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演出 她像光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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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烨眉头皱起，满脸写着为难。
陈诺也很为难：“……为什么不从学长里选一个呢？”
她已经不想再引人注目了。
李烨还没开口，他一旁的副会长抢先帮着游说。
“是这样的，你也知道，军训晚会的目的除了展示社团风采，还要考虑后续的招新，现在我们跆协的男女比本身就差很大。所以会长想，如果由女孩子来做收尾的动作，起到的宣传效果会更好，能让学妹们了解女孩子学跆拳道也可以很帅。如今跆协里黑带的女生除了赵紫秋只剩下你了，陈诺，拜托你了。”
陈诺闭上眼睛，如果说她最不擅长的事，拒绝别人可以排上前三。
再睁开时她已经妥协了：“好吧，我可以上。不过现在开始你得让我多排练几次，找找感觉。”
李烨和副会长明显松了一口气，欣然接受了她的要求。
陈诺连踢了几十下脚靶，又击碎了好几块木板，大概唤醒了身体的记忆。
中途喝水休息的时候，陈诺捏着塑料瓶仰头灌水，听见自己“咕嘟咕嘟”的喝水声，内心叹了口气。
她也很久，可能有六七年，没在舞台上用过旋风踢了。
这么想来还有一丝微妙的紧张。
她的手微微收紧，塑料瓶发出清脆的响声。
“走吧。”李烨拿着背包对她说，“差不多该去后台了。”
新生军训晚会是新生在入学仪式后的第一次大型活动，因此借用了体育馆那几千人的场地。如今舞台搭建完成，灯光也已经打亮，一切都进入调试阶段。
等熬到快彩排，跆协要上台的人都来了，李烨又和他们重新确认了一下上场的顺序和位置，特别是对陈诺的站位进行了微调，趁着彩排还没开始，又在台上走了两遍队形。
虽然称不上万无一失，但好歹也算提前适应。
在经历了一整场彩排后，负责人看时间也不早了，便叫志愿者分发盒饭，让大家先把肚子填饱。
陈诺一边吃饭一边打开手机看未读消息。
她中午在宿舍群里说自己要代替赵紫秋上场后，她们表现得比她还紧张。
路瑶：诺诺，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成功的，等你凯旋回来我请你吃薯片。
沈星辰：虽然但是，瑶瑶你这真的很像flag。
路瑶：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jpg
纪初雪：你们别给她压力了，诺诺别听她俩的，随便踢，踢她丫的。
陈诺嘴角弯起，咬了一口排骨，单手打字回复：也不能随便踢。
-踢坏场地要赔钱。
再退出看排球群里的消息，周队不知从哪听到消息，在群里说今天晚会陈诺要上场。
周队：今天你们陈诺学姐要上场表演，记得给她加油~
下面几个新加进来的学弟学妹纷纷回复了“学姐加油”，搞得当事人陈诺非常不好意思。
又有学妹问：学姐表演哪个节目啊？
陈诺回答她：跆协的那个。
学妹：哇学姐你还会跆拳道！太帅了吧！
后面又由队里比较皮的老徐带起一波“诺姐nb！”，陈诺赶紧把手机摁灭，生怕被周围人看见这让人羞耻的刷屏。
吃饭时间也差不多结束了，陈诺跟着人群把餐盒放到指定收纳筐里，又去和跆协的人汇合。
后台的气氛火热又冷静，有人在热火朝天地聊天，但也有人紧张得手脚冰凉。
陈诺在原地拉伸，调整状态，放空自己。
外面场馆内的大荧幕上在反复播放提前录制好的视频，不一会传来外面鼎沸的人声，喧闹持续不断，陈诺知道，新生入场了。
又过了大约十几分钟，音响刺啦地响起，随后是彩排时听到过的主持人的声音，在宣读开场词。
晚会有条不紊地推进着，等到排在他们前面的相声社去候场，李烨才招呼大家起来做热身。
台上的节目在掌声中结束，主持人报幕下一个节目。
李烨领着大家往候场区走，一边走一边说：“这个节目表演完，下一个就是相声社，相声社之后就是我们，大家做好准备。”
不知是不是一直在做拉伸，陈诺觉得身体热起来，像有一团火，烧得她手掌心都发烫。
等相声社的捧哏和逗哏收获了满场掌声下台，主持人踢着裙摆上台，说串场词的时候，陈诺的血又似乎一下子冷下来，原本说不清是因为紧张还是兴奋而颤抖的手也慢慢趋于平静。
“下面让我们有请跆拳道协会为我们带来的表演！大家掌声欢迎！”
喧嚣热闹的喝彩里，陈诺踏着掌声前行，一步一步走上聚满镁光灯的舞台。
为了后面方便再次上台，她是第一个登场的。
她看起来淡定自如，和台下有点紧张的陈诺判若两人，就好像身体里一个更强大更坚定的陈诺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
好像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就懂得潜意识地自我保护。
陈诺来到舞台中央，把手中的木板放在一旁的地上，然后摆出格斗式的准备姿势。她的搭档将手中的木板举到头顶的高度，平行于地面，双手固定。
随着一声暴喝，陈诺提膝跳起，一击标准的腾空前踢将木板击破。
观众的掌声还未来得及爆发，陈诺立马捡起地上的木板，调整高度和角度，她的搭档以另一种脚法将其击破。
两人朝台下敬礼，从另一侧下台，后一组立即上台，表演不同的脚法。
场馆内的反响空前热烈，几乎是每破一次板就有一次呼声响起。
陈诺匆匆向候场区赶，听着一声揭过一声的浪潮，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人们似乎骨子里喜欢这样刺激的事物。
体育馆内廊道的灯晃得人眼花，特别是在奔跑的情况下，耳边不算清晰的呼喊像打开时空的钥匙，在这争分夺秒的时刻，陈诺忽然晃了神。
她忽然想起来，当年为什么会学跆拳道。
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可能刚上幼儿园的年纪，在小区玩耍的时候偶尔和一个男孩子打了起来，原因只是因为他要抢她正在玩的秋千。
她把男孩子按在泥地上打，被男孩妈妈告到家里。
陈诺记得，妈妈把她护在身后，一个人顶着对方的怒气，和声细语地道歉。
陈诺从没见过妈妈生气，就连那次也没有。
只是在对方走了之后，关上门轻轻叹了口气，蹲下直视她的眼睛，说：“诺诺，你不能老是打架，下次要记得学会‘三思而后行’。”说完又摸了摸她的脑袋，把她耳边的碎发别在耳后，“有没有哪里疼？”
听见妈妈饱含关怀的问话，陈诺鼻子一酸，刚刚强忍住的疼痛似乎突然变本加厉。
都是小孩子，打架哪能占到便宜，刚刚不喊疼只是在逞强罢了，现在听见妈妈关心的话语，她眼睛里瞬间蓄满泪水。
“嗯，都疼。”
在妈妈给她上药的时候，陈诺抿了抿嘴，郑重其事地开口：“妈妈，我要跟你说件事。”说罢好像怕妈妈不同意，她立马补了一句，“我已经三思而后行了。”
妈妈淡淡地应了一声，眼睛依然盯着陈诺身上的伤口，手里动作轻缓，生怕弄疼了她。
“我想学打架。”
“……”
闻言妈妈手一抖，没控制好力道，疼得陈诺哇哇大叫。
最后经过陈诺父母深夜的一番讨论后，还是帮她报了跆拳道班，美其名曰学着防身。
她做事一向三分钟热度，以前也学过别的兴趣班，大多都半途而废了，她父母原以为这次也是如此，却没想到她坚持了下来，一学就是十年。
在她初一的暑假，终于过了考级，拿到了那根黑带。
寒窗苦读十几载，陈诺唯一上过的课后补习班都是在“学打架”。
到了黑带以后陈诺没有在继续深造，一方面是学业的原因，一方面是妈妈的去世给她造成了沉重的打击，有一段时间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趣。
但是跆拳道作为她生命中的一部分，长久地陪伴着她。当她心情不好或者遭受挫折时，都会去少年之家的跆拳道班发泄一通，似乎所有的怨气、不满、悲伤，都在一次又一次对沙袋的打击中，化为乌有。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陈诺弯弯绕绕，终于赶到了候场区，此时台上品势打得已接近尾声。
李烨看见陈诺终于赶了过来，焦急的心放回了原位：“怎么这么慢，还好赶上了，准备一下，马上你上场！“
陈诺注意到候场区坐着一个没穿道服的人，是赵紫秋。
她此刻的目光含着隐晦的嫉妒和怒火。
陈诺没功夫细究她的心情，因为很快她被李烨推着上台。
当她一级一级踩上台阶时，另一侧的人还没完全下场，她踏上舞台，往中央走去，隐约还能看见他们的背影，随即一个转弯，消失在视线里。
陈诺在舞台中央停驻，转身，对场下行礼，随后面对摆好架势的搭档和就位的木板，做出已经重复过成千上万遍的格斗式准备。
这是承载她成长的运动，已经不止是一个普通的爱好，也是支撑她跨越困难的勇气。
她不应该紧张的，无论在何时何地，这样的她都是真实的她。
陈诺深吸一口气，一声气势恢宏的喝声从口中爆发出来，与此同时爆发的还有她旋转的身躯。
有隐隐约约的议论传入谢烬安的耳朵。
“这个学姐是不是刚刚第一个上场的。”
“好像是的，看不太清脸。”
“你这近视眼不太行，我瞧着挺好看的。”
“我艹，就你有眼睛。”
周围男生的骂骂咧咧并不能引起他的注意，他的目光全身心地锁在舞台正中心的那个女孩身上。
惨白的追光打在她身上，衬得她整个人都冷上几分，气势如同一把出鞘的匕首，嚣张凌厉。
只见女孩上步起跳，在空中猛地旋转360度，高高扎起的马尾都被甩得伸展开，像长长的鞭子一般直指云霄，伴随清脆的声响，木板断裂，她却像一只蝴蝶旋转着稳稳落下。
美丽而强大。
场馆内安静一瞬，随即掀起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比之前任何一场都更盛大，更热烈，更有招摇者直接大喊“学姐好帅！”
谢烬安看着这似曾相识的场景，热闹簇拥中的那抹艳丽，明明是白色的道服，在他眼中却像火一样红。
许欢觉得身边的人自从跆协开始表演就有些不同寻常，要说哪里不一样也说不上来，只是似乎比平时更安静，看台上的神情格外专注。
他看完陈诺的旋风踢，也惊呼一声，手肘杵杵身旁的谢烬安：“诶，陈诺学姐还挺帅。”
出乎许欢意料，面对这种言论一向无视的谢烬安破天荒地回应了。
“嗯，是很帅。”
她一直都很帅。
击破木板的那一刻，陈诺感受到了久违的酣畅淋漓。
好像所有的不安、困惑、迷茫，都被她自己一脚踢了个粉碎。
陈诺下场后和跆协的人汇合，她能感觉到赵紫秋那有如实质的目光牢牢钉在她身上。
李烨见她走来，欣喜之情溢于言表：“陈诺，真有你的，最后那个旋风踢太帅了！比排练时候还好上不少，可真是大出风头！多亏你，这次反响比预想中好多了，应该能招到不少人。”
陈诺背上的视线似乎尖锐了几分，她尴尬笑笑：“哪里哪里。”
李烨对着聚在一起的大家说：“这次演出圆满成功，大家辛苦了，明天周日，晚上我们聚一聚，庆祝一下，能来的尽量都来。”
大家起哄说好。
因为等会晚会结束所有表演人员还要上台合照，所以跆协的人也三三两两往后台走。
陈诺和身旁的女孩子说着话，对方也在夸奖她，陈诺笑着收下夸奖，眼角余光瞥见赵紫秋和李烨走在一起，似乎在说些什么，看起来有些过分亲密。
陈诺暗自挑挑眉，移开目光，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别人家的私事，和她无关。
等合完影闹腾收拾完，回到宿舍已经十点半了。
陈诺拖着疲倦的身子打开宿舍门，就见一个娇小的身影飞扑过来，她只能接住。
路瑶难掩兴奋，拿着手机在陈诺面前晃：“诺诺，出息了！今天表白墙十几条都是在表白你！老海王了！“
陈·海王·诺：“……？“
沈星辰从背后把路瑶从陈诺身上扯下来：“诺诺你别听她瞎说。“
纪初雪也凑过来：“就是，我们诺诺才不海呢。“
陈诺点点头，顺口接了一句：“嗯，我对阿雪一心一意。“
路瑶双眼冒光：“父母爱情，磕到了。“
纪初雪转头捂她嘴：“傻儿子你可闭嘴吧。”
在她们打闹的时候，陈诺溜回自己位子坐下，从口袋里掏出刚刚一直没时间看的手机。
首先顶在最上面的就是排球群的消息。
唐糖：陈诺学姐好帅！！
唐糖：[视频]
唐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张小雨：学姐好帅我好爱！！！
周队：哇诺姐，深藏不露啊！
老徐：表白墙有人表白诺姐了。
唐糖：！！我也要去表白！
后面是一串“我也去”“给诺姐撑场面”之类的话，陈诺翻着翻着不敢出声，逐渐头大。
然后她又点开表白墙，往下刷刷就看见了那连着的十几条。
“表白跆协表演最后出场的那个学姐！太帅了！”
“墙，我想捞捞跆拳道协会最后上台的学姐，好帅，请问她有npy吗？”
“齐咕隆咚墙，我来表白跆协的陈诺学姐！姐姐性别不要卡得太死！给个姬会吧！”
后面愈发离谱，明显是熟人所发，连给她征婚的都出现了。
陈诺面红耳赤地关掉手机，抱着洗漱用品准备溜去洗澡。
“诶诺诺，你怎么脸这么红？”
路瑶一嗓门吸引了另外两人的注意，陈诺不得已加快步伐，但还是在门口被纪初雪堵住。
“怎么害羞了？平时骚话连篇，关键时刻这么纯情。”
陈诺一想到那热情洋溢的征婚，单手捂住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耳朵红得要滴血。
“瑶瑶，征婚那条是不是你发的？”
路瑶吐吐舌头：“这么明显吗？”
陈诺懒得计较，只想快点去洗澡，好逃离这是非之地。
纪初雪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耸耸肩：“没想到她这么好调戏。”
路瑶和沈星辰赞同地点头。
谢烬安单只手抓着毛巾擦头发，另一只手滑动屏幕，看群里的讨论，随后拉到最顶端，唐糖发的消息。
他点开视频，看了一遍，长按保存。
又顺着聊天所说的表白墙去瞧了一眼，看到那条“征婚”消息，眼神微闪。
他停顿了片刻，点开表白墙的聊天框，输入：
“墙，你好，匿名表白陈诺学姐。
她像光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演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