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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决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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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这蛊毒相处的时日久了,陈宣裕也摸出一些规律来,你弱它就强,你强它便弱。
只要陈宣裕意志足够坚定,消除了心中的焦虑和恐惧,那蛊毒发作时也没有一开始那么痛苦了。
这年中秋的朝会上,太子陈宣殊上了一篇《民税论》,头头是道地论证了税率高低与民生好坏的关系,指出了当下最要紧的是轻徭薄赋供万民休养生息,同时要适当放开民间商业政策。
陈元洵看过后称赞连连,命令朝中百官要一一参读,六部和三司今后要根据其中思想行事。
之后陈元洵连下了三道政令,免除了一些前朝始就沿袭下来的苛捐杂税,按照每户家庭人口数量与土地的粮食产量重新划分了税率,不再像从前一样无论贫富都要交同样多的税了。
若是赶上了粮食产量不够,则官府可向农户提供借款或借粮,收取一定利息,每半年偿还一次。
严格禁止民间私下里任何形式的土地买卖,土地失去作为抵押物与交换物的资格。
一些闲地、荒地由朝廷收回后统一再分配给无地或少地的百姓。
若是农户家中人丁稀少耕种困难,官府则会免掉这户人家的徭役,并会雇人帮助其耕种,耕种所得多余的部分由官府收回纳入粮仓以备灾荒年用。
打开国库,对自然条件不好的地区的百姓实施政策补贴。
如果百姓不愿意继续留在那里,官府会出钱收购他们的土地,并再给他们一笔钱迁往别处生存。
若百姓愿意留下,官府会派遣专长于农耕的人,根据地区的气候、土地条件等,帮助其种植最适宜的作物,纳税后其所得全部归农户所有,官府不会再收取任何其他的利息。
还有其余的一些兴修水利、拓展官道的政令配合着以上这些也在一夜间传遍了大江南北。
如果这些政令都能推行,那么民生不再多艰,冲突会减少,国库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也不必再担心朝不保夕,向地方官府拨款的时候也不必再瞻前顾后战战兢兢。
陈元洵大喜过望,当晚遍邀群臣于乐华宫设宴,允许携带家属与君同乐,按下不表。
但是话说回来,其实太子的那几个政策,饶是说得再天花乱坠,现阶段也不过是纸上谈兵,真正实行起来的时候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现在就开始高兴未免过早。
朝中那些一直不太看好陈宣殊的大臣心中疑窦丛生,太子殿下怎么突然开窍了?
且不说那篇策论是不是真能落到实处,单说能想出这些策论就不像太子平时的作为。
这些大臣虽然怀疑,但是就当下的情况来看,还是乖乖闭了嘴。
就在中秋节的前几天,张穆休带着太子写的《民税论》找到了陈宣裕,要说这篇《民税论》与呈给陈元洵的那篇有什么联系,那就是除了名字一样没有任何关系。
张穆休有些头疼,这是他提议让太子写的。太子写的时候张穆休一直在旁边指导,提出修改意见,但是太子不但不听,觉得自己的想法更好,还把张穆休赶了出去,接下去的五天张穆休一面都没见到太子。
恨不得他离太子府还有两条街远,太子府看门的家仆就能找到他让他赶快回去。
后来张穆休找了一天深夜翻进了太子府潜入了太子的书房,偷偷地把太子的那篇《民税论》找了出来,灯都没点,趴在窗户边借着月亮就看了起来。
一文不值,狗屁不通。
张穆休一阵牙疼,陈元洵到底是怎么从那么多人里精准地找了这么一个草包当太子?
那天晚上张穆休在太子书房的台阶前蹲了半宿,天色将明的时候才回了住处,凭借着记忆把太子的那篇文章默了出来,然后便倒头呼呼大睡。
夜里,本着好东西要一起分享的原则,张穆休带着那篇文章找到了陈宣裕。
陈宣裕面不改色地看完了以后,动笔开始修改。
张穆休道:“你猜猜这是谁写的?”
陈宣裕道:“是太子吧。”
张穆休哭笑不得道:“你倒是了解他。”
陈宣裕道:“阁下有所不知,小时候太子写不好文章怕被师父骂就找我来替他改,因此对太子殿下的文风略知一二。”
张穆休好奇道:“他小时候都写过什么?”
陈宣裕略一回想道:“很多年前,太子殿下曾就古人的思想创作过一篇《兼爱赋》,他认为人应当爱别人的国家就像爱自己的国家一样,不想让父皇再去攻打他人的国家,他说既然你自己都不想被攻打又为什么要主动去攻打别人呢?不过好在这篇文章被拦了下来,没有被父皇看到。但是师父很生气。”
张穆休目光闪烁了一下,道:“哈哈哈哈,这的确像他能干出来的。”
陈宣裕道:“他还说,男人爱女人应该和女人爱男人是一样的,一个男人一次只能娶一个女人,如果男人对女人不好,女人可以光明正大地离开他,然后选择更好的人。如果男人可以娶很多妻子,又凭什么要求女人只能嫁一位丈夫?他还认为,两个人无论是什么身份,只要相爱都可以在一起,除了他们本人以外,旁人没有任何权力干涉他们的决定。”
张穆休沉默了好一会,道:“荒谬至极。”
陈宣裕道:“其实不论那篇赋的文采如何,其中一些想法我觉得还挺好的。但是很可惜,那篇文章被师父拿去毁了。”
张穆休道:“哈哈哈,大逆不道,当然要毁。”
陈宣裕不置可否,把话题绕了回来,道:“那阁下对这篇《民税论》有什么看法吗?”
张穆休道:“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张穆休的想法与陈宣裕居然不谋而合,二人互相启发互相补充。当出现向左意见的时候,就互相辩论加以修改,最终挑了最合适的三点写成了最终交给陈元洵的那版《民税论》。
陈宣裕很多年没有遇到过在政见上与自己如此不谋而合的人了,棋逢对手生出些惺惺相惜来,如果张穆休现在不是陈宣裕的敌人,他们或许会成为很好朋友。
张穆休回到太子府后,又在半夜爬了一次墙,偷偷把这两份策论掉了包。
第二天一下朝回府后,陈宣殊直奔书房。
张穆休早就在书房候着了,但他似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还在嬉皮笑脸地不以为意道:
“呦,殿下回来了?今天还挺快。”
陈宣殊冷冷道:“我有说过允许你回来了吗。”
张穆休笑道:“都这么多天了,殿下也该消气了。何况,今天可是中秋节,晚上不是还有晚宴呢吗?”
陈宣殊道:“宫里的晚宴和你有什么关系?”
张穆休道:“自然和我没什么关系,但是到时候那些叽叽喳喳的朝臣一定会围着殿下问东问西,殿下若是不早做准备怕是没法应付。哈哈,虽然他们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陈宣殊道:“哦?这我倒奇了,你说他们会问我什么?”
张穆休笑道:“自然是关于殿下的那篇策论啊。皇上不是很喜欢吗?那帮趋炎附势的人免不了和
殿下探讨一二以示自己很赞同皇上的看法,不是吗?”
陈宣殊道:“你几日没来我府上,对朝堂上发生了什么倒是一清二楚。”
张穆休道:“猜也能猜到。”
陈宣殊看向张穆休道:“也对,你向来算无遗策,对本就出自自己手的东西当然更加了解了。”
张穆休道:“殿下这是什么话?我是殿下的人,自然要替殿下把该想的不该想的都想清楚。”
陈宣殊道:“我从来不知道你还会模仿我的字。”
“平时看得多了就会了。”
陈宣殊道:“所以你这是承认了?”
“什么承认不承认的?结果不都是一样的吗?”
陈宣殊道:“可这是欺君你知道吗?”
“怎么?殿下这是要治我的罪吗?”
陈宣殊道:“看在你这些日子对我也算尽心尽力。你走吧。”
张穆休哑了哑嗓子道:“殿下你说什么?”
陈宣殊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很聪明,很有才华,会得也多,但是你的一些做法,我不能接受。”
张穆休有些情急道:“这么久了你才说不能接受?我难道不是为了殿下好吗?”
陈宣殊道:“如果我当初知道你会做这种事,我一定不会让你进太子府。”
张穆休有些好笑道:“这种事?殿下说的是哪种事?”
陈宣殊道:“从前的事我便不提了,你说不会伤害到任何人,但是三弟代替我去了云州查案结果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连累了那么多人,还有姜随的事,我从没见过太后生那么重的病。这次呢?你倒好,连欺君大罪都敢犯了,我这小小太子府实在容不下你。”
张穆休道:“欺君大罪?殿下怕了?殿下别忘了,这件事殿下也参与了,就算是欺君,不也有殿下一份吗?”
陈宣殊道:“张穆休!你!”
张穆休道:“我是太子府的人,就算这件事殿下不知情,但是说出去旁人会信吗?殿下若真是良心不安,为什么今天不在朝堂上就把我供出来去成全你的良心?
你不喜欢我做的事,可这些事我没有让殿下插手过,从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在安排,殿下只要等待结果就好,我就是知道你不喜欢才不让你做!
你是太子,这些事你不想做总有人要替你做!”
陈宣殊道:“可是你不在之前我也过得很好!我知道我天资不高,不如三弟不如五弟,不如你,我没有你们学得快懂得多!
但是我一直在努力一直在努力,我也想做的好一点,我不想让任何人失望,我也想做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太子!”
张穆休道:“我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不也是为了这个吗?稳住你的太子之位,让大家认可你,我们的目标不是一样的吗?殿下又何来道不同不相为谋这种话?”
陈宣殊道:“可是我想通过我自己的努力来达到这些!不是让你来替我做!我小时候写不好文章就去找三弟帮忙,刚开始的确会得到师父的认可和大家的赞扬,可是我知道这些根本就不属于我!
后来就算大家觉得我写的文章再好我也一点都不开心了,因为我知道这些都是假的,虚假的东西有什么用?三弟不会帮我一辈子,你也不会。
我不能一辈子靠着你们,总会有你们帮不了我的事,到时候我怎么办?等死吗?”
张穆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陈宣殊,陈宣殊从来都是柔和的,对谁都笑,对谁都好,好像从来不会生气,这是张穆休第一次见陈宣殊发脾气。
张穆休深吸了一口气道:“但是殿下,不是所有事都能像你想象的一样。能一辈子坚守原则的人固然高尚,但世上更多的是不高尚的人,所以世界也只能按照那些不高尚的人的原则去运行,你可以选择不同流合污,但那很难。”
陈宣殊道:“我当然知道那很难,从小到大有什么事情对我来说是不难的吗?谁也没有给我不难就可以不做了这个选择。”
张穆休道:“那殿下如果做不到呢?”
陈宣殊道:“那我就退位让贤,这个太子谁爱当谁当。”
张穆休急道:“殿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道有多少人在觊觎着你这个位置吗?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都得不到吗?”
陈宣殊道:“谁想要就给谁!反正我不想再让任何人因为我受到伤害!”
张穆休道:“殿下!”
陈宣殊转过身,闭了闭目道:“你不用再说了,你走吧。你觉得我忘恩负义也好虚伪任性也罢,这是我的选择,一切结果我都能接受。今天的事和以前的事就算了,但是我以后不想再看到你了。”
房间内沉寂了很久很久,直到开门声响起。
过了好一会陈宣殊才转过身,默默地走上前去把门关上,还上了门闩。
中秋宴当晚,太子自然而然成了这场宴会的主角,群臣的恭维铺天盖地地向太子袭来。
陈宣殊一一应付着,但是脸上的笑容却怎么看怎么勉强。
刚开宴没多久,陈宣殊就以身体不适为由告退了。
再看各位朝臣都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全都带了自家的女儿进宫来赴宴,蛾眉云鬓,珠翠华服,有明媚者有清秀者,可谓群芳争艳,各有千秋。
如今朝中最有名望的三位皇子,其中两位都未婚娶,太子只娶了一位太子妃,连侍妾都没有,这是多好的机会,于是各位朝臣不约而同全都带了女儿来。
谁知有些人连太子的面还没来得及见,陈宣殊就先告退了。三个目标就剩下了两个,但是论容貌,最优秀的应当就是陈宣裕和陈宣铭了,这两位早有盛名在外,无数少女芳心暗许。
陈宣裕一身水色长袍,腰间佩玉,公子翩翩,郎艳独绝。
陈宣铭一身黑袍绣以银线,剑眉星目,恣意张扬,但俊美中又隐隐带着些攻击性,看起来并不像陈宣裕那般温和。
有些胆子大的姑娘一直盯着陈宣铭看,陈宣铭颇不自在,直接不耐烦道:“你能不能别看了?”那姑娘吓了一跳,赶忙把脸别过去,脸红到了脖子根。
陈宣铭略显郁闷地喝了一口酒,看了一眼方晴这边,放下酒杯走了过来,一言不发地就坐下来。
方晴被他吓了一跳,道:“谁又惹你了?”
陈宣铭道:“没人惹我。”
方晴说:“那你怎么刚回京就愁眉苦脸的?”
陈宣铭道:“莫名其妙地心烦。”
几天前,许是陈宣裕坚持不娶亲刺激到了吴贵妃,吴贵妃调转矛头指向了陈宣铭。陈宣铭去找吴贵妃请安,一进门差点被各种美人画像砸晕了。
“铭儿,你看看这个,李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子温婉可人,配你正合适。”
“性子太静没意思。”
“那你看看这个,张小姐!又活泼又机灵,模样也好,这样的喜不喜欢?”
“活泼太过显得傻。”
“还有还有,刘小姐!要说起这刘小姐是个大美人!十里八乡都挺出名的,我活了半辈子都没见过哪个姑娘比她还好看!”
“您没见过不代表我没见过。”
“没完呐!还有这个,王小姐!那舞跳得可是一绝,还会弹琵琶,看看这身段,越看越顺眼!”
“太瘦了不健康。”
“那这个!这个赵小姐!你保证喜欢……哎?铭儿,你怎么走了?这不才回来吗?铭儿?”
“嘿,这俩孩子,小时候挨打都没见你们跑这么快。哼,等哪天人站到了你跟前,不想看也得给我看!”
方晴道:“心烦什么?快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陈宣铭不知道为什么,本来一肚子乱糟糟的烦心事,现在突然让他说他好像又说不出来了,而且突然觉得,现在好像也没有那么烦了。
陈宣铭道:“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心里没着落。”
方晴道:“怎么了?边关出什么事了?”
陈宣铭道:“跟那边没关系,是我自己。”
方晴正要继续问下去,突然陈元洵派了人过来叫陈宣铭过去问话。
陈宣铭叹了口气道:“以后再跟你说。”然后就起身跟着宫人走了。
过了一会,就见陈宣铭僵硬着四肢黑着一张脸,被吴贵妃强行按到了一个姑娘的座位旁边,吴贵妃笑得有多灿烂,陈宣裕的脸色就有多难看。
方晴差点笑出声来,不知道的以为陈宣铭身边坐的不是佳人是敌人。
“看什么呢笑这么开心?”陈宣裕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也顺着方晴的目光看着陈宣铭那边。
方晴笑道:“没什么没什么,三哥你怎么过来了?”
陈宣裕道:“我刚从父皇和母妃那里过来,怕你无聊陪你待会。”
方晴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不用陪。”
陈宣裕道:“三哥这么快就没用了?”
方晴道:“哈哈哈哈,怎么会,我就是觉得今天到了这么多美人,三哥应该多去陪陪她们才是啊。”方晴说完看了陈宣裕一眼。
陈宣裕装傻道:“什么?五弟那不是陪着呢吗?”
方晴道:“三哥,一次能看见这么多美人的机会可不多,你得珍惜。”
陈宣裕道:“是啊,所以我这个做兄长的自然要懂得谦让,多把好机会留给弟弟。”
这时一位佳人婷婷袅袅地向两个人走来,不,准确来说是向陈宣裕一个人走来。
方晴记得这位姑娘刚才好像跳了一支舞,而且还挺好看的,一看就知道下过不少功夫。
那姑娘微一欠身缓缓开口道:“王爷,不知小女刚才的那支舞您可还满意?”
陈宣裕心里飞速地过了一遍宴会名单,实在没想起来面前的这个姑娘姓什么叫什么,于是点头微笑道:“姑娘跳得甚好。”
那姑娘听到后笑了一下,随后又低下头道:“可是我刚才跳舞的时候,不小心走神了,还崴了一下脚,跳得并没有我平时好,希望没污了王爷的眼。”
陈宣裕道:“什么?姑娘受伤了?流霜,快给这位姑娘请个太医。”
流霜还没动,那姑娘先拦住了流霜,对陈宣裕道:“多谢王爷,不必了,我这是小伤,回去养两天就没事了,我就是怕我一时错漏影响到了王爷,请王爷见谅。”
陈宣裕道:“姑娘这是哪里话?舞蹈虽是为了观赏,但作为舞者若是只在意观者而忽略了对自身在这一过程中的感受的表达,美则美矣,却很难感染到观者,姑娘的舞步再复杂多变,对旁人来说也只是走马观花,姑娘说是吗?”
那姑娘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嗫喏着说了一句:“王爷说的是。那小女先告退了。”那姑娘离开的背影真是落寞极了。
方晴看那姑娘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后,神色都黯淡了许多,再望向陈宣裕的时候,眼神中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失落和不舍。
再看陈宣裕,依旧老神在在地喝着酒。喝完一杯,再倒一杯,还给方晴也倒了一杯。
陈宣裕看着方晴笑道:“中秋节了,不干一杯吗?”
方晴拿起眼前的酒杯:“干!但愿人长久,希望咱们每年都能团团圆圆的。”
陈宣裕笑着一饮而尽道:“一定。”
方晴尝了那酒后道:“居然是桂花酒!是甜的!”
陈宣裕道:“是啊,我猜你应该会喜欢,就带了一些过来。”
方晴道:“是你酿的吗?”
陈宣裕笑道:“每年这个时候都赶上桂花花期,我就采一些酿成酒,来年中秋的时候正好能喝。”
方晴道:“那今年也酿了?”
陈宣裕可惜道:“啊,今年还没来得及。流霜这些日子在忙别的,找不到人帮手。”
方晴道:“让我来,我肯定不比流霜差。”
陈宣裕道:“好。离宫不远处有一座后山,山上都是桂花。微风一吹漫天花雨飘香十里,就跟那月宫里的仙子在向人间撒花瓣一样,月光一照遍地落英如银霜,奇景啊。”
陈宣裕又喝了一口酒道:“改天就带你去。”
方晴想古人都道“三秋桂子,十里荷花”是人间的绝妙风物,十里荷花她见过不少,只是三秋桂子在北方却并不多见。
但其实看桂花是次要的,更主要的是陈宣裕会陪她去看,而且只有他们两个。
方晴越想越觉得现下的宴会无聊透顶了,迫不及待地想和陈宣裕去那后山上看看。
方晴顿了一会道:“三哥,要不咱们现在就去吧?”
陈宣裕装傻道:“去哪儿?”
方晴急道:“后山啊!反正在这里呆着也是没趣儿,咱们现在就去吧!山上看月亮肯定更好看!”
陈宣裕略一沉思道:“好吧,咱们偷偷走,别声张。”
方晴的眼睛一下就亮了,道:“现在就走!”随后和陈宣裕在一众起座喧哗的宾客的掩护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成功混出。
但这不知不觉的神鬼并不包括此时正在被身边的姑娘灌输绣花技法的陈宣铭,那姑娘讲得滔滔不绝,没有丝毫要停下的趋势。陈宣铭眼前的酒壶已经空了三个了,不得不说那姑娘的口才真是好,没有丝毫回应的情况下也能一个人讲这么半天。
“王爷,您在听吗?”
“……”
陈宣铭一阵无语,刚要起身就被吴贵妃从远处的一个眼刀杀了回来。
一转头,见那个姑娘正眨巴着大眼睛渴望地看着他,陈宣铭长叹了一口气道:“你继续,继续。”
然后拿起了第四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给旁边的姑娘倒了一杯,然后终于问出了那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你一直说话不渴吗?”
“不渴不渴!在王爷身边一点都不渴!”那姑娘没想到陈宣铭会这么突如其来地关心自己,于是乎讲得更激动了,语速都加快了一倍。
陈宣铭一阵头疼。
此时方晴和陈宣裕已经出了月华宫,陈宣铭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的身影从自己的眼前到宫门口再消失在夜色里,如坐针毡说的就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