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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民国狗血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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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可千万别和我开玩笑!”松竹又羞又急,差点要原地跺脚,“前面那位怎么可能是个女子?不可能!女子是不能读书的!”
宋辞拿松竹没办法,唬她:“我刚掐指一算出来的,你也不信?”
然后松竹就信了。
宋辞很尴尬,作为优秀的唯物主义战士,竟然还得靠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看来这优秀的唯物主义思想得慢慢告诉松竹,这神不神仙的一套至少现在看来是十分管用的。
上完了国文课,就到了下午的体操课。
课表上的“体操课”其实就是“体育课”,只不过在这个年代“体育”“体操”这两个词往往都是混用的。崇新学堂用的是德式体操那一套,在小操场的一边设置了许多单杠、双杠和天桥平台等设备。
教体操的先生和教图画的先生是同一位,他似乎很是看重这种教育。一群半大小子闹哄哄地在操场上撒欢,他便让他们先跑个五圈泄泄气。
松竹眼见着刘裕要跑步,跑到他身旁问:“少爷,我在这也是碍您的事,我能不能先去厨房打打下手?”
刘裕这新鲜劲早过了,更何况现在一心扑在和其他人比速度身上,挥了挥手就把松竹赶走了。
松竹喜滋滋地跑去厨房,和厨房里的伙夫脆生生打了个招呼借了个小炉子和几块碳,在院子里拾掇了起来。
刚刚松竹之所以那么害羞,是因为宋辞作为一个男神仙,竟然直接说:“你前面那个人是个女人,而且她月事来了肚子疼。你是不是会搞些药茶药膳什么的?做一点送给她,和她打好关系。”
月事这种事情,怎么可以轻易地说出来!
但是出于对宋辞的尊敬和信任,松竹还是照办了。
她先从那个父亲留下来的箱子里取出了一个六层的小匣子,每一层小匣子里又放着一瓶瓶小罐子。松竹看都没看罐子里的内容物,从中挑出来几样,并排摆在炉子前。
然后她又摸出了一口小铜锅,放在炉上热着。打开一个小罐,用手抓出一钱益母草,一钱香附,然后开始往锅里加水。锅里的水沸腾起来,那些中药材在锅里浮浮沉沉,而松竹也没闲着,拿着小蒲扇看着火候。
大概熬煮了有十五分钟,松竹又从另一个小罐子里抖出适量的红糖进行调味。红糖在锅里大概又滚了五分钟,松竹就把小铜锅从炉子上撤了下来,顺手将上午用过的纸烧了,最后把炉子里的火灭了。
她将锅里的药材用一个小网滤了出来,将剩下那些红糖水倒到了一盏瓷白的瓷杯里,扣着盖子让它变得凉一些。
在放凉的过程中,她把院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让人看不出一丝煮过东西的痕迹。等她收拾完了,那盏益母红糖茶就凉到适口的温度了。
杨雪隐的房间也好找,就在刘裕的房间旁边,也就是走廊尽头的那一间。她家境不差,又怕自己和一群大老爷们睡一起会露馅,便也学着刘裕自己租了一整间房。松竹站在杨雪隐的房门前,轻轻地敲了敲房门。
过了三秒,无人回应。正当松竹准备离开时,只听见里面传来一句有气无力的“来啦——”,接着就是一阵脚步声。
松竹站直,端着茶,不知道迎接自己的是和自己同龄的小姑娘,还是和自己同龄的某位公子哥儿的铁拳。
紧接着,松竹就听到一段絮絮叨叨的娇俏少女声:“爸爸——您怎么才来呀,我痛都快要痛死了。这地方也是奇怪的要命,什么地方都避讳着,我连口热水都喝不上!你说对不对啊……”
门被忽的一下拉开,杨雪隐似乎正在撒娇,“爸爸——嗯?”
四目相对,两两相望。问世间尴尬为何物,直叫人恨不得原地用脚趾扣出座院子来。杨雪隐的撒娇拐了调,松竹的手一抖,茶差一点掉到了地上。
“嘭”,杨雪隐瞬间把门关上了。
宋辞都知道杨雪隐此时此刻心里在想什么——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松竹的手抖得像筛糠,“宋宋宋老师,真真真的是个姑娘,呜呜。为什么明明是个姑娘,我觉得比爷们还要恐怖,呜呜。”
“嗯,我懂。”宋辞安慰道,“至少证明了我确实很神。”
松竹正尴尬得要遁地,没想到面前的那一扇门竟缓缓开了一条小缝,杨雪隐的声音弱弱传出来:
“你,你都看见啦?”
“看,看见了。”松竹低着头,想象着自己的一百零八种死法。
“哦——好吧。”门竟然开了,杨雪隐朝松竹招招手,“你进来吧。”
杨雪隐的屋子可比刘裕的屋子收拾地干净得多。明明是一样的桌椅板凳和卧榻,虽朴素却不失大方。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书桌上则是摊着一副尚未写完的毛笔字,内容正是今天国文先生教的那篇文章。
杨雪隐请松竹坐下,说:“我认得你,你是刘裕那个臭小子带来的姑娘。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我来给你送茶。”一想到要谈及月事,松竹就有些不好意思。她将那盏煮好的茶放到杨雪隐的手边,“温度刚刚好。这是益母草红糖茶,可以…可以活血化瘀,缓解疼痛,你现在喝刚刚好。”
杨雪隐面上闪过一丝惊讶,端起茶盏便当着松竹的面一饮而尽。临了还感叹一句:“这茶比我爸爸送来的中药要好喝不少,真是解决了我的大麻烦,谢谢你啊!”说完还朝松竹咧着嘴一笑,露出了两排贝齿。
传统女子讲究含蓄,笑不露齿。松竹见到杨雪隐作为一个女子,却比自己豪放洒脱不少,心里竟生出了几分羡慕。
“话说回来,你是怎么发现我是个女人的?我记得这一整天我都没说一句话,下了国文课也直接回了房间,你应该是看不出来的。”
松竹当然不能解释说是宋辞这个神仙告诉她的,只是说:“我看你身形比寻常男子小了不少,又紧捂着腹部,且面上须发甚少,便大胆猜测了一番。我刚刚来时还不确定,也算是冒犯了。”
“不冒犯不冒犯。”杨雪隐摆摆手,“我…我其实从美.国回清国后,就一直很少接触同龄的女孩。所以你能来帮助我,还陪我说话,我很感谢你。”
“杨小姐是个性情直率洒脱之人,如果愿意和同龄女子交流,一定会有很多贴心友人的。”松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杨雪隐却摇头,“刚开始确实有想着和那些小姐交流的,可她们嫌我不懂规矩,行事乖张放肆,后来又不愿理我了。”
“这也确实。”松竹虽说是一介家仆,但是从小也接触过一些礼仪方面的教导,进入刘家后又见识过不少串门的妇人小姐,很清楚她们的行为方式。
女孩一定要端庄,这样才算一位好女儿,将来也会是好妻子、好母亲。
就从现在依旧流行的三寸金莲中可见一斑。缠足被视为女子身份的象征,原因却很让人无话可说——女子把脚缠上了,这样就不方便行走了。富家太太、小姐是不需要长时间行走的,所以三寸金莲就是地位的象征。
那一双双被残忍折断的小脚,那一句句赞叹三寸足的诗词。男人们在风尘之地用小鞋盛酒成为一种雅事,当这个社会上所有人都认为女人的樱桃嘴、杨柳腰、三寸足是一种美,那女子生下来只有一种生活方式——
熬。
虽说上头都要废了缠足,但还是有不少妇女因为各种原因毅然决然地走进了“女子本该如此”的圈套。
“杨小姐不必在乎这些。”松竹深吸了一口气,“虽说我自小接受的也是这样的教育,但我觉得你没错。我…我已经是这样了,没办法改变,但我想请杨小姐保持现在的模样,不必在乎外人的言语。”
“因为我真的很羡慕你,羡慕你活出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杨雪隐沉默了一会,突然抓住松竹的手。松竹被吓了一跳,抬眼望着她。只见杨雪隐的眼中正在燃烧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很坚定地说:“是谁说你没有办法改变?我来改变你。”
松竹深受震撼。
“我杨某,虽说没有这么大的本领去改变这个世界,但我依旧怀有这个梦想。”杨雪隐攥住松竹的手,“既然天意让我们相遇,那就尽力一搏。”
松竹被这气势骇住了,只知道一个劲地点头。
正在两人逐渐产生了原地拜把子结义的气氛时,门外匆匆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杨雪隐的房门被叩响了:“雪隐!”
这回真的是杨雪隐她爸杨鸿顺。杨鸿顺可能是刚刚上完课,急匆匆给女儿送药,却没想到她的房间里却突然冒出一位同龄的小姑娘。
杨雪隐向杨鸿顺简单介绍了一下松竹,杨鸿顺也没嫌她是自己学生的随侍,反而还亲切地摸了摸她的头,“雪隐回国这么多年,头一次和小姑娘说那么多话。松竹,我该谢谢你才是。”
松竹对教书育人的人本来就尊重,又被尊敬的人感谢了,整个人激动得无所适从:“老…老师,您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杨鸿顺给女儿送了药后就匆匆走了,似乎是还有一节课要上。
日头渐渐落下了,刘裕估计也快上完体操课了。虽说两人彼此都有些不舍,但松竹还是要离开了。
在松竹推开门的时候,杨雪隐突然叫住她,“松竹!”
松竹回头,只见少女将食指搭在唇边做噤声状,朝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关于我的身份,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别告诉别人,好吗?”
“好。”松竹莞尔,露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
宋辞听了一下午两人十多岁的小姑娘高兴地聊天,现在满耳朵都是叽叽喳喳的声音。他往椅子上一瘫,“苍天呐——为什么要让两个小姑娘碰到一块聊天啊,我这一步是不是走错了!”
[没错哦。]系统突然出了声,[根据系统显示,宿主松竹的人生轨迹已经出现了极大的偏差,与杨雪隐的关系从情敌转变成朋友。这就证明,您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部分。]
“我知道。”宋辞带上耳机,“等着吧,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