见？”八戒又道。
　　“我心里看见了。”李白回道。
　　“卫叔卿是谁？老孙如何不认识？”悟空问。
　　“卫叔卿，中山人，服云母得仙。后常于太华山与众仙博戏。”李白道。
　　“服云母就能成仙？这也太容易了。”悟空有些不相信。
　　“说不定是成妖吧。”八戒也道。
　　“先人这么说，到底是成仙还是成妖，李某就说不清了。”李白敷衍道。
　　“大学士，这些地方如何？”惠岸问。
　　“这些地方妙不可言，实中李某下怀。”李白道。
　　“还想去哪里？”惠岸问。
　　“仍然由上仙定夺。”李白道。
　　“那好吧，再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李白闭上眼睛，耳边风声又响起。不一时风声息定，李白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大土堆前。仔细一想，想起这里是秦始皇的陵地，以前到访过。
　　“这不是秦始皇的陵地么，上仙如何带在下到这里来了？”李白不解问。
　　“面对这位千古一帝，难道你没有话要说么？”惠岸启发道。
　　“你不说，在下好像没什么话要说。”李白道，“经你这么一提醒，在下想说的话可就多了。”面对偌大一个土堆，面对曾经不可一世如今躺在土堆深处的千古一帝低声吟诵道：

　　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
　　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
　　雄图发英断，大略驾群才。
　　收兵铸金人，函谷正东开。
　　铭功会稽岭，骋望琅邪台。
　　刑徒七十万，起土骊山隈。
　　尚采不死药，茫然使心哀。
　　连弩射海鱼，长鲸正崔嵬。
　　额鼻象五岳，扬波喷云雷。
　　鬐鬣蔽青天，何由睹蓬莱？
　　徐市载秦女，楼船几时回？
　　但见三泉下，金棺葬寒灰。

　　……
　　三仙挟着李白四处做诗，直到觉得诗做得差不多了，才把李白又送回到流放夜郎的路上。这一日傍晚，几个人行至夔州白帝城，正要找地方投宿，忽然一名公人骑着马在街市上边跑边喊：“大赦诏告，大赦诏告，新皇登极，大赦天下，凡在押流放一应人等，即日起，免其刑役，放归回乡，任何官绅司役人等不得阻拦……”
　　李白走得有些累，一心只想着找地方歇息，竟然没有听到公人大赦的话。
　　“哎，大学士，今夜小住一晚，明日就可以放舟回家了。”惠岸提醒道。
　　李白扭回头来疑惑地问：“上仙这话什么意思？”
　　惠岸指指仍在街上来回驰骋的公人：“你听，新皇大赦了。”
　　李白仔细听听，高兴起来，一股老泪夺眶而出，欣喜道：“想不到我李白还能有这一日……”
　　惠岸道：“新皇大赦，我等的差使也告完结。大学士小住一晚，明日就起程回家吧。咱们就此作别。”
　　“别，别，”李白突然着急起来：“我不要回家，我要和你们一起走。”
　　“现在还不是接引你的时候，你还是先回家吧。”惠岸安慰道。
　　“你们说话不算话。”李白有些沮丧，埋怨道，“我照你们说的，诗都做了，临到你们却反悔了。”
　　“不是反悔。”悟空也安慰道，“真不到时候。你回去再做些诗，到时候我们就去接引你。”
　　“我们一定会回来的。”八戒也道。
　　三仙说声去，一阵风已经不见了踪影。李白无奈，只得自己找地方投宿。好歹捱过一夜，第二日一早起来，想到要回家，内心立时高兴起来，饭也没吃，来到江边，登上一条小船。船上一共有十几个人，撑船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朝船上的人一一收了银子，便撑船离岸。三峡水流湍急，凶险异常，小船一到中流，便箭一般向下游滑去。船上的人不由收紧了心，不时发出“哎哟”“哎哟”的惊悸声。而李白诗人情怀，又遇大赦，坐在如飞的小舟上回家，耳边听着两岸不绝的猿声，突然高声咏唱道：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悟空八戒离开李白，中途又和惠岸分道扬镳，驾起钻天云，一径来到文昌宫讨墨囊果吃。
　　“老神仙，别来无恙乎？有贵客上门，也不出来迎一迎？”悟空自来熟道。
　　“就是，贵客上门，也不迎一迎。”八戒也道。
　　文曲星正在极品阁里为遴选李白的诗作大费周章。金童下凡六十日来，作诗一千余篇，上乘之作连连，小小的极品阁总不能成了金童的诗文道场。他曾经定下金谷酒数，一个人诗文再好，也不能超过三篇。此时，他正为这三篇诗文决择难下之时，突然听到外边有声音，出来一看，却是这两个不劣方头。
　　“哟，真是贵客上门了。”文曲星笑容满面道，“不知二位尊佛到敝处来有何公干？”
　　“公干倒没有。”悟空看着墨囊果树心不在焉道，“闲来无事，想起来有些日子没看到老神仙了，怪想你的，这么一转弯就遛达进来了。没什么要紧事。”
　　“没要紧事，就是想你，来看看。”八戒也道。
　　“谢二位尊佛还想着老朽。”文曲星心下嘀咕，这两个不省油的决不会只是来看看，脸上却蔼然悦色道，“既然来了，那就在老朽的这一亩三分地看看？”
　　“四处就不必看了。”悟空道。又指着头上的墨囊果树道，“这果子长得不赖。听说吃了这果子就会做诗，是真的么？”
　　“是真的。”文曲星嘴上应着，心里却在琢磨悟空问墨囊果的意思，“老朽总管天下文章才情，全凭这墨囊果作养人才。金童下凡前吃了老朽的千年墨囊果，文才盖世，风雅古今，作诗愈千，佳作不绝，说到底都是这墨囊果的功劳。”
　　“如此说来，这倒有点神奇。”悟空试探着道，“这么好的东西却没吃过，也算一大憾事。能不能也赏我们一个？”
　　“对，一人送我们吃一个吧。”八戒吧扎着嘴道。
　　“这个……”文曲星终于明白了二位的来意，犹豫着道，“二位已是西天的佛身，吃这东西做什么？这都是给下界世人吃的？”
　　“佛身不佛身无所谓。”悟空道，“做诗总是一件风雅事，吃个果子，能在西天众佛中做做诗，也显得你这果子神奇。”
　　“就是，我们也想做做诗，露露脸。”八戒鹦鹉学舌道。
　　“那好吧。”文曲星知道躲不过，只得答应。从一旁拿起摘果杆，挑了两个半熟的果子摘下来，“这两枚果子在树上也有二百年了，投到下界，就是两位诗文翘楚……”
　　“老神仙你放心，我们吃了，也给你做诗。”悟空说着，接过果子咬了一口，一股又苦又涩的味道顿时充塞满嘴，“这是什么果子，这个味？”说着顺手一扔，越出星岛，朝下界落去。
　　八戒咬了一口，也叫起来：“这是什么果子，难吃死了？”顺手一扔，也朝下界落去。孰不知这两枚果子落到下界，撞在哪两位小子头上，也是两个诗家才子。
　　“哎哎哎，二位尊佛，”老头急得叫起来，“千万不可糟践了我的果子，这可是老朽的立身之本。”
　　“老神仙有违待客之道。”悟空挑刺道，“我们千里迢迢好意来看你，你却摘两个半生的果子招待我们，这算什么事？”
　　“二位冤枉老朽了。”老头尽力解释，“这果子本就不是寻常果子，若想味道好，还是去王母的蟠桃园……”
　　“王母的蟠桃，老孙也吃腻了，今日就想你的果子。”悟空指着头上的一枚果子道，“我看这一颗好，摘下来让老孙尝尝。”
　　“这可使不得。”老头更加急起来，“这果子六百年了，再过四百年，老朽要再出落一位旷世才子。”
　　“树是你的，作务多少果子不成？还是赏了老孙吧。”
　　悟空说着，轻轻跃到枝头，摘下那枚最大最黑的果子。八戒见状，也到枝头摘了一枚大果子。文曲星欲上前阻拦，为时已晚，只得眼睁睁看着二位拿着果子扬长而去。
　　“这颗果子好一些，但也是一股油墨味。”悟空道。
　　“我觉得味道还行，就是小了点，不经吃。”八戒道。又问，“现在我们去哪儿？真的回西天做诗去？”
　　“回西天做什么？我们找金童做诗去。”
　　二仙化两颗流星向下界滑去。

　　李白中途遇赦放舟东归，在江陵下了船，兴冲冲准备回家去，不料又遭遇乱兵，硬拉他入伙。李白百般解说，乱兵哪里肯听。李白无奈，只得随着乱兵四处奔波。一日，乱兵围攻一大户人家，李白才趁乱逃离了乱兵。其实这又是观音菩萨的曲意安排。
　　李白回不了家，乱闯乱撞又怕再遇到乱兵，远眺一座山雄奇伟壮苍翠可人，便寻路上山。待到的山中，见有三人临水结庐，布衣粗食，终日狂歌纵酒，经交谈甚为投契，知道三位名叫孔巢父、韩准、裴政，遂引为同道住了下来。数日后，又来了两位行脚僧人，一位叫侯精，一位叫朱能，声称世道不平，难以布施佛法，也有出尘之意，六人遂一同隐居在敬亭山里。因那溪边长有许多竹林，六人便自号“竹溪六逸”。
　　那后来的侯精、朱能自然是悟空八戒的化身，这二位可不是来出尘隐居的；二位吃了文昌宫的墨囊果，特意来找李白，想试一试自己是不是也会做诗。这一日，六个人坐在溪边竹林下，吃着山果，饮着自制浊酒，没话找话说。侯精突然道：
　　“大学士，听说你做诗做得好，何不来一篇？”
　　“做诗可以，但以何为题呢？”李白不以为然道。
　　“就以这座山为题。”侯精道，“你看这山多好看，多壮观。”
　　“就是，就以这山作一篇。”朱能也道。
　　“那好吧。”李白欣然应允道。抬头看着对面的高山，脱口吟唱道：

　　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
　　相看两不厌，惟有敬亭山。

　　“大学士就是大学士，出口就是诗。”侯精道，“在下也作一篇，你可不能笑话在下。”说着，学着李白的样子，也高声吟唱道：

　　众仙去已尽，白日独照闲。
　　互相看不厌，惟有花果山。

　　“如何？咱家做的诗如何？”侯精自觉做得不错，高兴地一直问众人。
　　“你们听着，咱老朱也做一篇。”朱能说着，也高声吟唱起来：

　　嫦娥看不见，玉兔捣药忙。
　　互相看不够，惟有福来山。

　　“侯哥，咱老猪也会做诗了。”朱能对着侯精高兴地直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