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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礼物 坏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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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红柳绿的酒吧里,音乐声嘈杂震耳。混乱的空气里弥漫着烟酒萎靡的味道,酒杯中的液体五光十色,色泽暧昧。
安九换了身白色的小吊带,小小的一团窝在角落的沙发里,轻轻晃着自己手上的酒杯。
其实她不笑的时候,眼角是微微上挑的,本来生得纯,可这样一看,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媚。
“我的大小姐,您可真刁钻。”
男人眯着一双细长的桃花眼,挑眉瞥了眼酒吧茶几上七散八乱,还晕着几滴酒痕的资料,笑得漫不经心。
安九没什么表情地松开手。酒杯滚了个圈撞到茶几墩,玻璃碰上大理石的声音相当清脆。
“你要的东西,已经到你手上了。”
“我要的人。”
“你就是这么敷衍我的?”
安九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语调相当冷。
道屿瞧着她还带着点少女婴儿肥的脸颊,忍不住低头闷闷地笑了:“这就生气了?真是个不好玩儿的小孩,逗不得。”
他顺手捻起一张茶几上的资料,就着迷离的光线,饶有兴味地端详资料栏里女人的照片。长得呢,那是相当得够意思。就是漂亮得实在露骨,只差把我是妖精几个字,明晃晃地刻在脸上。也难怪小丫头火气这么大。
“这些,其实都是之前筛掉的。”他往后挪了点,身子陷进沙发里,很轻佻地逗她:“我们小九儿要的嘛——自然已经安排妥了。”
“保准让你家那老头——”
“重回旧梦。”
“醉生梦死。”
安九脸上没什么波动,也没再说话。一张娇俏的小脸在光怪陆离的光影里忽明忽暗。
苏年里到家的时候,周兰欣正坐在一楼客厅沙发上,边吃着削好的水果,边津津有味地追最近热播的肥皂剧。
“妈,我回来了。”苏年里在玄关换上鞋,顺带提醒自己迷糊的老妈,她有个儿子放学回来了。
周兰欣头也没回,连嗯了几声表示自己听见了。
苏年里走进自己房里,轻轻把门扣上。他把书包放到桌子上,先拿出了几本书,顿了顿,又掏出了一本画册,里面夹着一张水彩画。
画的是一朵凋谢的玫瑰。半张纸上浓墨重彩,抹的是最艳的红,半张纸上轻描淡写,染的是最浅的蓝。画的结构简单,但也容易看出画手功力不凡。如此简单的画,将死亡描写得淋漓尽致,就像将绝望掰碎了浸在画里给人看。
第一次从楚勋手里看到这幅画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不过好在平日在一堆虚与委蛇的家伙那里练就了一套习惯性的假动作。并且出于对自己表弟的关心,他委婉地提出了想见见他这位朋友的想法。
只是
他怎么也没能想到,这样的画,居然会出自一个那样美好、干净的小姑娘手中。
是的,苏年里没有意识到自己几乎魔楞了。他忘记了自己年幼时就深谙的道理——不以貌取人,也不要轻易给人下定义。
从第一眼,他就掉进了一个名为安九的陷阱里,都不用人千方百计地骗,就心甘情愿地窝在里面,翻个身都不肯了。
他的逻辑已经坏了,心里的天平锈了个干净。在碰到安九的事情上,他已经没了什么分辨是非对错的能力。
这分明就是个偷盗成性,缺乏是非观和羞耻感,还根本一点道理都不讲的坏孩子。美好干净不过是他隔着书架看过去的那一眼。
苏年里看着那幅画,整个人像被用钉子钉在了原地。过了好一会儿,他从抽屉里摸出一部手机,把那串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号码,一个字,一个字记录下来。
备注
小兔子
傍晚天气不是很好,满天都是灰蒙蒙的。乌云绵密,看着没有一丝缝隙。车窗外雨潇潇地下着,接连不断地滴到玻璃上,又缓缓地往下淌,像是流不尽的眼泪。
又下雨了。
安九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变幻莫测、模糊难辨的光景,对自己说。
“李叔,盯着宋叶。你知道的,别让他察觉。”
安九把一只手贴到窗子上,对着玻璃上反射的模糊人影甜甜地笑了,“毕竟,礼物,还没
有到打开蝴蝶结的日子。”
“好的,小姐。”
李浩明活了这么大岁数,眼看就是黄土埋过半截的人。按说什么场面没见过,如今却被个黄毛丫头唬得战战兢兢,一副毕恭毕敬的狗腿样。
其实早些年,他给谢先生当司机当得风生水起,却不想被指给一个黄毛小丫头做专属司机。若是正儿八经的小姐就算了,偏偏还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
那他自然是不乐意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根本没把这个小小姐当回事儿。
直到有一回,下了大雨。他和兄弟打牌打到忘了去接还在上初一的小姐。本来他估摸着小姑娘有钱应该已经自己打的回去了,可是一通电话回家,赵姐却说人根本没回来。
李浩明一听,急得不行,立马回学校找人。
他到现在还记得。
那么瘦、那么小的小丫头穿着被雨打湿的校服,举着一把很大的伞站在雨里。眼里是空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像个精致的假娃娃。她看见他走过来,脸上的笑就像糖一样,突然化开。很开心地喊他“李叔”,那是她第一次这么叫他。
紧接着第二天,他就收到了来自小姑娘的威胁邮件。他简直要疯了,原本以为自己以前干的那点糟心的破事儿,没几个人知道。既然没几个人知道,那他就还能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地挣点钱。
小姑娘只给了他一条路,以后明面上听谢远昭的话,背地里帮她做事。
就算是打死李浩明,他也不会想到,小姑娘这样突然地动真格,其实是把他归到自己人的那一栏里去了。就像她小时候爱看的木偶戏一样,要把木偶的每一个关节连着线拎在手里,才算是自己的。
放在座椅上的手机突然嗡嗡地振动了一下。
“需要我怎么做呢?小朋友。”,来自于一串陌生的号码。
安九只扫了一眼,就关了机。她靠在后座的真皮座椅上,闭着眼睛欣赏外面的雨点声,清脆得很。
滴答,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