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沐浴在阳光中》一一下

59、谈判3

　　谈是谈不拢了，唯有决一死战，胜者掌握话语权。

　　战争一触即发，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纷纷举起武器，伺机等待着动手的信号。

　　“等等，等等。”

　　乔馨站在林云阳和翟风之间，把自己的后背留给了敌人。

　　林云阳紧紧锁着乔馨的脊背，眼睛不由浮现起相似的场景。那时候虽然知道她是妖族，但是她身上纯净的味道和天真的眼睛，还有想要按着自己的想法活下去的倔强，都吸引着他。

　　时过境迁，她再次挡在了自己的眼前。然而这次，但凡值得，他便不会留她性命。

　　“乔馨，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过来！”翟风握紧了他的兵器，眉头紧锁，连眼睛不敢眨一下。唯恐在他眨眼的瞬间，乔馨就会成为他们的软肋，或是像十六年前死在他面前的头领一样灰飞烟灭。

　　“三哥，你听我说。”乔馨没有移动一步，她站在最危险的地方，喊出了这个很久没有说出口过的称呼。

　　曾经，在她还无法变成人形的时候，她最喜欢的就是跟在翟风的身后，一声一声地喊着’三哥，你带我一起玩吧，三哥……’

　　所有的同辈中，她曾经喜欢的就是翟风。他也是唯一一个，会悄悄把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灵果，分给她。

　　但是，在十六年前，她的阿爹在大战中阵亡，翟风就变了。不再纵容她，甚至在她的面前开膛剖腹，逼迫她吃下了第一只神兽。她的能力越来越强，对三哥的依赖却越来越淡。

　　“小妹。”翟风鼻头发酸，连冷硬惯了的声音也不自觉放缓了些。

　　“三哥，我很害怕。”乔馨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有些无助地说道。

　　“害怕就回来，来三哥这里。”翟风警惕着守山人，慢慢向前挪了两步，想要迎回自出生便被他抱回窝里悄悄抚养的小兽。

　　“不是。”乔馨失神地摇了摇头，眼中全是迷惘，“十六年前，阿爹就是在这里灰飞烟灭的。连他，都没有办法全身而退。这一次，我们又要失去多少同族？你和我呢？能不能活下来？”

　　翟风举着兵器的双手，慢慢垂落在身侧。

　　“三哥，我们小时候，不是也很厌恶杀戮的吗？我们瞧不起神兽族，却还是忍不住羡慕着他们。现在我们有办法改变了，也可以过上梦想中的生活。不打了，好不好？”

　　听着乔馨描绘的美好，翟风有些动容了。包括跟随他们的族人，谁也没有自信，可以比前任首领更幸运，能在这里活下来。

　　他们都在等待，在思考，在权衡……在一片静默中，一粒石头砸破了他们平静的内心。

　　“很好，很好，人很齐。”

　　陆昇双手戴着银白色的灵力手套，握着一柄通体油黑的斧头，极黑的斧头上，萦绕着如蚕丝般纤细的雷电，白紫相交的细线时隐时现，蓄势待发。

　　这便是神魔级别的灵物，轻轻一挥，就可以毁掉一座山、一个岛。让其深陷地底，永不见天日。

　　“陆昇，我不是说了，不准你来这里吗？陷山斧，是谁把……”翟风还没说完，就看见了陆昇身后跟着的范韫范弥兄弟。他失望地望着自己苦心培养的接班人范弥。

　　“翟哥，我们不愿意自己走进牢笼。”范弥申明了自己的立场，以及他们背叛的原因，“只有陆先生可以带领我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翟风恨不得冲上前，把两只小白狼剥皮抽筋，“这个疯子，你知道这个疯子会拉着我们一起去死吗？”

　　“如果要被永远困在守地，我宁愿和他们同归于尽。”范韫不敢想象苦修的生活，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在他脑中，他就痛苦得几近疯狂。

　　“你瞧瞧，你有多失败啊。一个个，都不愿意跟着你。”陆昇的眼睛从范弥，移到了乔馨身上。

　　“闭嘴！”

　　看着翟风恼羞成怒地嘶吼着，这些日子被困住手脚、差点儿误了大事的陆昇轻蔑地讥笑着，便不再在意他眼中的丧家之犬。

　　他看着秋连一派清风明月的仙姿，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舌尖抵着左颊，声音低哑阴沉。

　　“百幻蝶？你还敢出来？”

　　“要养家糊口，就出来讨债了。”秋连面色沉静地说。

　　百幻蝶还挺逗的。

　　他也许真是出来讨债的。

　　别闹了。

　　你没听说吗？百幻蝶和许家女儿要结婚了，不知道要不要给彩礼，总之办婚礼是要不少钱的。

　　“结婚？结婚？”陆昇如同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不由轻笑出声，他的眼睛在人群中梭巡了片刻，锁在了许熹夕和许廷仕的身上。

　　“同意了？”拒绝了我，却接受了一只蝴蝶？

　　许熹夕知道陆昇在问什么，她抿着嘴，无法开口。

　　陆昇无法按照自己的心意来曲解这个无声的回答，他拎着陷山斧，如同身在梦魇之中的人，没有方向地走了几圈，终于找到了可以支撑自己的目标。

　　“是了，这一切都是你们造成的。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怪你们。”

　　陆昇举着陷山斧，瞄准了所有人，妖族、守山人、许廷仕、秋连……最后落在了林枫的方向。他眼中翻涌着化不开的恨意，直勾勾地望着林枫。

　　“小昇。”林枫站了出来，他笔挺的脊背在陆昇的恨意之下，慢慢弯了下来，“是我伤了你父亲，他是一个好人，全是我的错。”

　　“啊，你要以死谢罪吗？不错不错。可是，利息呢？十六年呀，我总该讨点利息吧？”陆昇拖着陷山斧，走都了山崖边，眼中全是死气。

　　山顶上的所有人都察觉到灭顶之灾即将降临，然而陷山斧所形成的巨大结界，却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陆昇。”许熹夕焦急地喊了一声。

　　顺着这个声音，陆昇的眼眸里有一道微弱的光闪了闪，很快又灭了。

　　“我说过了，你不该掺和进来的。抱歉……”

　　陆昇缓缓举起手，顿时雷声大作，电闪雷鸣震耳欲聋，紫色的雷电从天穹直下，汇集在黑亮的斧身上，如一个迅速膨胀的雷球，愈积愈大，随时都要炸裂开，毁灭一方乐土。

　　一道汹涌的剑气刹那间冲破了陷山斧的结界，伴随着震天动地的猛虎咆哮之威，径直冲向陷山斧。剑气破空，遮天蔽日，霸道地打散了天空中的雷池。巨大的剑气之威，根本不是人类可以承受的。灵力手套破裂的瞬间，陆昇抵抗不住，脱力地倒在崖边，吐出来了一口血。

　　“泰阿剑？居然被一只蝴蝶耍了……”陆昇苦笑着，眼中还是不甘。

　　泰阿重回秋连手中，他抚了抚剑身，泰阿剑消失在众人眼前。秋连慢慢地走到陆昇面前，看着他——这是小太阳爱过的人类。

　　秋连垂着眸子，没有人看见他眼中的凉意。没有人知道他的内心经历了什么，过了许久，他慢慢抬起眼，还是从容淡然的模样。

　　“回去吧。”

　　“你是在怜悯我？”陆昇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尽力让自己显得更从容一些。

　　“不，神兽族亏欠过陆如初。所以，你走吧。”

　　陆昇瞳孔轻颤着，几乎想问。我应该回到哪里？

　　“小昇。”

　　消失很久的何罗鱼出现在他们眼前，他面色平静，没有了往日里阴郁的气息。他扶着一位苍老的老妇人，慢慢走近了陆昇。

　　“阿婆？”陆昇喃喃喊道。他回来以后，有想过要去见她，但是却没有勇气。他知道，善良的奶奶，和善良的爸爸，他们都会责怪自己。

　　陆奶奶靠在何罗鱼的身上，重重地喘着气，眼睛却舍不得从多年未见的孙子身上移开。过了一会儿，她稍稍缓过气来，便慈爱地摸了摸陆昇的头顶。

　　“小昇啊，林家人不是把你爸的日记还给你了，你没有看过吗？”

　　陆昇感受着久违的温暖，眼睛里氲起一层水雾。

　　陆奶奶回忆着，费力地说着：“这个地方，是，是他最喜欢的地方。你很小的时候，他还带你来过，坐在这里一起吹过风。”

　　陆昇自然是记不得幼时的事情，但他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身边的空地，想象着陆如初抱着他，温声地和他说话的模样。

　　“还有，还有很多地方……他一直都，很喜欢这里……难道你真的忍心亲手毁……毁掉这里吗？”

　　陆奶奶突然咳了起来，咳着咳着，又捂着胸口，喘不过气来。来到这里，她已经透支了所有精力，这会儿见到陆昇，神志也渐渐恍惚了起来，气若游丝地低喃着。

　　“这里小初努力过的地方，不能毁在你手里……”

　　陆昇泪目了，他紧紧握着陆奶奶的手，不愿意再让她牵挂着，连声应下。

　　“好，阿婆。我答应你，不会亲手毁掉这里。我答应了，我们回家。”

　　陆昇扔下陷山斧，踉跄地站了起来。望着何罗鱼，道了一声谢，随后弯下腰，再没有看一眼其他人，背着陆奶奶走了。何罗鱼望着秋连，犹豫了一会儿，转身跟着他们离开。

　　……

　　陆昇走后，谈判继续展开。有了泰阿剑的震慑群妖，翟风屈服了，按照最初的方案，他以墟岩坡首领之名，与清风观守山人签订契约。和猎人残部切割关系，洗净妖族的血腥之味后，择日入住战神白虎的守地。

　　陷山斧，由清风观守山人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