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热度》Shackles_

3、第三章

　　*

　　【早。】

　　【高考加油。】

　　熬了一个通宵，也不觉得困，只记得今天高三的学子们要上战场了，那个或能决定自己未来命运的战场，与千万人用笔厮杀比搏。

　　老师在教室里讲着课，枯燥得很，我撑着头看着窗外，灵魂似乎能随着风飘到他身旁，看着他书写着自己的未来，白卷逐渐密密麻麻，直至收卷的铃声响起。

　　高考完，这对高三的学子们就意味着放假了。学校多了栋空无一人的教学楼，学校竟也静了不少。

　　高三是轻松了，可是对于即将高三的高二党来说，只能是哭上加苦，苦不堪言。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了，去饭堂选了菜找了位置，才想起，他不在这了，现在自己真的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我木木地往自己嘴里塞饭，又想起那个至今未明确的问题。我好像和他…什么也不是。

　　你怎么这么懦弱？

　　我经常这么问自己。说出来就好了，说出来就什么遗憾也没有了。

　　高考放榜了，简直就是天已经注定好了，他考上了a大。

　　我和他已经好久没有交流过了，至少是我认为的好久。

　　学校的散学典礼，高三的人也回来参加，那也是他们的毕业典礼。

　　他很优秀，所有人都这么觉得。他一身黑西装，裹着修长的腿，骨节分明的手指抓着讲稿，站在礼堂的高台上代表高三学生发言。至少他在我眼里是一颗望不可及的星星。

　　礼堂幕后有个应急通道，典礼完了后，我看着一个女生领着他往那走，他居然也肯乖乖跟着。

　　父母教的礼貌已经束缚不了我了，我抬脚就偷偷地跟上他们。也不敢离太近。就听到“喜欢”“试试”几个字眼，听得我人都傻了。

　　看着前头两个人有说有笑，心里顿时像被灌了一大桶柠檬水一样，“咕咚咕咚”的直翻腾。也不想让自己继续气下去，转身就离开了。

　　*

　　待在这让我浑身不爽，要不就考出去吧。

　　考出去吧。

　　剩下的那一年，我在玩命地学，总认为学得越多越好，最后居然病倒了。

　　整个人躺在床上，被棉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个头来。脸色惨白惨白的，可怜兮兮的。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我总想着他能来抱抱我，抱抱就好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房间居然多了个人，一直在帮我拉好被子，还喂我水喝。好想睁眼，看看是不是他…可是好困。

　　等我清醒的时候，房间又只剩我一个了。我没去问父母，他们可能以为我知道，也没说。

　　我打开微信，果然，一堆信息。都是问我“怎么了”、“没事吧”、“还好吧”之类的。

　　但那个被顶置的人却有点格格不入了。

　　【不要太玩命。】

　　【你基础够的。】

　　【平常心就没问题了。】

　　半年了，他终于微信找我了。

　　但，很抱歉，我要考出去。

　　我垂下眼帘，想铺盖这三条信息带给我审视。但我可能忘了他不在我跟前，我不用这么心虚的。

　　【嗯。】

　　我说通了我的父母，他们表明支持我出国留学。搞完各种手续，之后就是最后一关——高考。

　　好像，也没这么牵动人心，我甚至觉得这就像一次普通的月考，但要慎重点对待。

　　那天骄阳就停在蓝空，风轻轻扑着考场外的银杏树，我不是第一个出考场的，却是第一个，被送了一束蓝色满天星的。

　　送我花的，是一个笑得眼睛只剩下一条缝一手还抱着篮球的男孩。

　　是他，我心心念念的学长。

　　*

　　这一切似乎都太顺理成章了，以至于我完全沉溺在其中，我什么都忘了。

　　是的，他表的白。

　　我们去了游乐场，那是小孩玩乐的地方，但他说我就是小孩，可能他忘了吧，我已经十八了。我们去了鬼屋、过山车…什么刺激玩什么。可却在夜色掩盖世界的时候，去了摩天轮，据说，在最高点接吻的恋人，将会一直走下去。

　　当我们所在的箱子缓缓升高，我看到了远处的万家灯火，都市的车水马龙。

　　当它直至最高点，他突然捧过我的脸吻了下去，认真的神情让我不忍推开他，许久才分离，拉出条银丝。他笑了，笑着和我说：“好啦，我盖章了，小孩要一直和我在一起噢。”

　　“好。”十指相扣，心手相贴，不离不弃。

　　高考放榜，随即而来的是一封offer。一封无条件offer。是的，我被法国格勒诺布尔大学录取了。我觉得法国是浪漫的充满诗意的，去格勒诺布尔，聆听阿尔卑斯山的传说。

　　可我一切规划，都将在此刻面临打乱。

　　我把offer发给了他。

　　我们又去了樱花巷。巷边的小猫早已不在了，可能被人收养了吧。

　　“来了？”

　　“什么意思？”他又是跑过来的，正值炎夏，浑身大汗淋漓。

　　“就这个意思，我要出国读书了。”我的语气出奇的冷淡，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我们呢，我们怎么办？”他开始颤抖，两手抓住我的肩膀。

　　“还能怎么办？就这样呗！”肩膀处的疼痛令我十分不满，随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不、不是，我是说…”

　　“你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难道我就是一个玩具？玩够了就被你扔去一边？麻烦改一改你的三分钟热度！”他吼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放弃出国吗？因为你说你想上a大！所以我去了a大…”

　　“够了，你说我三分钟热度也好，说我没有按照你的预想前行也好，就当是你一厢情愿好了，异地恋没有好结果的。就这样吧。”我甩开他的手，咬碎了牙忍住涌上心头的泪意。

　　“没关系的，没关系…我等你，我等你！”他在后头大喊，我加快了离开的脚步，走得非常狼狈。

　　我还是选择了出国读书，我想，我可以放下的。

　　去机场前，我去了樱花巷，因为下过雨，地上有积水，行李箱轮沾了水，拉出长长的两条水痕。

　　我把那束满天星洒在了樱花树下，樱花树早已过了花期，绿绿的一片，那零零碎碎的蓝色满天星格外显眼。

　　*

　　一边上课一边兼修法语，真的非常累。有时候一天喝几杯咖啡，就是为了赶进度。和父母视频的时候，总能听见我妈心疼地说：“又瘦了一大圈，要不回来吧？”

　　当然，这也是说说，这么多年的努力，不可以也绝对不可能付诸东流。

　　放假的时候，我去了巴黎，乘了热气球。

　　那是黄昏时的浪漫之都，红日在西山头半掩面，整个世界都是昏黄的。

　　人在热气球的筐里是渺小的，但我却瞥到西景前那热气球里熟悉的身影。那个人戴着墨镜，拿着单反在拍着夕阳，可能是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朝我招了招手。

　　热气球逐渐飘远，直至一个小黑点。

　　是他吗？

　　游览完了巴黎，便自觉回了格勒诺布尔。看着离开学还有段时间，打算学学滑雪，就约了相熟的同学去了阿尔卑斯山。

　　脚突然被套上板的感觉真不好受，我笨拙的像只企鹅，又不得不跟婴儿学步那样慢慢来。终于能稳稳当当地通过初学者滑道了，接着便往上学。

　　累了几天，摔出了不少青紫，终于能在滑道上自由滑行了。

　　“Hé, mon ami, tu me trouves cool ou pas(嘿，朋友，你看我酷不酷？)”我冲一旁的好友喊道。

　　“C'est vrai!Tu apprends vite!C'est cool!(是的！你学的好快！真酷！)”好友夸赞道，也没示弱，跳起来就炫了个技。

　　“Quand je serai plus habile, je te comparerai.(噢，等我再熟练，我再和你比。)”我仗着自己刚学，直接拒绝，也没草莽应战。

　　*

　　“咔嚓！”

　　是单反相机的声音。

　　我侧过头寻找声音出处，噢，好像是那天在热气球上看到的那位先生。

　　“Bonjour, Monsieur, j'ai pris la liberté de prendre votre photo.(嘿，先生你好，很冒昧地拍了您的照片，您介意吗？）”没等我过去，这位先生已经主动过来搭话了，埋藏在面罩里的声音闷闷的。

　　“C'est bon, mais tu peux me l'envoyer（噢，没事，但您能发给我吗？）”我并不介意这些，反正我全套武装，也看不出什么，倒是来趟阿尔卑斯山总是要留点东西纪念的，自己也不太会拍照，有人帮忙拍了那不是挺好的吗？

　　“Ajoutez vos coordonnées.（那就添加一下联系方式吧。）”

　　我总觉得这位先生是他，哪哪都说不出的像。完了，我又魔障了，我明明已经忘了他了，怎么又想起来了。

　　交换手机号码后，我才惊觉，这是个中国人！这手机号码…我略带惊恐的目光抬头看向那位拿着单反的先生。

　　只见他用修长的手指扯开面罩，笑的那是一脸灿烂，虎牙微微外露。

　　“Excusez - moi, j'ai encore combien de trois minutes（请问，我还有多少个三分钟能用？）”

　　果然是他。噢，这真是个恶趣味。

　　但…

　　我扯过他挂在脖子上的带子，两个人的距离迅速拉近。我附在他的耳旁，像刚遇见时那样，只不过我反客为主。

　　“J'ai appris à ne pas en avoir marre.（我已经学会吃不腻了。）”

　　*

　　在故事最后的最后，是圆满的。我和他回了国，那时正是季春四月，樱花的花期。我们去了樱花巷，当初抛洒在这的满天星早就化作养分滋润了樱花树。

　　巷子的尽头有个纸箱子，里边是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黄猫。我们收养了它。

　　取名为toileduciel，满天星。

　　他对我说：

　　“Tu es l'enfant que je veux aimer toute ma vie.”

　　（你是我要喜欢一辈子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