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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晏家废后 兴成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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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成三年,正值立秋,夏天的勃勃生机已经在秋风的肆虐消磨的所剩无几,主街两旁翠绿的新帝登基之后专门为皇后种植的梧桐树也开始颓败,本来繁茂的枝叶开始有了摇摇欲坠之势。
虽然秋意渐浓,万物萧条,但云安城依然一派热闹祥和之景,街市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新帝即位三年,政通人和,百废俱兴,云安城的百姓的日子逐渐富足,不论是天潢贵胄,还是贩夫走卒,无人不感叹于当今圣上之英明
乔装打扮后的陆行止走进茶馆,说书人正说道:“景王与陛下可说是当世翘楚了,若不是燕山之变,景王依然是一人之下的摄政王呢。说起那燕山之变,可谓是千钧一发,多亏了皇后娘娘计谋过人,不费一兵一卒便拿下了景王。”
说完还暧昧的一笑:“坊间传言景王殿下早年间曾在平水见过皇后,一见钟情,念念不忘,只可惜皇后那时早已是三皇妃了,两人可叹是情深缘浅,有缘无分。”
座下有一男子大声的反驳道:“当今圣上乃是九五至尊,真龙之命,景王不过是狼子野心的乱臣贼子,说书的,你不要命啦,竟敢将景王与皇上相提并论。竟还敢编排皇后娘娘,有辱皇后母仪天下之尊。”
说书的显然只是一时感叹,现下也意识到如此说不妥,当即告罪:“小人也是道听途说来的,万不敢有辱陛下圣明,各位看官赎罪,小人给大家说一说陛下当年率军南下,收复五城的故事,这可最彰显咱们陛下的英明神武,料事如神。”
陆行止嘴角微微勾起,只是这笑中充满了嘲讽与不屑。纵横五城?就凭他沈知钰。留下碎银,起身,陆行止走出茶馆,身影混入人流,消失在了主街的尽头。
燕山位于云安城西南百里,此时的气氛与云安城却是天壤之别,空气中都是肃杀的味道,山巅之上有一亭,名唤燕心亭,数月前,大名鼎鼎的景王在此亭之中饮毒酒而亡,自那之后燕山就人迹罕至了。
而此时,燕心亭中坐着一名女子,手执黑子,却迟迟未落下,细看棋局竟是一局玲珑棋局,这黑子早已死棋,无半点生机。下棋之人正是永宁朝如今的皇后,晏静姝。晏静姝摩挲着棋子,这盘棋是景王留下的,不知他在饮下毒酒之前可曾解开了这局棋?
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本来肃杀的燕山响起了脚步声,听脚步整齐有序,人数不下百人。
来人站定在亭外,见晏静姝半点反应也没有,开口道:“姝儿,你又不听话了。”说话的人正是登基三年的新帝沈知钰。
晏静姝的眼光依然落在棋盘之中,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喜,手中的棋子也落入了棋盘之内,长舒一口气,嘴角轻轻勾起。原来这破局之处竟是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沈知钰攥紧了拳头,但是语气上依然是温柔缠绵:“姝儿,不要任性了,朕知道你是被陆行止诓骗才铸成大错,陆行止与逆臣结党营私,罪恶滔天,你将陆行止的去处告诉朕,跟朕回去,我们依然还是如以前一般”
“我们回不去了,沈知钰。”晏静姝站起来,缓缓地走向眼前之人。他今天穿着一袭玄色衣袍,袖口用金线绣着龙纹,针法精巧,是出自那个人之手,晏静姝嘲讽的一笑:“陆行止是我放的,何必再做的如此深情款款,自欺欺人。”
沈知钰感受到晏静姝的目光,将手背在了身后:“你是在怪朕吗?怪朕收回了你的参政之权,姝儿你知道前朝对你参政一事本就多有非议,朕若不收回你的参政之权,难平攸攸之口啊。"见晏静姝没有开口,又接着说道:“那你是因为溪画之事。朕当时真的是喝得太醉了,静姝。”
晏静姝开口打断:“我还没有恭喜陛下喜得佳人,听说我出宫的第二天,陛下便将人迎进了秀芳宫。”顿了顿,眼神中泄漏出一丝丝的厌恶:“不知溪画妹妹腹中的孩子可还安好?上次匆匆一别,看身形已经快足月了吧。”
沈知钰听着晏静姝的冷嘲热讽,脸上有点挂不住,毕竟帝王尊严向来重要,语气也严肃起来:“将溪画纳入后宫,这是太后懿旨,朕也是没办法,她身怀龙胎,总不能让皇嗣流落在外。静姝,朕心里还是有你的。只是陆行止乃是谋逆重犯,你这次也太恃宠而骄了些。”
晏静姝只觉得眼前之人十分可笑,在他还是个一无所有的少年郎时,十里红妆,八抬大轿,他掀起她的盖头,温柔地对她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说将来定会尊她敬她,可是如今那时的少年郎成为了皇帝,掌握着天下的权利,他却认为她是恃宠而骄。
不过夫妻离心,男欢女爱,这些都会让晏静姝恨他离开他,并不是让他付出代价的最重要的原因,晏静姝向他又走近了几分,盯着沈知钰的眼睛:“沈知钰,我们晏家遭大难的那一天,你和晏溪画鱼水之欢的可尽兴?”
沈知钰瞳孔微微放大,一时语塞,往后退了一步。
晏静姝又上前半步:“我晏家百余人口,你可曾做过梦魇?”
“你怎么?”沈知钰掩饰住自己的慌乱:“你当时自己也看到了,是景王叛军趁乱杀了你兄长,是景王毒杀了你父亲。”
晏静姝恨不得撕下沈知钰伪善的面孔:“你如花似玉的淑妃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看着沈知钰沉默的样子,晏静姝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钻心的疼痛让眼泪没有留下:“沈知钰,当年五子夺权,你一无母族支持,二无谋士指点,三无朝臣助力,是我爹看你对我深情款款,才倾我丞相府全府之力助你,帮你打点上下,帮你权谋机变,帮你稳住脚跟。“
沈知钰似乎想伸手抱住晏静姝,但是又定在了原地。
晏静姝死死的盯着沈知钰的眼睛道:“可笑我自以为大仇已报,我自认为自己聪明一世,原来我才是最蠢的那一个。”
沈知钰想要辩解道;“姝儿,我...”
“够了,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选在这里吗?”晏静姝打断了沈知钰的辩解
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恨了景王许多年,他死后,我还以为自己报了血海深仇。虽然我与景王从未相交,但是这么多年的交手,他从来不像你这般阴险狡诈,像他那般光风霁月之人,却因你这小人背负叛国骂名,他或许不介意,但我如今却不情愿了。”
沈知钰彻底愣住了,晏静姝一直以来在他身边不仅是妻子,更是谋士,不论是夺权时的权谋机变,还是登基之后的新政推行,出谋划策的都是晏静姝。以前他以为她会一直在他身边,如今她站在了他的对立面,竟让他充满了无力感,晏静姝到底想做什么?
晏静姝看见沈知钰呆楞住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沈知钰,你大张旗鼓的通缉陆行止,还下了杀无赦的命令,难道真的只是怀疑陆行止意图谋逆吗?”
沈知钰抓住晏静姝,摇晃着她的肩膀:“你做了什么,难道溪画告诉我的陆行止手里有先皇遗诏竟是真的。”晏静姝只觉沈知钰摇晃的她五脏六肺都撕裂般的疼痛,一口鲜血涌出,喷在沈知钰的脸上和衣服上。
沈知钰吓得松手,晏静姝就这样跌倒在地,却开始大声的笑起来:“沈知钰,我或许奈何不了你,景王或许不屑对付你,但是我们两个联手,你以为你还能坐多久的江山?”说着又吐了一口鲜血。
沈知钰上前将晏静姝扶起:“你服毒了?”
晏静姝不再看向他,目光又落在棋局之上,像是在喃喃自语道:“你欠我的,我会一一讨回来,可是他呢?这九曲回肠之毒,原来竟是这般滋味。若有来世…若有来世…”晏静姝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终是失去了生息。
沈知钰先是错愕,悲痛,然后眼神渐渐冷了下来:“传朕旨意,罪臣之女晏静姝不念陛下垂怜之情,不尊太后懿旨之意,不配皇后母仪之尊,褫夺皇后封号,贬为庶民。不得葬于皇陵。”
说完拂袖而去。燕山又恢复了最初的死寂。
只是沈知钰走的太过决绝,未曾注意到燕心亭中那被晏静姝解开的玲珑棋局上隐隐的光泽闪现
不过两载,陆行止自平水起义,率景王旧部奉先皇之命,护皇家正统,沈知钰溃不成军,自刎于皇宫大殿之前
昭雪后的陆行止,对着燕山的方向虔诚的磕了三个响头,那已长眠于燕山的两人本是这世上最卓绝的存在,只可惜命运捉弄,若是真有来世,说不定真能成就一段佳话
史书记载:兴成三年,皇后殁,褫夺封号,贬为庶民,不得葬于皇陵。
兴成五年,有军自平水起义,奉先皇之遗旨,正天命于正统。兴成五年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