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守山人 ...
-
不知道秋连是用了什么方法,第二天,就有客人敲响了他们家的门。
当然,这究竟是不是人,还得深究之后才有定论。许熹夕持着严谨的态度,带上了150度的眼镜,与秋连并肩端坐着。
“他们都是你的朋友?”许熹夕看向秋连,眨了眨眼睛。
“我和百幻蝶是第一次见面。”说话之人的皮肤是很少晒太阳的不健康的苍白,身形瘦弱,衣服松垮垮的有些撑不起来。好在双眸黑亮有神,不至于显得过于萎靡。
许熹夕看着瘦子的眼睛,总觉得很眼熟,迟疑了片刻,问道:“我们见过吗?”
对方敛眉望着许熹夕,“没有,但我在很久以前,就知道你了。”
许熹夕很惊讶,下意识看向秋连,眼中写满困惑。秋连不紧不慢地摇了摇头,看着另一人。
原本一脸阴郁坐着的人,在感受到秋连的注视之后,不情不愿地开口道:“我也不认识他,他突然出现在苍离境内,只说要来见一个朋友。如果知道是来见你,我就不出来了。你,何时下山的?”
“前不久。”秋连语气淡淡地答道。
“哦。”
寒暄,结束了?许熹夕面露复杂,但神兽们毫无所觉,各自移开目光,看向他处。若不是活动条件有限,只怕会熟练地走开,头也不回而去。许熹夕可以想象两个月以后,秋连回到苍离境,也没有多少神兽知道他曾经离开过……
“那么,他是谁?”只有她一个人在意这件事情吗?许熹夕恨不得拍一拍手,嗷一嗓子,让他们清醒清醒。
秋连配合地看向瘦子,阴郁的神兽也不耐烦地盯着哄骗自己下山的人类。许熹夕隐隐在神兽们的身上抓到了一丝警觉的味道,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瘦子举着双手,解释道:“我是守山人,林云阳。”
许熹夕的眼睛转了转,指着他,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度,“你是林叔的儿子?”
林云阳挑了挑眉,“我是。”
许熹夕愣愣地盯着林云阳,看了很久,下意识又与秋连对视了一眼,似是要与他求证。
秋连伸出手,“信物。”
有信物?刚刚不说,是才想起来的吗?许熹夕苦笑了一下。
林云阳没有说话,反倒是秋连的朋友翻转右手,掌心之上凭空飞出一只小蝴蝶。蝴蝶几近透明,随着它扇动翅膀,有点点光芒流转着。换转了几个角度,光彩各异,时隐时现。
小蝴蝶仿佛有勾魂摄魄的魔力,许熹夕随着它的起舞,心荡神摇,久久无法回神。
“先不要收回灵蝶,何罗鱼没有回去之前,需要它来隐匿气息。”
林云阳按下何罗鱼的手,不让他交出灵蝶,他的好意并没有招来半分感谢。何罗鱼阴沉沉地打落他的手,把嫌弃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秋连颔首,表示同意。
“何罗鱼?”灵蝶被收回,许熹夕有些失望地坐直了身体。
何罗鱼抬眼,“我叫有毒。”
许熹夕迷茫地看着对方,“什么?”什么有,什么毒?怎么写?
林云阳似乎是来了兴致,好心替许熹夕解惑道:“不要太惊讶,有些神兽喜欢给自己取一个简单点的名字,这在一段时间内可是一种风潮哦。比如肥遗的名字就是吃不得。”
……还真是简单粗暴,但是有毒、吃不得,这真的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许熹夕望着秋连,眼神中带着深意。
“你没有想过跟上潮流,给自己换一个名字?”
秋连的手颤了颤,没有吭声。
许熹夕淡然地取下她的眼镜,嘴角抽搐着,强忍下狂笑的冲动,肩膀却一抖一抖地放飞着自我。
“……”秋连无言。
林云阳眯着眼睛笑道:“看来,你还是挺适应山下的生活。”
秋连如风过耳,没有搭理林云阳。
林云阳并不在意这番冷落,手肘撑在腿上,双手交叉着望着秋连,“你不是想工作吗?夜半不适合你,我给你介绍一份事少离家近的好工作,也可以兼职。”
这人不对劲!许熹夕按了按秋连的手,替他开口道:“他不去啦。”
秋连淡然地坐着,默许了许熹夕的行为。
林云阳看着许熹夕护短的模样,眼眸微闪,看似随意地动了动身子,手指轻点着膝头,“为什么?”
何罗鱼敛眉静待了一会儿,也没等来秋连抵触的动作。何罗鱼不明白苍离境内性情最清冷淡漠的同伴,在短短几天内,怎么就和人类变得如此亲密。想了半天也没有半点头绪,何罗鱼的面色更是阴霾密布,情绪低落到了极致。
“他不能累着。”许熹夕目光清明地望着林云阳。
“这工作不累。”林云阳淡淡笑着。
“外面不安全。”许熹夕笑不出来,便没给林云阳好脸色。
“他是百幻蝶,不会轻易被猎人盯上的。”林云阳平静地解释着,说罢,他看着许熹夕和秋连,停顿了一秒,又道,“再说,我们下山的目的是为了找到猎人的巢穴,设法救出天狐和肥遗。如果什么也不干,完不成任务,我们都没法回去交差,百幻蝶就要一直住在这里了。”
“不走就不走了,我养得起他。”许熹夕看不惯林云阳以此作为威胁的态度,沉声开口道。
秋连看似无动于衷,心底却有些发烫。这股热源从许熹夕的掌心穿来,带着股霸道的冲劲,转瞬之间,直达他的内心深处。
林云阳听完,面上浮现些许诧异,这与他得到的消息大相径庭,实在出人意料。他的眼睛来回看着许熹夕和秋连,好奇着他们之间的这种深厚的情谊是怎么产生的。
“看来这几天你们相处得很好啊。”林云阳意味深长地望着他们。
“秋连很好相处呀,况且,不是你们托我照顾他的吗?”许熹夕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林云阳,眸眼一转,突然换了一种态度,热情地说道,“作为守山人的后代,我还真应该和你好好聊聊,交流一下。”
林云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阳台坐着舒服,我们过去?”许熹夕说话间,已经站起身来,没有给林云阳选择的机会。
林云阳没有拒绝,顺从地跟着许熹夕往小阳台走去。
“你们也叙叙旧。”许熹夕回头,对秋连和何罗鱼笑了笑,把玻璃门关上,隔绝了两个独立的空间。
阳台上摆着两张椅子,藤竹躺椅与摆在中间的小茶几是配套的,另一张椅子是从客厅搬来的,显然是秋连来了以后,才临时有了这个布置,茶几上还摆着一壶没喝完的茶、几杯果汁和一块蛋糕。
“看来是我来的太早,打扰了。”林云阳注视着许熹夕,嘴上说着客套话。
许熹夕背靠玻璃门,眼里没有什么情绪,静静地看着林云阳。
林云阳思忖着,又道:“百幻蝶不是宠物,你知道自己那句话的分量吗?”
“我还知道,哪怕是宠物,也不能随便丢在空瓶子里就撵出门。”许熹夕的怒火一下被点燃。
林云阳自知理亏,解释着,“这确实是我们不对,也很冒险。可是现在的形势是真的不好,我们费了很多功夫都查不到猎人的踪迹,找不到任何突破口,这才出此下策。”
“找不到,就用秋连作饵,赌一把,说不定可以大赚回本吗?这是什么守山人?其实是赌徒吧。”许熹夕用词尖锐。
“百幻蝶是最安全的人选。”林云阳辩解着这份决定的初衷是保全与解救。
“最安全是怎么界定的?谁能保证万无一失?让他们冒险去追猎人,出了事,有谁来接替秋连的位置,找他们、救他们?”
这个问题林云阳无法回答,赌博?虽然他们无意,在他们违背秋连意愿的时候开始,也免不了逐步深陷于这种尴尬的境地。
林云阳沉默了许久,开口道:“他们,是同伴。”
“这是道德绑架吗?同样都是猎人想要捕食的对象,因为是同伴,所以可以、也必须要牺牲?抱歉,我的境界太低,真的不太懂。”许熹夕目光坦然地面对林云阳。
她从不认为,想让自己过得好,过得舒心有什么问题。每个人的价值观都不一样,取舍之间的选择也不应该全部相同,只要无愧于心,有一个想让自己活下来的念头,又有什么不行呢?
“许家……”林云阳一时无言以对,看着许熹夕蓄势待发的样子,皱着眉头,又道,“你,还想说什么。”
“我认为,秋连已经找到了猎人,顺着这条线索完全可以达到目的。他们是被保护的对象,不应该再去冒险了。”许熹夕直截了当地下了结论,不同意守山人继续乱来。
林云阳凝神聆听完,目光深沉地注视着许熹夕,“要是被抓走的不是肥遗和天狐,而是秋连,你也会这样认为吗?只要迟一点,他就会有被吃掉的可能。”
在林云阳以为许熹夕有所动容之际,许熹夕抿了一口水,带着遗憾地语气说道:“说这些假设又有什么用,我不认识肥遗和天狐啊。我没办法去考虑这些,我只知道秋连和……小有,他们两个就在我眼前。”
“你是守山人的后代,或许有一天,你也会成为守山人。你要守护的是所有的神兽族,不是一个、两个,是所有的。”
许熹夕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膀,“如果我是守山人,我不会逼迫秋连下山的。”
不知怎么的,林云阳的情绪有些不稳,望着许熹夕的眼神里,有一股浓浓的怨念与不甘。这不是一两日能够积压下来的情绪,它经过了岁月的沉淀,透出了锋利的棱角,有了危险的倾向。
“那我们呢?我们只是人类,我们才是最脆弱的那一方,却要站在最危险的地方和猎人对抗!神兽会被吃掉,战败的守山人落入他们手里,是生不如死。”
林云阳自出生起,一直被守山人的职责禁锢着,始终不得喘息。这会儿说完,却总算有了些许的松快,他猛地坐在椅子上,颓唐地垂着头。
“为什么会有守山人?”许熹夕也沉默了很久,这才开口问道。
林云阳依然垂着头,“我们的祖辈受过神兽的庇佑,立了誓要世代守护。”
许熹夕又道:“你呢?为什么成为守山人?”
林云阳的声音里透着疲累,“三代单传,没有选择。”
“……我是挺同情你的。祖先的承诺,却把不想做这些事情的人都牵扯了进来。”许熹夕安静了一瞬,遥望着秋连的背影,“可他们要怎么办呢?一直活在恐惧里,说好了要保护他们的人早就不在了,以后他们应该去哪里……”
林云阳抬起头,久久地望着何罗鱼和秋连,期间神色纠结了几轮,似乎下定决心,正要有所行动时,秋连却突然转身神色淡然地面对他们。虽说隔了一扇玻璃门,许熹夕却依旧清清楚楚地听见了秋连的声音,他说。
“既已下山,便寻回天狐与肥遗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