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沐浴在阳光中》一一下

8、早餐

　　宿醉醒来的早晨，世界都分崩离析地炸裂开了。画面重影交叠，绵软不堪踩踏。生活一片狼籍地展现在许熹夕的眼前，乱糟糟、闹哄哄。她大喊一声，用力地把身子扔回永远的温柔乡中，驱使着灵魂自行奔赴职场。

　　心意到了就行……我的□□要请假……

　　让我请吧，求求老天爷，世界和平，请假万岁。

　　以强烈的意志力，许熹夕撑开了眼皮，举着手机扫了扫脸，居然解锁失败！

　　是了，今天不宜见人，请假请假。

　　许熹夕快乐地打了一个滚，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输了密码进入。

　　哦，备忘录？我瞎了。工作群？走开。

　　许熹夕顺手退出了群聊，随即找到亲爱的领导刘闵先生。她以极度恭谨的态度，虔诚地敲下了一段文字，恨不得把手机举在头上，当作进献的香烛以作祈祷。

　　“领导领导，有件事要和你汇报下。”

　　‘不批！’

　　许熹夕摇了摇手机，凑近了屏幕，又看了几遍。在宿醉后的早晨，她好像失去了阅读能力，甚至眼神也不太好使了。还没等她把这两个如蚂蚁一般的字读懂，又收到了一条信息。

　　‘滚回工作群。’

　　也许是感受到了发送人在情绪上的波动，她好像突然又认字了。

　　啊……啊……

　　许熹夕咬着被子翻滚着，直到她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生无可恋地盯着手机，感觉自己再也不会快乐了。

　　许熹夕欲哭无泪地看着房门，如同望着远方。

　　“生活太艰难了……”

　　许熹夕表情一顿，皱着眉头，怎么也想不起来，为什么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突然浮现心头。她焦躁地抓了抓头发，终于还是认命地爬了起来。

　　一出门，沙发上空空如也。许熹夕的目光呆滞了一瞬，顿时清醒过来，蹑手蹑脚地走近了，眯着眼睛。

　　“小蝴蝶呢？”许熹夕摸了摸沙发缝隙处，喃喃自语着。

　　“这是何故？”

　　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许熹夕惊了一下。缓缓回头，望着好好站在自己面前的神兽大人，不由松了一口气，嗔怪地说道。

　　“跑哪儿去了？我正找你呢。”

　　“哦。”秋连无精打采地答了一句，径直回到了厨房，不急不慢榨着果汁。

　　许熹夕望了望秋连的身影，想起上班的时间，慌慌忙忙去洗漱。上完妆后，许熹夕面上已看不出宿醉的痕迹。胳膊夹着包包，带着耳环，她走到餐桌旁精神奕奕地看着秋连，以及他面前的大餐。

　　“怎么这么早起来？”昨天把秋连扔在家里一天，半夜才回来，多少有些怠慢了客人。许熹夕带着几分愧疚的心情，寒暄道。

　　秋连把果汁放下，看着许熹夕的眼睛，不咸不淡地回答道：“天气好，宜早起觅食。”

　　许熹夕想了想，把包包放在桌上，顺势坐了下来。看着洗得晶莹透亮的提子，随手拎起一串。在秋连的注视下，边吃边道。

　　“过会儿我让人再送点存粮过来，你收的时候记得要变成那个样子。”许熹夕的手在半空转了转，表情神秘地瞅着秋连。

　　秋连点点头，慢吞吞地喝着果汁。

　　许熹夕一手握拳，拇指贴在唇上，作出思考状。秋连杯子里都放了什么，怎么是这种奇怪的颜色，黑暗料理吗？好奇心和活下去，许熹夕选择了不作死，也就打消了尝试的念头。

　　秋连余光瞥了一眼许熹夕贴在唇边的手指，垂下头，一如既往的安静。世间的纷扰仿佛如阳光下漫天的细尘，浮浮沉沉，却始终无法侵染他半分。

　　“果然很难喝吧。”许熹夕以怜惜的目光望着他。

　　“……”秋连默默把整盘提子推向许熹夕，尔后抬头，目光沉静。

　　许熹夕看着面前的盘子，顿时忘乎所以地笑道：“这是要堵我的嘴？”

　　“唔。”秋连敷衍地应了一声。心下告诫自己，不与面前的蠢人计较。

　　许熹夕却抱着肚子，笑了起来，差点儿没把得意忘形写在脸上。秋连静待她笑得岔气，安分了下来，这才不急不慢地开口道。

　　“这么有趣？”

　　抽了两张纸巾，许熹夕按了按眼角的泪眼，笑着说道：“不有趣不有趣，我只是觉得荣幸罢了，荣幸至极！”

　　秋连困惑地打量着许熹夕，应是笑得太用力，她的脸颊红扑扑的。唇角下的梨涡很浅，他不由多看了一眼。秋连的心中浮现了一句话‘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类的笑容，还……挺喜气的。秋连随意下了一句评语，便不再刻意关注许熹夕。

　　“怎么不说话？生气了？”许熹夕探着身子，凑近了秋连，好像生怕看不清他面上的情绪一样。

　　在之前，她还不敢相信自己会主动靠近一位神兽。不过相处了几日，许熹夕有了连自己都震惊的信任，她相信秋连不会伤害自己。除了初次见面，他心存戒备之下的胁迫，其他时候他却是难以形容的平易近人。他不在意人族，既不关心，也不仇恨。成日里懒洋洋的，什么都引不起他的兴致。要伤害她，或许不费劲，却麻烦，他才懒得去做。

　　更何况……许熹夕深深地望了一眼秋连。一个连清洗咒语都不用，勤勤恳恳早起刷杯子的神兽，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不过……清洗术，这种传说中的基础术法，他会的吧？！

　　在许熹夕越发慈爱的目光下，秋连诚心讨教道：“我应该说什么？”这人，又胡思乱想了什么，为何露出这种神情。秋连隐隐觉得头痛。

　　“这个月工资发了，我给你买一个洗碗机。”许熹夕拍着胸膛说道。

　　“为何？”秋连的目光有些无神，呆愣愣地问道。

　　洗碗机？我为何要洗碗了？

　　“也是，是我没考虑清楚。”许熹夕转念一想，甚感惋惜地说道。

　　洗碗机买来了，他也用不了多久，太浪费了。

　　“你明白就好。”秋连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想让我给你洗碗，这是不可能的。

　　“我是心疼你的这双手。”许熹夕说罢，认真地看着秋连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实在很吸睛。

　　叔公要是知道自己让秋连做家务，会不会不高兴啊……清风观，看来还是不要再去了。许熹夕有些快乐。

　　“……心疼，我的手？”秋连摸不着头绪。

　　这人类，怎么尽说些奇怪之语。

　　“我答应了林叔，要好好照顾你的，所以我要更加努力地上班，挣钱养家。你要明白，我的心哦。”许熹夕摇头叹气，一副身不由己的模样。

　　虽然我不想再去清风观，可你也不要乱说话哦。虐待神兽的罪名，我不认呐。

　　“我不明白。”这是秋连的由衷之言。

　　人类的心，他怎么明白？

　　许熹夕以受伤的表情，瞅着秋连。好家伙，感情我的一片真心都喂了蝴蝶？

　　秋连慢慢吞吞地端着杯子，正要喝，却发现自己是小觑了许熹夕的杀伤力。他犹豫了一会儿，把没动过的果汁递给了对方。

　　“喝吧。”不要再闹了。

　　他真是在恨我啊，居然给我喝这玩意。许熹夕面有难色地接过来，看了几眼，便放在手旁，实在没勇气再碰一下。

　　“我给你买一本菜谱吧，可以让你做出比奶茶店还好喝的饮料。”许熹夕双手合十，语带诱惑地推销道。

　　去学学怎么榨果汁，不要再搞黑暗料理了！

　　“好……”秋连颔首，没有任何迟疑地接受了。

　　俩人鸡同鸭讲聊了半天，气氛热烈和睦，双方一致认可这次对话的内容。

　　许熹夕托着腮，望着秋连，她的心中升起了一丝莫名的情绪，和难言的眷恋。眷恋这样阳光明媚的早晨，静静地坐着，望着一个人，吃着简单的早餐。多年以来给自己筑起的城墙，在这样一个普通的日子里，有了裂痕。

　　她有一点想要恋爱了，持续很久的。久到无论爱情变成了什么，依然可以每天这样相视而坐，平静地吃完早饭。

　　“在想什么？”秋连见许熹夕愣愣地看着自己，嘴角含笑，不晓得在想什么，终于没忍住，开口问道。

　　“在想你……”什么时候走。

　　许熹夕突然回过神来，咽下了后半句话，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秋连讶异地看了一眼许熹夕，非但没有从她脸上觉察到半点羞怯，甚至她还大大咧咧盯着自己傻笑着。秋连默默移开了视线，如风过耳般沉着地坐着，藏在衣袖里的手指，却不太自在地摩挲着衣料。

　　“不走？”秋连目不斜视，声色清冷的开口道。

　　“嗯？”许熹夕不明所以地皱着眉头，忽然之间，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惊了一下站起身来，急冲冲拎着包，往外面走。

　　“我会尽量早点回来陪你的，你好好在家里哦。”

　　秋连看着关上的门，沉默了片刻，把装着水果的盘子放在自己面前，戳了戳提子。过了好久，空荡荡的房子里才响起一个声音。

　　“何时说过要你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