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水江洋

4、第四章 调侃 一个年轻斯

　　我是被摇醒的，睁眼就看到舍长近在咫尺的脸。
　　！！！
　　我猛地翻身坐起。
　　他见我的反应，古怪的撇撇嘴说：“释以名，你昨晚通宵看小说了吧。咋叫都不醒。赶紧起来，七点二十了，再不收拾要迟到了。”
　　我看到小于在一边收拾着书包，萧天坐在床上弯着腰系鞋带。
　　啊？做梦？刚刚的都是梦？
　　看我还在愣神，萧天走了过来，冲我头上打了一下，说：“干啥呢？赶快啊！第一节母老虎的课，迟到的话，小心她吃了你。”
　　刚才的一切是那么真实，在此刻却又显得那么虚幻。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教室，怎么上完第一节课的，老师讲的内容我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我托着下巴，透过教室的落地窗看着外面，阳光晴朗，天色蔚蓝，一丝雾也没有。
　　不远处，玻璃顶的图书馆也熠熠生辉，反射着光。
　　第二节选修课在一层的综合大教室上，路过一层女卫生间的时候，我下意识顿了顿脚步。
　　小于见我停了，过来揽着我肩膀说：“走呀，怎么不走了？”
　　我没回答，然后缓缓走向教室。
　　开学选课的时候，因为手速慢，我和小于没能选上那些学分高又容易过的选修课，而是选了现在这门听起来颇具神秘色彩的《宗教与炼金术》来凑学分。
　　萧天和舍长就比较幸运，听从了我们直系学长的撺掇，选了《恋爱理论与实践课》，美其名曰妹子多，恋爱了还能加分。
　　我们这门课的老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讲课慢慢悠悠，听得人昏昏欲睡。
　　原本看似神秘又新奇的这门课，逐渐变成了广大学子的睡觉课。
　　第一次开课时坐在第一排的几个女生，现在也纷纷坐在了后面，每次都捧着封面奇怪的小说，整整两个小时头也不抬。
　　好在老师事不多，我们睡我们的，他讲他的，互不干扰，其乐融融。
　　今天也不例外，占了暖气旁边的座位，我趴在手臂上就开始埋头苦睡，直到小于把我摇醒，说点名啦。
　　“释以名，释以名同学，来了吗？”老师肯定已经在讲台上问了好几遍了。
　　我瓮声瓮气，埋着头喊：“到！”
　　“小伙子昨晚干嘛去了？大清早就这么疲惫？”老师调侃道，同学们也察觉了这话里有话，哈哈大笑起来。
　　嗯？声音，不太对呀？我抬头看向讲台。
　　一个年轻斯文的男人，此刻正透过他发亮的镜片打量着我，嘴边噙着一丝笑意。
　　我有种被挑衅的感觉，别过了那目光，没再回他的话，只是用胳膊怼了怼小于，问道：“什么情况啊？老头重返二十岁？”
　　小于被我逗乐了，解释道：“老头生病了，这是代课老师。老头带的博士，姓温。诺，你看。”说着小于指了指黑板，又补充说：“刚才他自我介绍的时候你睡得正香，我就没叫你。
　　黑板上果然有两个遒劲的大字——温谨。
　　“刚刚他自我介绍完之后，老坐在后排看小说的那些艺术学院的小姐姐，都沸腾了。”小于又咂了咂嘴，开始自恋，“怪了，我也长得不错呀，怎么就没有人家那种轰动效果？”
　　我扭头看了看后排，她们今天果然不再埋头苦读莫名其妙的小说。
　　其中一个立着封面反了的教科书，手机的一角露在外面，显然在偷拍。
　　她同桌和她在书后对着头窃窃私语，然后又笑作一团。
　　我转过来，揶揄道：“你是帅，但是你矮啊，”我又开始添油加醋，扬了扬下巴，示意小于朝讲台上看，继续评价：“看看，长腿高个。唉，就这一点，你就输了。”
　　小于不服气，板着个脸，明显不高兴了，“你甭拿我身高说事啊，这年头个子低的还有没有活路了。”
　　我个子高，没法和他共情，就说：“别气，咱不气啊。讲台上那个风度翩翩的，那是留给广大无知少女的。像你这样的，记得咱班班长说的话吧？”说着我眨了眨眼睛，模仿班长第一次见到小于的样子，捏着他的脸，掐尖了声音：“哇呀！好可爱的男孩子！~快让姐姐来好好疼爱你！”说完我就没忍住狂笑了起来，趴在桌子上抽的一抖一抖。
　　小于显然也对此记忆深刻，说：“我去，班长简直是个极品女疯子。我就没见过造人时候搭配如此不合理的女生！圆圆娃娃脸，身高一米七五！不知道长腿和萌不可兼得吗！捏我脸的时候，那个劲道，我现在还隐隐作痛。”说着他捂住了自己右半边脸。
　　我在旁边笑的更欢了，说：“你看，你深受这种具有母性光辉的大姐姐的喜爱！找准你自己的受众群体的，你也拥有广阔市场！丝毫不用羡慕别人。况且嘛，班长也是美女吧，这你得承认吧。她还不介意你的身高，我看你俩挺合适，兄弟，你就嫁了吧啊！”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冲他挤眉弄眼。
　　小于似乎想象了一下班长搂着他的样子，一脸便秘的表情，缓过了劲才说：“班长和我一起走，我就是个小朋友。我的尊严呢？不行不行，快闭上你的嘴。”
　　我孜孜不倦：“嘿，你还给我押上韵了。小于同志，我可得好好教育你了。男孩子尊不尊严的，可和你说的这些没关系。都什么年代了，真爱都不分性别，跨越年龄，不畏距离了，谁还在乎身高？”
　　我滔滔不绝，小于飞了我一眼，说：“释以名，光说不练假把式。你这么帅，不也没有女朋友，还敢来给我叨逼叨？”
　　哦吼，一语中的，我立马识相地闭上了嘴，安静做人，低调上课。
　　哦不对，是低调上课睡觉。
　　熟睡的我再一次被摇醒的时候，我的火气噌噌直冒，嘴里抱怨：“烦不烦啊！舍长早上摇，点名你又摇，能不能让我睡个安心觉？又怎么了？”
　　说话间，我睁开朦胧的眼，脸上不耐烦的表情还挂在那里，就看到本节课的代课老师。
　　他正居高临下的盯着我，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我现在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又瞥到旁边的小于也睡得正香，赶忙把他摇醒。
　　他就迷糊了一秒，立马被旁边站着的老师吓得清醒过来，小心翼翼的说：“温...温老师，对不起！我下次上课再也不睡觉了！我不是故意的！”
　　小于还准备继续道歉，温谨显然没打算听他说完，就摆了摆手，打断他说：“叫我学长就行。已经下课了，你们不走吗？”
　　我这才环顾了一下四周，诺大的阶梯教室里，竟然只剩我们三个人大眼瞪小眼了。
　　天呐！我今天怎么这么嗜睡？连下课铃都没听到，连小于也睡死了。奇了怪了。
　　小于见温谨没有刁难我们的意思，才说：“走呢，老师。我们也走。”
　　小于把我俩的书三两下塞入书包，又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温老...温学长，谢谢你叫醒我们。那咱们一起走吧，我和以名要去一食堂吃饭，反正博士生宿舍就在一食堂边上。”
　　小于绝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偷偷踩了小于一脚，嫌他多此一举。
　　我可一点也不想和刚认识就挑衅我的人一起走。
　　小于吃痛的哎呦了一声，温谨冲我挑了挑眉，又以那副不怀好意的表情望着我答复好啊。
　　一路上我都默默走在他俩后面，当自己是隐形人。
　　倒是小于，一直逼逼叨叨，和温谨聊的还挺投机。
　　终于到了一食堂门口，小于才得空扭过头来搭理我：“以名，温学长要请咱们吃饭，哈哈哈哈哈。走走走，上二楼。”
　　我心想第一次才认识的人，怕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
　　落座后，温谨把学生卡递给小于说：“小于，别客气，想吃什么就去刷吧。”
　　小于毫不迟疑地接过了卡，道谢后就问我要吃什么，我敷衍地说就随便弄点什么吧。
　　温谨说：“麻烦你了小于，也随意帮我点个什么吧。”
　　小于欢脱地答道没问题，一溜烟的跑远了。
　　就剩我俩坐在座位上，好不尴尬，我好后悔刚刚没和小于一起去买饭。
　　温谨倒是淡定从容，脱下大衣搭在了椅背上，又摆弄了一下自己的毛衣领子，才整好以暇的开口：“学弟，你今天要是不答到，我还要误认为你是个哑巴呢。”
　　这话难道不是赤裸裸的挑衅？
　　算了，我忍了，没作声。
　　接着他又自顾自地说：“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他侧着头，摘下了自己的眼镜轻轻擦拭着，似乎在等我问为什么，但是我偏不问。
　　他轻笑了一声，说：“因为你今天，只和我说了‘到！’这么一个字哦。”
　　我的天，这人简直无聊至极，没事把挑衅别人当游戏吗？
　　好，那我偏不回答，你自己演这出独角戏吧！
　　见我一直没有出声，温谨也不再说话了，我们沉默的对峙着，暗暗较劲。
　　过了好一阵，小于才蹦蹦跳跳的回来了，将托盘往桌子上一放。
　　鱼香肉丝，回锅肉，水煮肉片，干煸明虾，红烧排骨，以及三碗米饭。
　　小于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客气，全是荤菜，我心里狂呼干得漂亮。
　　小于心满意足的在我旁边坐下，谄媚地说：“温学长，谢谢你给我们改善伙食，哈哈。今天终于不用去排盖浇饭了。”
　　其实我和小于在食堂最常吃的就是两荤一素盖浇饭，量大便宜。
　　和所有学生食堂一样，一堆菜炒好，学生排队，要哪个菜打哪个菜，味道也只能说是勉强下咽。
　　但是我们食堂，还有一个特别窗口，和外面现炒现做的模式一样的菜馆。
　　据说是为了接待校内来访领导特意开的，菜价和口味自然与我们的盖浇饭不可同日而语。
　　我们宿舍的人偶尔也会聚在一起点几个菜改善下伙食，次数不多，毕竟像我们这样的穷小子负担不起。
　　温谨看到几个菜，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笑了笑说：“小于，怎么不再点个汤呢？五菜一汤多好，我再去点个汤吧。”说着他就起身，朝窗口走去。
　　他刚走，我就揶揄道：“脸皮是不是忒厚了点？一点没客气啊，推脱的样子都不装一装。”
　　小于嘿嘿傻笑，说：“哎呀，我这不是才反应过来你不想和他一起走嘛。本鱼以此作为补偿，不仅给你省了饭钱，还帮你榨了他的油水，一举两得，多好。吃菜吃菜。”
　　“快对了，显得咱们多缺吃少穿一样，大丈夫顶天立地，嗟来之食......”我正数落着，小于塞了块肉到我嘴里。
　　哦~~真香~~姑且我就不计较了。
　　小于眯着眼睛，一副狐狸样子，我知道他肯定在想这下你没话说了吧。
　　没一会，温谨也端着托盘回来了。
　　碧绿浮白，是一道再素气不过的青菜豆腐汤。
　　我和小于看着他先喝汤再吃饭，细嚼慢咽，姿态优雅。
　　真做作，我暗自腹诽。
　　他吃的很少，我也只吃了几口，因为碍着面子，所谓吃人家嘴短。
　　大半饭菜都尽归小于肚中，小于不怕嘴短......
　　温谨擦了擦嘴，笑着说：“小于，你胃口真不错。我看你面相也很好，是个有福气的人。”
　　小于傻兮兮，三两下被夸得找不着北，喜不自胜，吹捧起来：“学长，你真厉害！学习厉害，都成博士了，还又高又帅！竟然还会看面相！”
　　温谨闻言还是笑眯眯的样子，补充说：“我还会看手相哦。”
　　小于欸？了一声，马上伸出手说：“学长学长，那你快给我也看看吧！”
　　温谨拉着他的手，端详了一阵子说：“嗯。你的掌纹很少，三线清晰。尤其是生命线，你看，就是这根，特别长，说明你会长命百岁。”
　　“学长，感情呢？感情怎么样？”小于继续好奇宝宝。
　　“感情线比较清晰，没有杂纹，这证明你未来感情少有波折，婚姻幸福，家庭和睦。总之，是很好的手相。”温谨话说的一板一眼，有模有样，像是真的会看。
　　小于听了很开心，又拉过我的胳膊举起来，说：“学长，那你帮以名也看看吧！”
　　小于，我要弄死你！我在心里咬牙切齿，但是表面云淡风轻。
　　温谨说好啊，就拉着我的手看，看了半天也没出声，还皱起了眉头。
　　“学长，怎么样！怎么样啊？”小于比我积极。
　　温谨没抬头，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然后他另一只手，在我手心上画了个什么东西。
　　一个圆，两个三角，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不知道是什么。
　　我不想让他看了，立马把手抽了出来，小于问他画了什么。
　　温谨也没什么的特别的反应，还耐心十足的说：“没什么特别的。小于你吉人自有天相。你室友就不太行了。我刚刚画了个符，给他保平安吧。”
　　“原来是这样。”小于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我不耐烦了，觉得温谨处处针对我，想赶紧溜之大吉，催着小于：“回去睡午觉吧，下午还有课呢。”
　　“下午没课呀，你记错了吧。”
　　我和小于简直太没有默契了！我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
　　倒是温谨，识相地先告辞：“你们快回去休息吧，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下次见。”
　　小于盯着他离去的背影，说：“以名，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人家能够造成轰动了。刚刚我去买饭，一刷他的校园卡，里面还有一万多。还有还有，校园卡背面的证件照，太帅了！我要是个女孩子，我都要爱上他了。还有还有，人家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吃饭都那么讲究，还学识渊博，连看手相这种旁门左道都略懂一二，我真甘拜下风。从此以后，他大哥，我小弟，我服了，以后再也不酸了。”
　　“旁门左道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我纠正他，然后伸手打了他的头，“知道你跪倒在他的牛仔裤下了。别再看了，你的凉凉学长都走远了。现在该回宿舍了。”
　　“啊？凉凉学长，哈哈哈哈哈，太逗了。”小于又乐了，然后咂了咂嘴，后知后觉的说：“什么叫跪倒在牛仔裤下？这话怎么感觉那么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