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叫洪方的玩家开始读档》Cianny

2、追剧

　　“敖小西，看来你对此也有所涉猎，果然是博览群书，本仙甚感欣慰。”书闲“唰”地收起破纸扇，从供桌上拾了个糕粿递过去，笑得颇为慈祥，“来，给你一个小奖励，尝尝本仙的手艺。”
　　敖蓬莱神情略带惊恐，情不自禁地把头后仰，盯着她一把杵到自己鼻尖的那枚粉皮果子差点盯成了斗鸡眼：“这是何物？一只猪？我可以不吃吗？！”
　　书闲被她三连问噎住，当即恼羞成怒：“猪你个头，别瞧着什么都说像你，这分明是苍脊的形状。”
　　“哈哈哈哈，八荒中最强的艮尊与兑尊，并称‘点苍之脊，落羽成川’,尤其【山神苍脊】，原身可是威风凛凛的一头青鬃狼，偏生被你捏成了只猪，真真是笑死人！”峙先生刚扒拉在酒坛边上，打完嗝后，立刻毫不留情地发出嘲笑。
　　已完全沉浸在追剧模式的洪方忽然发现一个熟悉的名词，眼疾手快地点击了一下那四个字。
　　荧荧翠光飞向她视野右边，将道具栏牵引出来，而这回出现的却并不是风景或文字介绍。
　　之前一动不动的“山”字符，自动飘到界面中央，化作一袭苍色织金衮服——
　　山神苍脊不笑时，冷艳得不近人情，笑起来就成了邪魅妖物，简直让人心甘情愿把自己送上去被他生吃。
　　“沃日，要是让我亲自动手，哪里捏得出来这么漂亮的男人。”洪方决定收回之前对美工的疯狂吐槽。
　　将山神大美人打包放回道具栏之后，她往头顶一看：76%
　　“……”
　　罢辽，慢慢来，做人也不能太贪心。
　　“爱死不死，能吃就行。”书闲翻了个白眼，一指头又把他摁了下去，“泡你的酒去！”
　　“这还有什么鸟羊兔猫狗蛇鱼……等等，你莫要告诉我，这堆糕粿是照着八荒诸尊的原身捏出来的？”敖蓬莱大惊。
　　对面那厮嗷呜一口，把手里的“苍脊”啃掉了整个狼头，嚼得话音含糊：“不止。”
　　龙女殿下忍不住扶额：“无缘无故学着凡人祭拜道祖也就罢了，还要自己动手做这些奇怪供品。我看夐山君先前说得很对，你近些年就是太闲了，比我还无聊！”
　　说话的同时，她忍不住又翻开了那本《囚凰记》。翻了没两页，当即看得俏脸通红，两眼放光。
　　洪方顿时有点心痒痒，想试着代入龙女NPC的视角，但这次却没办法做到：“难道刚刚只是卡bug了？”
　　真是令人遗憾。
　　书闲食糕完毕，不忘舔掉指头上的点心渣子。吃完难免觉得干渴，便探空取物，不知是从哪里摸来了一盏清茶，一边啜饮一边语气悠哉地说道：“她自个儿不也闲得发慌，当年非得从话本里掏出一大堆破石头，把夐山第柒峰的整个山头都给铺满了。那些个明火狨因兵燹而生，很不吉利的啊！”
　　敖蓬莱早看得入了迷，连半截玉色龙尾都不小心显于身后轻轻摇曳。显然，已完全没去理会书闲在讲甚玩意儿。
　　“好看不？”
　　三个字幽幽地自背后飘过耳际，整个神界胆子最小的西海水君“嗷”一声丢下书册，被吓得蹦出三尺高，身后龙尾与鬃毛也笔直竖起，只差当场现了原形。
　　书闲端着茶，笑眯眯地瞄了一眼那本《囚凰记》，脸上那抹得意笑容倏地僵住——
　　此位西海水君，她刚刚看的大半页都是不可描述的内容，其中勉强算得上正经的一段写着：“红罗帐中，薄暮寒枫将那两名未着片缕的侍妾推开，朝身披薄纱的祁月时勾了勾手指，笑容肆意而冰冷……”
　　“噗——”
　　堂堂司命星君当即双肩抖了抖，迅速扭头，在日光照耀之下喷出一道小彩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不就是那种‘王爷，王妃她死了’的傻哔古言吗！然后还得整点‘追妻火葬场’的噱头，结果一千章里有九百九十九章半都在虐女主，最后半章轻飘飘虐一下男主，立刻郎情妾意生出俩龙凤胎，达成he大结局！”
　　作为真正博览群“书”的十级冲浪选手，洪方此刻真·旁若无人，笑得嘎嘎叫。
　　“你拿夐山君写的话本当供品祭拜道祖，自己却还未看过么？”敖蓬莱双手搭在心口，刚才脸色是先红后白，这会子均匀散开，倒成白里透红了。
　　“小吉子同你一样颇好此道，本仙向来不看话本的，偶尔听听戏罢了。”书闲抬袖抹完嘴，无奈摇头，“只是未曾料想，夐山君竟如此讨厌那两个凡人，非得这般下笔糟践他们。”
　　“糟践？可凡间情爱，不都是这般痴男怨女、若即若离的么？”
　　“嗐，那俩俗物之间，哪里有什么情爱可言，皆是欲壑难填而已。”书闲白眼翻起，将“已”字尾音拖得老长，化作一声嫌弃至极的“噫”。
　　“莫非，此书所写的桥段，都是真的？”
　　龙女殿下察觉出她言外之意，双眸顿时瞪得溜圆，活像一尾正向人乞食的金鱼。
　　火盆里画轴燃尽，美人们亦随着烟雾袅袅散去。
　　洪方依依不舍地目送这群校花妹妹们，虽然知道她们都只是画中人，但还是迷之嫉妒那个打了两辈子光棍的“小吉子”。
　　哎，谁不想坐拥一群纸片人老婆呢？
　　点烟.jpg
　　“【大梵天】归位之前，曾有一世托生为至贱至贵的云泥之身。数年后，祂寄世的郁氏宦族，却又添了个有命无运、祸及家门的小女孙，乳名唤作‘洁娘’。”书闲手执破纸扇，往火盆中轻轻一拂，余烬再度腾起大团彩焰，蓦地在半空中凝作新的画卷。
　　洪方试着点了一下被标记出来的“大梵天”三个字，出来的只有文字介绍：【西天界新主，十世骸魔修成正果。】
　　世界完成度也毫无变化。
　　她成了一条忽然失去梦想的咸鱼，直到无意间看了一眼生命值：24.9%
　　“想出这种魔鬼倒计时的到底是什么狗策划啊！！！嫌自己户口本太多页了是吗？！”
　　怒吼归怒吼，洪方最后还是只能憋着一肚子火气，继续乖乖观看剧情。
　　“《囚凰记》里写的男女主角确有其人，只不过夐山君是个取名废，这回她可促狭得很，取了南晋时期的薄暮寒枫、祁月时二人姓名，隐喻的却是芈朝摄政王卓岂与宠妾郁洁的风月纠葛。”
　　听书闲起的这个话头，想必又是天南地北皆无边了。敖蓬莱干脆蹲到她旁边，抬头看那画卷：左边是个梳着堕马髻的丰腴美女，正持花含笑地斜倚在一张醉翁椅上，更显婀娜身姿；右边只画了娉娉袅袅侧立着的一道身影，背对着椅上娇媚女子，似乎满怀心事。
　　“你瞧，画上这位珠圆玉润的小美人，便是郁氏洁娘了。薄暮寒枫和卓岂皆是宠妾灭妻，但卓岂灭妻之前，倒先将郁氏灭了满门，只为将郁洁强占为妾。”说到此处，书闲正好饮尽那口冷茶。
　　被她甩到身后的杯盏，瞬间便没入虚空。
　　同遭灭门惨祸的西海水君害怕地抱住自己，满脸写着“心有戚戚焉”。
　　那厮就顺手拍了拍她脑袋，手中折扇指向了另一位娉婷美人。
　　“至于薄暮寒枫么，则在未娶他毕生最爱的那位曼殊妃时，因瀛、闵两国开战，便命人把他的发妻，即闵国的二公主祁月时，缚于军前祭旗，以乱箭射死。”
　　“卧槽，好狠毒一男的！”和龙女NPC一起观看了小.黄.文女主真实经历的洪方惊掉了下巴，“不赶紧来点重生虐渣文学，这合理吗？”
　　敖蓬莱被女主角的惨烈结局惊得瞠目结舌，拿手托回下巴后，怎么都觉着余下半册《囚凰记》有点索然无味了。
　　“不过本仙记得，《囚凰记》传世的那处凡尘，正是南晋中期，曼殊妃应该也才刚嫁到瀛国不久。听夐山君说，这位绝世美人曾与南晋的鲜衣侯有一段露水情缘，故此，西原大风国与瀛国和亲之事，她也是被迫的。”
　　“哈哈哈，那薄暮寒枫头上冠冕，只怕是整块碧绿翡翠所制的了？”龙女殿下也跟着幸灾乐祸起来，“夐山君特意挑在这个时候散布此书，故意要恶心他的吧！”
　　洪方再次笑出鹅叫。
　　高情商：头上冠冕是整块碧绿翡翠所制。
　　低情商：被戴了绿帽子。
　　“嗯哼，敖小西你真是冰雪聪明，一下子便猜到了她的用意。”
　　“那这个薄暮寒枫，最后跟曼殊妃有何结果啊？”敖蓬莱兴致勃勃地问道。
　　书闲却忽然抬头望天，掐指一算：“吉时已到，敖小西你闪开，本仙要问卦了！”
　　听她这么说，龙女殿下只得晕乎乎地站起身，一路小跑到“嫏嬛阁”的牌匾下方才止步。
　　此间本已在天之上。
　　书闲这厮抬头所望之“天”，便是道祖的化身——以及夜神纤阿的幽居之所。
　　下一刻，她将手中纸扇往上轻轻掷去，自己也随之腾空。巨大的书册自强光中现出，刹那便遮住了整片天幕。
　　书页翻开，其中却是无尽黑暗，不知几世几劫之后，渐有繁星明灭。不多时，又变幻为一片波光幽绿的深海，海底深处隐隐可见尘世间亿万灯火。
　　丈育如洪方，此刻被震撼到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苍白无力的“卧槽，好美啊！”
　　“‘守此情天与终古，人间鸳牒只须焚’。”
　　星火摇曳汇成荧烁笔迹，将书闲端立在海上的背影映得朦胧不清。敖蓬莱惴惴地望去，只觉这一道身影遥远而陌生，半点也不似平日里嬉笑怒骂的那位书中仙人。
　　“若此诗句即二人命卦，该作何解？”那人喃喃出声，接着略带恼意地一拂袖。
　　光明与黑暗瞬间无声消融，天书从空中缓缓飘落，再度化作她手中那把破折扇。
　　“哇，这天地间，竟还有你书中仙人不懂的事儿，那可稀奇了。”敖蓬莱见她恢复正常，暗自松了口气，便又开始咋咋呼呼。
　　落地时，书闲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嘴皮子翻飞如念咒：“莫用这般真诚的语气讲出这般嘲讽的话行么敖小西？”
　　洪方鬼迷心窍般复述了一下她说的话，结果舌头差点打结。
　　飘至供桌边，她变出一把铜勺，将那坨醉得不省人事的佛手橘从酒坛里打捞出来，脸上的嫌弃之色更加明显。
　　西海水君挠了挠角，继续问道：“方才那片黑海是何物啊？为甚我从未见过？”
　　正在指挥供品们飞回阁中的书闲于百忙之中抽空扭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似之而非，即为‘混沌’。”
　　“妈滴，这种一看就信息量很大的名词居然没有标记！垃圾游戏！”
　　某新手玩家气得直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