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春》阿尔吉侬的花

14、第 14 章 接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像全国每年几百万毕业生一样，陷入了不断投简历—被拒的循环。我大学没名气，在校成绩又不好，往往第一轮简历就被刷了下来。王珏那边的情况也不太乐观，有几家公司对他的简历感兴趣，打电话了解到情况后就委婉地表示公司环境不适合他的身体状况，对此深表遗憾。好在我们两个人相互打气，日子倒也苦中作乐过了下去。阿晋托他所长老爸的福，成为了一名派出所辅警，正在努力考公；至于顾山，此时正在某处热带海滩度假吧。

　　找工作的不顺坐实了家里对我能力的否定，两个月后老爸终于忍不住动用他的关系给我在某家地方银行谋得了一份实习机会。该银行在我们当地效益不错，传闻中是领导的自留地，得到实习机会就等于一只手已经摸上了铁饭碗。

　　听到这个消息，王珏比我还高兴，说一定要庆祝一下。倒是弄得我十分不好意思，我的水平谁不知道呢，还不是靠着家里的一点关系。

　　阿晋也第一时间给我打来了电话为我道喜：“恭喜啊小春，出人头地了！”
　　“你说什么？”
　　“都这个时候你就别藏着掖着了，我早在银行网站实习名单上看见你名字了，打算什么时候庆祝庆祝啊？”
　　“嘿嘿。”
　　“对了，春。王珏也会一起吧？”

　　听到阿晋提起王珏，我沉默了，虽然心里明白王珏的意外不能全怪阿晋，可是真要面对时，连我都不能坦然放下，更何况王珏呢。

　　“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想跟他道歉，我不敢求他原谅我，只要能给我一个当面道歉的机会就好。小春，拜托了……”
　　“明白，我会问问他的意思。”

　　回到家，我犹豫再三，在王珏的追问下才吞吞吐吐地传达了阿晋的意思。王珏听罢出乎意料地平静：“他过来也挺好的，好久没有热闹过了，不是吗？”
　　“可是真的没关系吗？你不介意吗？”
　　“在我心里都过去了，春。毕竟他也救过我一次，说起来，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
　　“嗯。”
　　“还苦着脸干什么？说说看，那天想吃什么？”
　　“哇哦，什么行？”
　　“我尽力。”

　　周末一早我跟王珏就去菜市场采购，带着泥土清香的蔬菜鲜翠欲滴让人心情大好。难得在菜市场出现王珏这样秀美的年轻人，卖菜大妈半卖半送，有的干脆扔到王珏腿上，不多时王珏腿上堆的和我手中拎的就满满当当了。

　　回到家中稍事休息，王珏就忙活开了，我过去帮忙，他嫌我不是洗不干净，就是把嫩叶都掐掉了，最后干脆把我撵了出去。我百无聊赖地完了一会手机，眼看指针指向十一点，王珏的菜也快摆上桌了，忍不住给阿晋打去了电话，怎么搞的这小子。

　　“晋所长，到哪了？”
　　“嗨，还一条马路就到了，你在住哪栋楼来着？”
　　“沿街的这栋。”

　　我走到窗边向外张望，阿晋站在马路对面正好抬头，我向他挥了挥手。几年不见，阿晋比起小时候人模狗样了不少倍。此时他正抱着一箱啤酒，边用肩膀夹着手机讲电话，边迈步正冲我走来：
　　“看见了，下来接……”
　　阿晋话未说完，突然扔下东西一个健步冲向马路，电光火石之间，伴随着尖锐的刹车声和路人的尖叫，阿晋一把推开一名突然蹿到马路上捡球的小女孩，自己被“砰”地一声撞飞了出去，落在地上滚了几下后一动不动，后脑蔓延出一滩血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在几秒钟之内发生，我吓傻了。

　　“下面发生什么了？”王珏的询问将我拉回现实。
　　我一把拉上窗帘，边往外跑边对王珏说：“别看！别跟出来！”
　　“阿晋，千万别出事啊！”

　　我一口气跑到路边，马路上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救护车和警车都来了，两名警察一边拍照一边疏散围观的群众；小女孩在奶奶的怀里哇哇大哭；肇事司机喋喋不休地解释自己是正常驾驶……没有人关注到阿晋被抬上担架时，他的脖子软软的歪向一边，后脑勺整个深陷了进去……

　　我打车追到医院，车窗外的一幕幕逐渐远去：救护车鸣着笛开远了；司机跟警察回到警局协助调查；女孩也被奶奶抱走了；围观者慢慢散去；马路恢复了通行。

　　我终究没有赶上见到阿晋最后一面。

　　再回来已是深夜，路面的血迹早已清理干净。一条生命在眼前消逝了，他好像从未来过。

　　王珏不知道在楼下等了多久，他上前握住我的手，冰冷的十指交扣，将失魂落魄的我又拉回到人世间。夜很深了，回去的路上，王钰开口说：“春儿，其实坠楼那件事，并不怪阿晋，他并没有推我，是护栏早就坏了，我自己后退撞到护栏踩空的，只是我心里一直放不下。现在……”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我终于放下了，人却不在了……”。我握着他的手攥的更紧了些：“我知道，阿晋也一定知道。”

　　阿晋的追悼会是七日后举行的，不断有群众自发冒雨赶到现场，献上一条条寄托着无尽的哀思的挽联。王珏等在外面，我代他献上鲜花。灵堂内，阿晋的父母哭的声嘶力竭，小林等几位同学陪在身旁默默垂泪。阿晋的父母满头白发，不断呼唤着爱子的名字，我看在眼中，怆然涕下。

　　退出灵堂，王珏也是满脸泪水，我为他拭泪，一名记者见状，上前采访：“请问，你们是自发前来送行的群众吗？”
　　“他是我一位故友。”王珏说。“我们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阿晋的意外离世冲淡了我即将入职的兴奋，也让我更珍惜当下的生活。我一边做着入职准备，一边帮王珏留意着招聘信息。

　　入职第一天，我被分配到一家小网点，同我一起实习的，还有一名女生。这次行里明确表示，今年实习的大学生按业绩排名只会留下一半，我与这名女生无疑成为了竞争对手。

　　“你好，我叫程璐，你可以叫我璐璐。”第一次见面，女生主动自我介绍。
　　“哦……你好，我叫傅春，他们都叫我傻春。”
　　“哈哈哈，这名字好怪啊！”女孩大笑起来，她个子不高，仔细看脸颊上有一片淡淡的雀斑，仰头看我的时候笑意更浓了。随后她拉起我的手，亲切地跟各位老员工挨个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