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惊梦（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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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长房。
伊丽莎白刚刚与她丈夫的母亲关于衣着、出行与礼仪的问题大吵一架。
那位夫人始终认为她应该晨昏定省，裹在密不透风的绸缎里，作为一个好女人，李家嫡长孙的妻子，不该整日抛头露面穿梭在各类交际应酬与重大事件发生地之间。
伊丽莎白感到万分荒谬，她在自己国家的职业正是一名记者。身为记者，如果一整天被限制出行，呆在狭窄逼仄的环境中，简直否定了她职业的意义。
她当然非常爱自己的丈夫。两人作为同学从中学时期相爱，同时完成学业。等到各自取得独立工作后，谦向她求婚。那是个非常美妙的夜晚，这个男人身上独属于亚洲人的含蓄内敛让伊丽莎白着迷。
伊丽莎白第一眼就喜欢上了明谦·李。他比起那些过于热情外露的同龄小伙，更像一个秘密主义者，呆在他身旁让她感觉到精神上的沉淀，能够消除许多浮躁的想法。正因为爱他，伊丽莎白的日常生活从那时起，除繁重的课业外，额外增加了一份叫做中文的功课。
伊丽莎白是个优秀的学生，尽管中文艰涩难懂，现在她已经学的非常不错，足够流利地应付日常交际。
她愿意为爱人学习他们国家的文化、语言和历史，愿意认识养育了她丈夫的土地……但不代表她愿意为此付出自由的代价。
一路走到结婚随丈夫来到他的家乡前，伊丽莎白在他的陪同下游玩过几个中国临海城市，那儿可以感受到潮流与自由努力争取生存空间的气息，漂亮的街道古典传统与新潮开放并行。
但是这里，这座古旧的宜城，让她压抑到感觉喘不过气。
那位夫人一点儿也不喜欢她，这让伊丽莎白很伤心。但是过了几天之后她觉得没什么，因为她也不喜欢那位夫人——太可怕了，那个女人竟然要她改变自己对主的虔诚信仰，要她向自己下跪端水！
夫人说了许多伊丽莎白不理解的词汇，她被指控为蛮夷。
“聘则为妻，奔则为妾。姑娘嫁到我家来，压根没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和明谦那就是小孩子过家家酒，算哪门子的正妻！我们李家乃大族，明谦更是李家的嫡长孙，他的婚事是李家上上下下的大事，可不能轻易坏了规矩。看明谦宠你，以后也算个贵妾，怎么，你这是什么脸色？你这是对公婆的该有的脸子？！”
伊丽莎白非常困惑，她寻找合适的措辞试图表达自己：“什么是妾，一个男人难道不是只被允许有一个妻子？夫人您是在说情人吗，啊，是的，我们那里相处不和睦的夫妻可以互相拥有许多情人。但是情人之间并不成立法律上的婚姻关系，只有为了成为彼此的丈夫和妻子才需要结婚，夫人……”
话没说完，她的婆婆砸了茶杯，用严厉的口气命令她从房间离开。
情人？还敢找情人？！真是蛮夷之地乱如蛇鼠窝，什么贞洁操行都不要的女人怎么也配嫁到她李家来！
李家主母被这个来路不明拐了她宝贝儿子的媳妇气到肝疼，想来想去实在忍不下这口气，收拾好衣裳去找老太太做主。
如此这般添油加醋说道说道，老太太眉头就差打个结缝作一块儿，越听越不是个事，翌日将大孙子召到房内狠狠教训了一通。
没人敢传那日老太太屋子里究竟都争了些什么，只听见砸了许多东西，大少爷当即带着少夫人搬出府另找住处。
看样子老太太被顶撞的不轻，哎呦哎呦叫腹胀积气，一个劲地喊郎中。
人年纪大了不中用，床上躺了好几日才起。
这时候李二少见兄长走了，正是大好时机，挑了个不错的时辰进祖母房中讨乖。
“我可告诉你李老二，老祖宗今日身上不爽快，没心思应付你这滑头。不用给你哥说好话，我老人家耳朵累懒得听。”
李二少腆张脸凑到老太太跟前赔笑：“祖母，老祖宗！我大小在您身边长大跟大哥不一样，知道您其实嘴上不说，心里最疼我，哪里会给您找不痛快。”
“您不就是不满意那位西洋来的小姐嘛，我给您支个招，保准您听了欢喜！”李二少神神秘秘地坐在床头，压低声线道，“您可听说过咱们宜城的沈家班？他家有一女儿叫沈妙，算个美人。”
“怎么，你要给你大哥张罗婚事？简直胡闹！凭我们李家的势力，娶城里哪家小姐不好，娶戏子的女儿？要我说你和你大哥一个荒唐德行，不用劝了我不爱听！”老太太连连摆手，僵起脸就差把人轰出去。
“哎呀，哪里是您想的那样，且耐下性子容我说完罢老祖宗，就当是疼孙儿了！”
老太太听出有些门道，眉头飞起，保养得当的脸上显出几分兴色：“……哟，倒是求上我了，不让你讲倒显得我一个老太太欺负小辈，说罢。”
李二少将那日李家酒楼发生的事说了一通。
“……一来大哥当日说过，他就喜欢这个性子，管家可以作证。二来嘛，这沈妙身份低好拿捏，我们没什么好顾虑的，妾室也不讲究母家地位，只要李家一开口，她敢不嫁？三来，您看，那位西洋小姐可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整日把‘独立’、‘自由’、‘个人价值’这些不着调的词挂嘴边，大哥呢，由她任性，这么多年没填房没儿子，只得一个女儿。男人嘛，见到好的自然会喜新厌旧，大哥搭上她只是一时想不开，照那女人性子定会生出嫌隙，迟早得自己提和离走人，我们李家落得一个好人做。”
老太太闻言闭眼不语，手中念珠滴溜溜地捻。
李二少笑嘻嘻追问：“怎么，老祖宗，您觉得如何？”
老太太哼了声，点点他脑袋：“你鬼主意多，可想过怎么押你大哥回来！这不肖子气坏了他老娘和祖母，狠心就这么出去了。明谦不像你们在家中长大，靠家里产业供着，他自己身上不缺钱，仔细逼急了带那女人偷跑到国外不回来。”
李二少想，不回来最好，他顺理成章坐上族长的位置，岂不妙哉。就算跑不掉，照大哥的想法性子，要是李家逼得太急必然会掀起不少风浪，谁晓得到时候大房内讧能露出多少丑态。
大房搅得越乱越好，他二房啊，在一旁隔岸观火、坐收渔利就行。
“啊哟哟，祖母，这个时候就须靠您了。”
“噢？靠我？我一个老人家能干甚么？”
“……正好借他这回将您气倒的由头，把事儿编厉害些。大哥那里等您病重的消息散出去，再派人说说好话请他回来看您，他但凡有良心，定会回来的；对族内呢，就借给老太太冲喜的名目给大哥纳妾。只要大哥肯回来，到时候使什么手段动什么规矩不就随您拿捏？”
李二少嘿然，笑容狡狯。
老太太挑凤眼瞥孙子一眼，转两三转，面上乌云全散。
这算是应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惊梦（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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