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补上了那个空》榴俐

5、第五章 雨夜

　　暴雨如约而至，将本就拥堵不堪的周五晚上搞得一团乱麻。

　　公司的大多数同事早已急着钻进楼下的每一个车厢，只留下江慕声和一两个实习生。

　　她倒不是不想早回去，而是今天她的车限号，这个时间出去，地铁站的人怕都快排到地面了。原本打算早点约个车，奈何一个小时前的界面已经显示需要等两个小时了。索性不管不顾，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

　　整理了快一天的资料基本没什么遗漏，正盘算着什么时候找个借口传给卢影，让她继续完成中间人的工作。

　　等到百叶窗外的最后一盏灯关掉后，江慕声才反应过来去看时间。

　　八点五十。

　　这个时间段约车没等太久，她原以为自己做了对的选择，没有把时间耽误在路上。直到在车上昏昏欲睡间，伴着‘砰’地一声，猛烈地向前冲去。

　　“小姑娘，不好意思，太滑了我没刹住车。”五十多岁的时间师傅苦笑着拨通保险公司电话前，跟她说了声抱歉。

　　“姑娘，你着急么？保险公司还得半个小时才能过来。”

　　“我…”

　　‘砰’

　　还没来得及说完，身子就再次向前冲去。后面没有刹住的车径直撞在了她坐的车上，一时间车外雨声骂声混成一片。

　　“姑娘，你再约个车吧，这一时半会儿怕是走不了了。”司机师傅下车前撂下一句话，便加入了‘雨中集会’。

　　雨丝毫没有要停的势头，反而在夜色的掩盖下愈加猖狂。

　　打着伞下车后，她竟看到不远处的另一起事故：被撞倒的电动车落在一旁，地上的伤者捂着受伤的腿，血从手指间溢出，混着雨水滚在地上。猛然间，她想起了什么。连忙掏出手机，取消了刚刚约好的车。

　　通过卢影推给她的名片，已经发送好友申请十分钟了，她一直盯着屏幕，但仍然毫无动静。

　　“卢影，你有夏如南手机号码吗？你快发给我，有急事。”她站在公交车站牌下，不顾周围避雨的人们抛来的目光，急切地吼着。

　　手指在已经溅上雨水的屏幕上颤抖着按下几个数字。

　　‘滴，滴，滴……’

　　两次无人接听后，终于迎来了熟悉的声音。

　　“夏如南，我是江慕声，你在哪儿？今晚雨太大了，别接单了，快回家。”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她正准备看看是不是信号断了，又被那边的声音安抚下来。

　　“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坐进车里以后，江慕声才发现自己身上大部分地方都和雨水有了亲密接触。有几滴还没来得及逃走的水滴正顺着卷发的发尾滑到衣服上，片刻便融在其中，消失不见。

　　夏如南递过一包纸巾，“你怎么没打车回去？”

　　“约的车在半路追尾了。”

　　车里的暖风刚刚被夏如南调高了几度，正加大马力扑到她面前，取代了刚刚的寒意。

　　“我刚才没接你电话，还以为是我妈打来要钱。”夏如南清了下嗓子，柔柔地解释着。

　　江慕声沉默了几秒，拿开擦拭头发的纸巾，攥进手心里，“我前几天回去补办身份证，碰到她带着天伟也在办。”

　　“她终于如愿了，她儿子是城里人了。”夏如南摇了摇头，说完又叹了口气。

　　江慕声没有接话，对于夏家的情况她比谁都了解，十几岁的时候她就和夏如南一起想过很多办法，但到了这个年龄，她却发现，很多事情并不像孩子们设想中那么好解决，对于现在的她们来说，能做的只有在每晚睡觉前祈祷明天不会再遇到这些难题。

　　“紧急插播一条消息，由于降水原因，2号隧道水位线过高，目前已造成数量车被困，救援队正紧急赶往现场，请您避开此路段…”

　　红灯下，夏如南皱起眉，把广播声调小，放大了导航仔细研究。

　　江慕声盯着导航看了一阵儿，“你家离这儿近么？要不去你家吧？”

　　夏如南扭过身看了她一眼，笑了几声，“行啊，但我家只有一张单人床。”

　　江慕声刻意清了清嗓子，也扬起嘴角，侧过身子靠近夏如南说道：“我睡沙发。”

　　夏如南听到这句，笑得更欢了，打了个转向掉过头，“行，江总，这可是你说的。”

　　夏如南住在老旧的居民楼里，从外面看去，江慕声约摸着这楼最少有三十年的年纪了。爬上楼梯，一条不怎么长的楼道里面还摆着各种杂物，有几个装菜的纸箱子，还有几个放着汽水瓶的塑料箱。暴雨让这里的霉味愈发凸显，水泥地上布满了裂缝和片状的水坑。

　　江慕声皱着眉侧身穿过还在滴水的衣服，终于来到了走廊尽头的房门前。

　　开门的一瞬间，霉味终于被阵阵芬香替代。房间只有三四十平米，右侧是一个狭小的厨房，左侧是卫生间。客厅餐厅卧室都融在一起，变成面前这个二十平米的正方空间。

　　一面镜子摆在墙边，旁边是一个简易衣柜，角落里放着一个单人床，房间正中央摆着摆着一张长桌，上面摞着一堆杂志，还有电脑和一些没收起来的笔记。

　　江慕声看到桌子后面沙发时，瞬间愣在原地。一个单人沙发正摆在正中间，或者也不能称作是沙发，只是一个单人靠椅。

　　“江总，您确定要睡在这儿么？”在门口鼓捣了半天门锁的夏如南，幽幽地传过这么一句话。

　　江慕声转转头，来回搜寻着房间里其他可能的容身之处。

　　“别看了，除了那张床，什么都没有。你睡床上，我在这儿将就一晚上。”夏如南带着忍不住的笑意走向衣柜，翻出一条睡裙，“去洗个热水澡吧，这衣服是我上次拍家居四件套的时候送的，洗了还没穿。”

　　站在热水下的江慕声还是有些恍惚，脑海里涌现出刚刚看到的那个小床，想起了夏如南和她母亲挤着的那个小房间里，也放着这样的两张小床。她很少进过那个小房间，只有一次全家人都出门了，夏如南的母亲也回了老家，江慕声悄悄溜进那个房间，和夏如南就挤在那个小床上，蒙在被子里说了半天悄悄话。

　　“我熬了姜茶，你来喝点，去去寒。”等她从浴室出来，夏如南的声音从厨房传出。

　　江慕声坐在沙发椅上，翻看起桌上的笔记。清秀的笔迹落在A4纸上，有些用星号标出的重点，还有几个简笔画，仔细看看全都是些模特方面的资料。

　　“江总给我的笔记来点指导呗。”夏如南端着两个杯子从厨房走来，递给江慕声一杯，而后自然地坐在桌子空白的位置。

　　“我没什么好意见，这事还得去问卢影，不过我带了个她的U盘，她之前给我们公司签约模特做的一些资料汇总。”江慕声把下午放进找好资料的U盘拿出来。

　　夏如南看到U盘立刻转身坐在沙发扶手上，搬过来电脑，按下开机。

　　“这真是卢摄影师亲自给我的啊？那我可得打电话专门谢谢她。”说着就掏出手机，准备拨出语音通话。

　　“不用！”江慕声一把夺过手机，按下锁屏键，避开对方疑惑的目光，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不早了，都快十一点了，她在外地采风，估计都睡了。”

　　脑海里迅速扯出一个理由，也不管夏如南是否相信，马上点开了U盘。屏幕上很快排满了各种名称的文件夹，大多都是显眼的缩写。

　　‘jms二月工作汇报一稿。’

　　‘jms三月工作计划’

　　‘jms…’

　　她暗骂一声，自己怎么就有这么一个习惯呢。所有的文件名前面几乎都夹着她名字的缩写。

　　身边的人笑了一声，“江总，您和卢摄影师关系挺密切啊，都共用一个U盘了。”

　　江慕声立刻抬眼瞪了她一眼，却被无辜带笑的样子顶回来。

　　越是慌乱，就越会有各种奇怪的错误发生。比如现在，江慕声不知怎地，点开了卢影上次给她的那个文件夹。

　　那天夏如南拍的所有照片瞬间铺在屏幕上，各种表情，各种服饰，各种背景。

　　身旁的人凑得更近了，还拦住了她想要关掉文件夹的手。

　　“哟，江总你怎么还私藏员工照片呢？”夏如南戏谑的声音从身旁飘来，不知是姜茶的效果还是什么其他原因，江慕声白皙的脸上竟像是遇到烈日的夏如南一般，不知何时被涂上了一层深红色。

　　愣了几秒，立刻关了文件夹说道：“这是卢影不要的废片，我上次拷文件传错了。”尽管她速度很快，但夏如南仍然瞟见文件夹的名字‘她’。

　　江慕声把正确的文件夹传到夏如南电脑上，还顺便给她讲了讲视频和照片的细分，末了又像平时一样冷着脸补了一句，这些都是卢影上次告我的。

　　夏如南忍着笑不再作声，像个小学生一般点点头，也回了一句，替我谢谢她。

　　江慕声躺在小床上，纠结了一阵儿，还是把坐在沙发椅上的夏如南叫到了床上一起睡。

　　“不用，这儿挺舒服…”

　　“下周我们有拍摄计划，你如果状态不好我们就不能继续，你作为员工，不应该听上司的吗？”江慕声义正言辞地打断了她的拒绝，转身往里面挤了挤，留出一大半空隙。

　　夏如南只能憋着笑钻进被子里，尽管挤在一个被子下，两人仍然保持着一大截距离，不大的被子被扯得平整，没了一点折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