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新生 放假了 ...
-
时间很快溜走，等到周三下午，陈诺换上跆拳道服去上第一节课。
赵紫秋和李烨是一起进来的，李烨手中还拿着一个本子。
作为会长李烨的气势很足，他像第一次来的同学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随后又侧过身，让出身后的两位带课老师。
陈诺在他念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往前走了一步，笑着鞠躬，同时听见有人在吹口哨。
“大家好，我是陈诺。”她直起身，不紧不慢地做着自我介绍。
“知道！军训晚会的时候学姐你好帅！”
陈诺向说话的人看去，是一个小麦色皮肤的男孩，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刚刚的口哨声似乎也是来自那个方位。
她浅浅点头：“谢谢，我等会训练的时候特别关照你一下。”
下面传来看好戏的起哄声，那个男生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挠挠头。
李烨轻咳一声，待哄闹平息后又介绍赵紫秋。
被提到名字，赵紫秋往前走一步，看起来脚还没完全好透。
“我是大二的赵紫秋，同时也是李烨会长的女朋友。”赵紫秋说这话时状似不经意地瞥了陈诺一眼，但陈诺并没有什么反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倒是面前的同学又惊呼起来。
“大家可能没有见过我，在军训晚会那天我扭伤了脚，不得已请陈诺代替我出场。”
既然被叫到，陈诺也只能看向她。
“不过陈诺表现得非常出色，超乎我们所有人的预料，我也为她自豪。”赵紫秋表情诚恳，不管她此时是否真的这样想，至少听见这话的人都没怀疑她。
“谢谢秋姐的夸奖~”陈诺神情自如，一点也没有骄傲或者害羞的感觉，似乎被谈论的人不是她。
“不客气……不过，”赵紫秋话锋一转，“大家也看出来了，我的脚还没完全好，所以最近几周的课我只能在一旁指导，动作示范就得让陈诺来完成了。”
对于这样的安排陈诺也没什么意见，也不能逼人家冒着再崴一次脚的危险做动作。
正式上课的时候，李烨就离开了。
陈诺二人带着一群几乎从未接触过跆拳道的人热身、跑跳、开胯，又教了一些基础的准备姿势。
最后压腿放松时，她在一个个学员之间移动，偶尔也会出手帮他们压一下，让他们突破自己的极限。
只是这种突破往往伴随着抑制不住疼痛的惊呼。
路过方才那个男生时，陈诺停顿一下，在男生略带惊恐的目光中，履行了自己“特别关照”的承诺。
随后整个场馆响起男生惨烈的叫声。
很快第一节课就结束了，赵紫秋组织学员一个接一个来签到。
等最后一个学员签完到，陈诺和赵紫秋也在名单册的第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赵紫秋合上名单册，推到陈诺怀中。
“这个要不你来保管？”
虽然是问句，但行为已经暗示她的心理。
要说陈诺的弱项，拒绝别人可以名列前茅，保管一个签名册也无伤大雅，她犹豫一瞬就接过。
当陈诺抱着签名册准备离开时，一开始吹口哨的男孩一瘸一拐上前，眼神略带委屈。
陈诺怀疑他是装的，毕竟她也没有那么用力。
“陈诺学姐，可以加个好友吗？”
她抬眼看向男生，个头挺高，阳光向上的长相，寸头的每一根头发生机蓬勃，双眼带着询问望着她，神态从容，似乎真的只是想交个朋友。
“可以直接群里加我。”陈诺耸耸肩，“我手机快没电了，回宿舍通过你。”
那个男生比了个“ok”的手势，随后双指并拢，自眉尾向她随性一挥，以示告别。
陈诺回到宿舍，打开手机就看到好友验证提示。
“方远请求加你好友。”
点击同意，对方几乎立刻发了一个天线宝宝的表情包过来。
陈诺看着相互撞肚子的拉拉和小波，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后回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包。
打招呼到此结束。
日子有条不紊地推进着，每一周都过得似曾相识，每一天都按部就班，转眼迎来了国庆假期。
时常觉得，越长大时间越不够用。
陈诺甚至都回想不起来，小学是如何在下课十分钟内，和同学冲出去疯玩一圈，再回来上课的。一天天长大，每一分钟也渐渐缩短，直到最后，缩成和成人社会一样的快节奏，紧凑得让人喘不过气。
当九月三十日晚，陈诺拖着沉重的行李箱独自前往火车站时，她的确累得快喘不过气了。
回家七天，又刚好到了该换季的时节，她打算把单薄的衣服带回去，再带些秋冬的衣服过来。
地铁上人潮汹涌，陈诺被挤得脚不着地，只能徒劳地紧抓着头顶的栏杆。
每到放假的时候，开向火车站的地铁总是人满为患，五颜六色的行李箱堆了满地，每个人都面无表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或是在看手机，或是闭目养神，好像彼此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的膜，互不打扰，也无关联。
当她终于争分夺秒地赶在高铁发车前挤进车厢，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后，她掏出手机给爸爸打电话。
列车慢慢开动，驶出首发站。
“……嗯，发车了……嗯，知道了……好的，那我睡一会，拜拜。”
“嘟”的提示音结束后，她放下手机，说着要睡一会，却没有一丝睡意，清醒得很。
身边有此起彼伏的鼾声，远处还传来外放视频的声音，另一个车厢隐约有小孩的哭闹，但听不真切，似乎一切都离她很远。窗外已经天黑，远处的灯光映在车窗上，一晃一晃，像连到天上。
这列车好像在开往生命的尽头，陈诺没来由地想。
列车左右轻微晃动，节奏分明，陈诺的思绪也摇摇晃晃，逐渐远去，轻轻浅浅地落在六年前。
国庆节，也是她妈妈的忌日。
陈诺叹了口气，眼底干涸，并没有想哭的欲望，也许是因为日子消磨了原先天翻地覆的悲伤，如今她想起妈妈都能嘴角带笑。
那么温柔的人，不会希望她哭的。
陈诺听到报站时睁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睡了过去。
车子缓缓减速，她也拖着行李箱来到车门口。
下车后随着人流行走，乘电梯下楼，刷身份证，才终于走到出口。
一出车站就看见了前来接她的陈守明，陈诺冲他挥挥手。
岁月在这个中年男人的身上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依稀可以从眉眼看出他年轻时应该是个意气风发的帅小伙，只是经过光阴的冲刷，他面容有些许沧桑，身材也略微发福。但在看见陈诺的瞬间，脸上又带上了柔和的笑意：“诺诺！”
“爸！”陈诺扔下行李，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嘴角咧开，绽放了最纯真的笑容。
国庆第一天，陈诺起了个大早，和陈守明收拾收拾，穿了一身较为素净的衣裳出门。
她坐在车上，看周围街景掠过，两旁树木林立，树梢泛红，一直连向远方，与灰白的楼房，碧蓝的天空融成清爽的分层。头顶天空的幕布上，零星飘着几朵云，不知来自哪里，又将去往何方。
陈诺轻轻将头靠在车窗上，随着车子行驶过程中缓缓的抖动，她的头也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碰车窗，并不痛，甚至有点昏沉。
当车子在思亲苑停下来时，陈诺睁开了眼睛。
老陈温柔地把花插在她妈妈的灵位前，像是在喃喃自语。
“老婆，我带诺诺来看你了。
“好久没见，有没有想我们？
“知道你放心不下诺诺，别太担心，诺诺现在挺好的，考上了很好的大学，也在好好地享受大学生活，算是达到我们当年的期望了。”
说实话，陈诺甚至有些记不清妈妈的脸是什么模样了，是很小的时候仰头望见的美丽温婉，还是后来疾病缠身时的虚弱瘦削，浑身插满管子，连呼吸都要费很大的劲的女人，在她的记忆里显得遥远而陌生。
好在灵位上的遗照是还健康时照的，照片里的妈妈坐在一片花海中微笑，身穿雪白的长裙，双眸中蕴藏着满满的幸福，头上有一顶简陋的花环，是年幼的陈诺和爸爸一起编的，及腰的长发随意散落，黑发与白裙的冲击，在黑白的遗照里不显诡异，反而美得动人。
妈妈很钟意长长的头发，所以她小时候最喜欢的事，就是坐在凳子上，看着自己原本杂乱的头发，在妈妈一双灵巧的手的编织下，变成各种古灵精怪的发型。
每当这个时候，陈诺就会欣喜地摸着自己精巧的发型，用崇拜的眼神望着她。
妈妈去世后第二天，她就把原本齐腰的一头长发剪了，为此陆羽灵还可惜了好几天，当时她只是沉默地垂下眼帘。
会为她梳妆的人，已经不在了。与其留着满头长发睹物思人，不如快刀斩乱麻。
于是她亲手剪短了与妈妈的联系，把它一起烧给了天空。
如今陈诺的头发已经开始再次留长，她抬手，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注视着那张遗照，笑得格外温暖。
“妈，我来看你了……
“我有好好吃饭，也没有忘记锻炼身体，还参加了我们院的排球队……对了，跆拳道也还在坚持，这学期甚至还带别的学生上课了。
“我认识了很多新的朋友，学习也没有落下。
“你看，头发也变长了。目前一切都很安稳，只是……”她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下去。
只是我还没找到努力的目标。
只是我的日子过得有些浑浑噩噩。
只是我好像有点看不到未来的希望。
陈守明在一旁静静地等她说下去，并没有看出她内心的迷茫与纠结。
这些事也不必跟他讲，陈诺怕他觉得矫情。
脑子里快速闪过很多支离破碎的记忆，想起开学前和纪初雪的对话，想起军训晚会上尽兴的表演，想起周围那些青春洋溢的伙伴，和他们的笑脸。
陈诺心中忽然很柔软，像整个人躺进冬日的温泉，一下子放松下来。
她摇摇头：“没什么，你别担心。”
没必要说出口，倘若你真的在天上看着我的话，不用说你也能明白吧？对吧。
陈诺离开思亲苑的时候，已经不似往年那样低落，过去的已经过去，更好的，会在未来。
天空有鸟划过，空气清新，阳光明媚，她深吸一口山间的空气，顿觉一阵舒畅。
或许从这一刻起，她重获新生也说不定。
谁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