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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隔壁厢 ...

  •   两天后。

      阮府门前迎来了绥王府的马车,沈南叙带了方木年前去。马车上并没有秋庭屿的人影,想必是府上有事要忙。

      马车晃了晃才停下,他掀开帘布,打量起绥王府,三间面阔的府邸,两只石狮端坐门前,两队带刀侍卫左右排开,银色软甲在午间日头下,熠熠发亮。

      马车一到,就有侍兵上前行礼带路。

      大门到正厅中间有座两尺长,一尺高的影壁,隔绝门开后来往路人探究的视线。

      中间是摆了个高达半腰的莲花纹大缸,上面浮着几朵含苞待放的荷花骨朵。

      走近了还能看到红色影子在水下快速略过引起的涟漪。

      阮南叙落座后,右手边就摆上了一盏茶。

      他落座没多久,一个满面笑容的老人带着两个小厮从一旁走了出来,“老朽乃是绥王府典府长许康。沈监察,稍等片刻王爷刚刚练剑结束,正在沐浴换衣。”

      许康这名在京华都可谓如雷贯耳,几乎无人不晓。他乃是秋庭屿爷爷——绥荣王云峥年少时征战疆场的左膀右臂。

      当年绥沣王夫妇双双战殁,秋庭屿授命从剑南到京世袭绥王称号,那时他未立战功,年仅五岁,爷爷秋云铮却要镇守剑南,无法同幼孙一同返京。

      秋云铮老王爷只派了许康一个人陪他上京,绥王府从当初的风雨飘零变成如今的铜墙铁壁,少不了许康的功劳。

      沈南叙站起身捧手弯腰,“晚辈阮南叙见过许典府长。”

      许康笑的意味深长,“阮监察不必多礼,闻名不如见面,今日一见,传闻非虚。果真是丰神俊朗,才华横溢,又一心为国为民,我家小王爷能与你结识,真是三生有幸。”

      这何止有幸,简直是铁树开花,王爷为赴你们二人今日之约,命老奴我昨夜可是从城北到城西的成衣店门槛踩烂了。

      阮南叙睁眼瞎吹秋庭屿,“许典府长抬举南叙了,王爷血性男儿,战场上几经蹈锋饮血,与他相识,才是南叙三生有幸。”

      只是总觉得许康这话和这眼神的含义另有深意,两个人在那尴尬而简短的客套一两句之后,秋庭屿总算来了。

      瞧出阮南叙的不自在,秋庭屿腾挪移步隔开许康打量沈南叙的眼神,“南叙,可是久等了?都怪本王习练武艺忘了时辰,你可千万不要恼本王。”

      阮南叙摇摇头,示意不见怪,“王爷说笑,南叙这刚到没一会,何来久等一说?对了,今日我们要去哪?”

      秋庭屿故弄玄虚,“去第一斋,给你瞧个热闹。许伯,本王和南叙先走了,晚上不用留膳了。”

      第一斋?有什么热闹看?难道是关于最近天天宴请宾客的沈子奕?可是今天没听闻沈子奕约人去那赴宴了呀?难不成是有个不错的人选,大隐隐于市了?

      阮南叙百思不得其解,被他这关子卖弄的心痒难耐。

      二人匆匆上了马车,赶往天下第一斋。

      就算已经申时,酒馆依旧是京华城里最受人喜爱的所在,三两好友相聚,小酌几杯,欣赏京华都永不落幕的繁华大道。

      人来人往,说不定楼上才子酒意一激诗意,楼下佳人芳心暗许还能因此成全了一段姻缘美事。

      在京华城称得上首屈一指的,自是坐落在东青街,大靖江河畔的天下第一斋。

      天下第一斋以河边两岸,筑起三层楼阁,中间又悬着圆孔石桥,桥底距湖面六尺有余,可容船只通行。

      夜间之景,风光旖旎,是京华都富家子弟流连忘返之所在。

      二人一到地方,荆四延先行进去,没一会出来一个米白色短褐的客栈伙计,朝二人拘礼过后,身形靠左,右手往前一划:“贵人请跟小的往这边来。”

      阮南叙放下茫然,欣赏起沿途风景,只见那伙计带着他们绕到了桥下,乘船去了对面,上岸后又几经转角,来到了最顶层的厢房内。

      此间厢房与其他酒馆厢房区别甚大,中间墙体打通,只留支撑屋顶所用的大柱脊梁,整体成八角形,留出一尺有余回廊。

      两角线处架设及顶水曲柳屏风,这遮挡的门是竹帘。进门处左右,分立两本有小腿高香炉,窗户朝着京华都外的千岩竞秀。

      厢房内摆着半尺高案几,左右设软底嗯,属于席地而坐那种,彰显着风流不羁的韵味。

      案上摆的是整套茶具,沈南叙记起上楼时,注意到每个厢房左上悬着一块牌匾。

      牌匾上的字一共有两种,一种是闲,一种是雅。

      闲的厢房经过隐约听到里头推杯换盏,嬉笑怒骂的声响。

      雅的厢房经过,茶香绕鼻,沁人心脾。

      他记得这间厢房门口悬着是雅字,原来是饮茶会友。

      掌茶的人是荆四延,方木年跪坐于沈南叙身后。厢房隐蔽性极佳,唯独隔音效果有待加强。

      像第一泡茶刚刚落于他面前,身后的包厢骤然有一男声大喝一声彩。让沈南叙不禁侧头看了一下,虽然入目的是屏风,可他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啊。

      “隔壁厢房是礼部郎中付恒之子,付博琅。”

      秋庭屿看见阮南叙被吓了一跳的样子,隔壁包厢实在有些吵闹,撇了一眼荆四延,让他过去处理一下。

      阮南叙眉头微蹙,“去年刚刚中了进士,现在就敢在这饮酒作乐,听这声响他莫不是私下聚赌?”

      秋庭屿推了一盘糕点到沈南叙面前,示意他尝尝,随口闲聊:“何止五年前他不是还倒卖玉器,公酒吗?这事还是徐大夫一一列举在朝堂来着。”

      阮南叙看了看糕点,抿了下唇,没有抬手:“他爹不是正因为他宝贝儿子这点毛病,才从礼部尚书贬成了郎中。还当有点长进,别又是他爹手不干净,给他买来的才气吧?”

      手肘撑在案上,秋庭屿下巴杵在手掌上,注视着阮南叙的一举一动:“不是,付恒当年能任礼部尚书算是有些本事的,当年出事,他自请罪罚,又逼着付博琅在家苦读。”

      “本王查过了,去年的卷子确实出自付博琅之手,见解独到,颇有几分大家手笔。”

      阮南叙喝了一口茶,拧了下眉毛,又一口气喝完,不自觉手就往糕点方向摸去。等他吃完,才反应过来,秋庭屿说的话他没听着。

      秋庭屿见他不爱喝,索性没继续烹茶了:“初一,可知当年举荐付恒为礼部尚书的人是谁?”

      阮南叙问:“谁啊?”

      秋庭屿给他倒了杯水:“与推荐桂满贯的是同个人。”

      阮南叙往外瞧了一眼,压低声音:“瑞庆王?!”

      “正是……”秋庭屿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荆四延走了进来,看荆四延一脸有话要说的样子,“有什么事,直说无妨。”

      荆四延抱手一拳:“爷,阮监察。刚刚四延准备过去隔壁厢的时候,看见了闫泾源和沈翰林往楼上来,观他们走向貌似来找付博琅的。

      把不准他们看见卑职会过来打招呼,所以卑职先回来了。”

      阮南叙正想说话,隔壁厢房传来了一声声自我介绍,其中沈英奕的声音可一枝独秀了。

      他眨了眨眼,明白几分今日此行的目的:“看来沈翰林,哦不,现如今应该是沈御史是准备推荐付博琅了?”

      秋庭屿嗤笑一声:“闫泾源看人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能顶一时之用,久之则贪欲成瘾。”

      “那展兴鹏入狱是他父子所为?就为了利用润州讨好瑞庆王?”阮南叙把见底的青瓷杯往桌上猛的一放。

      “是也不是,初一,莫心急。好戏刚刚开场,你且等这些角把戏唱的差不多了才能落幕。润州一事才能永绝后患,本王绝不会袖手旁观的。”秋庭屿用食指轻轻弹了阮南叙一个脑瓜崩。

      阮南叙捂着额头,习惯性就打了秋庭屿一下:“那看来后日上朝,定会有好戏可瞧?那南叙就依王爷所言,这些时日安心办我自个的事。至于展大人那边,还劳烦荆统领在中间多多斡旋。”

      在一旁看二人互动的荆四延,从震惊到麻木只需要眨眼的功夫就好了。

      你瞧,他家王爷被人打了一下乐的跟花一样,换平时都是这位爷抬脚动手教训人的!现在都学会披着羊皮骗狼了,额,不,阮监察不是狼,顶多是个崽。

      “是。”

      “你先退下吧!有需要再叫你。”秋庭屿头都没有转一下,挥挥手就叫荆四延离开。

      这怕是嫌自己碍眼了,哎!光屁股长大的情谊比不得上一个外人。

      阮南叙发觉绥靖王这个亲卫统领那双眼睛像是会讲故事一样,秋庭屿一句话他变一个眼神,临走时眼神中还带着那么看破不说破的寓意深长。

      秋庭屿和阮南叙在天下第一斋做了回隔墙有耳,把几个官家子弟的习性算是都给摸清楚了。

      让阮南叙有些在意的是那位传说中的瑞庆王义子,右骁卫上将军闫泾源全程基本沦为陪衬,不多说一句,但出口的每一句都是正好掐在点上。

      就是沈英奕有点反常,他是见过沈英奕赴会样子的,可称之为舌灿莲花的,怎么今日就只是短暂的开口几句,剩的就是端着架子在那坐着。

      偏生付博琅酒劲上头,全程尽跟他那几个兄弟哥们把酒言欢,嬉笑怒骂。完完全全忽视了闫泾源和沈英奕。

      所以这两个人今日是过来搞笑的吗?

      阮南叙和秋庭屿下楼准备乘船回对岸的时候,秋庭屿貌似看见了谁,拉了一下阮南叙:“明天朝会怕是要吵成一团了,初一,你看看楼下现在进门的人是谁?”

      阮南叙看到了那人,怕他瞧见自己,往秋庭屿高大身躯后一藏,露出个脑袋:“嚯!范渐析怎么来了?这可是吕大夫的弟子,付博琅可在上头酗酒赌博的!这要撞上了是不是明天察院和台院的御史就要联合参一本里头那三位了。”

      “怕是只有一位,你看桥上。”秋庭屿此时就像个人型雷达,一扫一个准。

      阮南叙眼神一亮:“闫将军和沈御史?那付恒父子真是与官字无缘啊!明日我不用上朝点卯,王爷你若有幸见到两方争执场面,下朝之后记得到我府上好好说道一番。”

      这爱看热闹的性子,真是。秋庭屿笑着答应:“行,依你。到时候要是本王讲的好,初一可要记得赏。”

      把人送到阮府门口,看见阮南叙颔首一礼,转身进府,秋庭屿挂在嘴角的笑渐渐淡去。

      不知道自家爷心情为什么骤然失落的荆四延,大气都不敢出一个,挥动着马鞭就往王府方向赶。

      路途的一半,秋庭屿声音响起,带着些许玩味的意思:“看来沈英奕这是准备出手把付博琅拉下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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