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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偷溜进倪佑祺房间 尤琪觉得愧 ...

  •   尤琪垂头丧气回到住所,正好碰到罗慧慧坐在窗边剪头发,尤琪没借给她剪刀,她不知道又从哪里借了一把。

      齐腰的长发从中截断,披肩长度。

      拦已经来不及了,已经剪了一半了。

      尤琪站在她背后,看着那整整齐齐摆在一张白纸上的头发发呆。

      罗慧慧回过头时吓了一跳,看见尤琪失落自责的样子,忙安慰她,“我早就想剪了,这头发太不方便了。”

      尤琪点点头,到自己的背包里翻找着,拿出一支红色的发夹,走到罗慧慧身边,别在她头上。

      “我每年过年都会梳一个双马尾,别上这个发夹,喜庆,就像年画娃娃一样。”

      罗慧慧笑笑,瓜子脸更尖了。

      尤琪叹口气:哪里有这么瘦的年画娃娃?

      这些天她孕吐的厉害,全靠勉强,才吃进去的一点东西。

      尤琪看着她的肚子,喃喃道,“原来生孩子这么辛苦。”

      休息时间结束,大伙又凑在一起下五子棋,笔记本的纸张越来越少,现在大伙都用黑色中性笔画棋盘,铅笔下棋,下完后用橡皮擦一擦,反复利用。

      除了那个坐轮椅的大叔,又来了好多人,排着队等着下棋。没排队的人,很多也变着法给自己找乐子,那边对角线的一群人,做了一副简陋的扑克,斗地主斗的津津有味。还有两位老阿婆,从外面捡了一副石子,平日里手颤巍巍的,玩起石子来手稳无比。

      这个房间俨然变成了大型的娱乐活动室。

      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尤琪也说不上来,只觉得自己埋头下五子棋,琢磨着怎么花样虐他们两个,突然听到笑声,扭头一看,那些无聊着、生无可恋但又拼命躲着死的人,都从地铺上爬了起来,兴致勃勃、三五成群玩起来。

      时光好像回到她灾难爆发前,在文化站工作的那些日子。那些时候,老头老太太每天在门口围了一圈,眼巴巴等着她去开门。到了下班时间,又任由尤琪多次催促,自岿然不动。那些日子,告状的、骂人的、扯皮的.......每天和老头老太太斗智斗勇,却也别有趣味。

      一切生机勃勃,俗不可耐。

      她在一片吵闹着玩牌的声音中走了出去,在院子里晃悠。

      倪佑祺正训练那帮子人做俯卧撑,数到60多了,还在往上数着。他是那种学生时代尤琪最怕的老师,严厉、不苟言笑,虽然没骂过她打过她,但她就是害怕地不行,连说句话都要酝酿几天才敢。

      院子里有健身设备,崭新。前段时间上面发文件,为推进全民健身,每个村子都要配备足够的健身设备。这些东西还是尤琪跟着她部门的领导一起来装的。

      踩上“太空漫步”,趴在横杠上,脚下荡着。

      俯卧撑数到一百结束,不少人直接嗷嗷叫着躺平在地上了,倪佑祺没给他们任何休息的时间,让他们开始折返跑。

      尽管累得肌肉颤抖,但倪佑祺一声令下,大家还是不要命地往前跑。结束后尤琪才知道为什么。

      每一小组最后一名,又开始绕着避难所进行为时十五分钟的长跑,其余的人,休息。

      倪佑祺像是永不疲倦的机器一般,跟着那些人一起绕着避难所进行长跑。

      肩宽腿长,腰带一束,比例极佳。即使远成了水墨画中的一个小点,也能清晰地辨认出来。

      尤琪喜欢看男生的腿,他们没有女性天然的、由生育机能造成的较宽的盆骨,上下比例是干脆利落的一道线,流畅有力。

      要不我去追他吧?

      尤琪单身24年,连男人手都没碰过,现在这日子,谁也保不准明天发生什么。如果就这么死了,总觉得有点遗憾。

      喜怒哀乐贪嗔痴,来世间一趟,总归是想都体会一遭。

      一队人绕了一圈回来了,倪佑祺脚上穿一双黑色作战长靴,两条腿修长,一弯一折,似锐利的箭。脸上一层薄汗,热气腾腾而表情严峻,一冷一热。

      高岭之花堪需折,但折的人不会是尤琪。

      有人不断在雪堆里擦洗着鞋底,尤琪笑笑,想他们也是踩着什么脏东西了。

      一群人举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搞来的圆木,哼哧哼哧跑来跑去。

      尤琪待在旁边,霸占着“太空漫步”。

      “阿姨,你多大了,还玩小孩子玩的东西。羞不羞啊。”小屁孩牙还没长齐,语气毫无起伏念着属于他的台词。

      台词的制造者米豪,领着一帮子小孩在旁边阴恻恻地盯着她。

      她不喜欢这小孩,很不喜欢。

      所以她不为所动,“小屁孩,一边去,别打扰你姐姐荡秋千。”

      小屁孩一扭一扭跑开了。

      尤琪把所有的器械玩了个遍,控制着自己只保持微微出汗的状态,以免感冒发烧。

      一直没找到时机去和倪佑祺说话。

      尤琪很确信倪佑祺看到了他,也知道她在等他。但是他并不想理她,大概知道,尤琪找上他,就只有麻烦。

      尤琪决定好好想想,到时候要采取什么策略,让他无法拒绝她这个麻烦的麻烦。

      训练结束,他们去吃饭,天也黑了。

      笼罩四野的黑色让尤琪感到压抑,她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在今天找倪佑祺把这些事解决了。

      三楼的人来来往往,吵吵嚷嚷,三楼到四楼的楼梯口贴着的“闲人免入,违者重罚”标识,像是有一种神奇的魔力,所有人都规矩地避而远之。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尤琪完全没有机会溜进去。

      她到外面溜达,准备等大多数人休息了,再悄无声息地溜上去。

      楼前有一棵大树,尤琪看到那棵树,心里一动,绕着树周围找了一圈,果然又看到了那天把她吓了一大跳的疯女人。

      疯女人穿戴整齐,但只要见过她的人,绝不会把她当作正常人,因为她的眼里看不见东西,现实里的一切,于她似乎都是不存在的。

      她蹲在花坛边,用手指甲抠挖里面的泥土,一边发出奇怪的声音。

      安安,安安安安安安......

      尤琪瞥见她指头上深色的痕迹,突然觉得自己手上一痛,五指连心,简直头皮都在发麻。

      尤琪捡了一根断掉的木条,估计是队员们训练时弄断的,不知怎么回事,被踢到这里了。

      她把这根木条递给疯女人,“用这个挖吧,手指痛。”

      疯女人回过头,很警惕地看着她,直愣愣看了几十秒,非常瘆人。

      然后疯女人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木条,继续挖着,嘴里还是发出那个无意义音节。

      安安安安安安安。

      尤琪避开人,走在黑黢黢深不见底的走廊时,耳边还一直响着那毫无语气的安安安安安安安。

      自己给现实配上恐怖音效。

      倪佑祺的房间是最边上的那个,与其他房间以一个广播室隔开。

      广播室的全套音响设备,也是尤琪跟着她部门的主任给装上的,装上后还在这里待了半天,教那个女孩怎么用。不过这次来并不见那个女孩的身影,否则尤琪在这里也算有个熟人,好办事一点。

      尤琪心跳得很快,但是她没给自己时间平复心情,直接敲了门。

      这种时候,往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不要想好一切再行动,而是要管他三七二十敲了再说。

      没想到里面门马上打开了,顺利地让尤琪有点不敢相信。

      倪佑祺脱了外套,只穿了件黑色的紧身背心,手臂肌肉隆起,白的发光。下身穿了条秋裤,但尤琪没敢往下瞟。

      见来人是她,倪佑祺眉头一皱,往后退了一步,伸手就要把门关上。尤琪一只胳膊伸过去,正好卡在关门那。

      如果按照他的力度,尤琪的这条胳膊非得废了不可。尤琪紧闭着眼睛,意料之中的,门没压过来。

      她睁开眼睛,看见倪佑祺居高临下冰冷的眼神,忽然觉得,虽然门没压下来,但她还是觉得喘不过气。

      倪佑祺冷冷地说,“你知不知道擅自溜进禁入区,是什么后果?”

      尤琪急切地说,“我找你有事,我想找你谈谈这里面卫生安全的问题。你知道,这么多人聚集到一起,一旦没做好清洁问——”

      “后勤问题找张晓玲,或者莫庄,找我没用。”

      “张晓玲不在,我只能找你。这事真的很急,不然我也不会半夜跑来敲你的门。”

      倪佑祺冷笑了一声,尤琪愣住了,那些想出来的虚与委蛇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了。甚至倪佑祺什么话都没说,她就缴械投降了。

      “其实是因为我的积分问题没有解决。”尤琪讪讪的,“我干了差不多一周的活,想去洗个澡,结果积分册里没有我的名字,我到处都问了,都没有。那些工作人员也说什么都不知道,让我等张晓玲回来。但是又说不清张晓玲什么时候会回来——”

      尤琪见倪佑祺没有打断她的谈话,心里非常感激,受了鼓舞一般,继续倒豆子一样把话往外说。

      “我答应了我朋友,马上就能去洗澡了。但是一天之后又一天,我不想总是食言。她本来有一头特别漂亮的长头发,可是——”尤琪深吸了一口气,“我答应她的事没有做到。”

      尤琪期待地看着倪佑祺,希望从他的神色中看到一丝松动,但是他没有,他像一块浇筑得无比结实的钢板,整个人不为所动。

      “你知道为什么找张晓玲也没有用吗?因为她讨厌我。”尤琪脸一下子红了,“之前一些事让她误会了你和我的关系。你知道的,她很喜欢你。”

      倪佑祺冷冷地问,“我的错?”

      尤琪觉得自己似乎搞砸了,心情很沮丧,一下子脑子里全乱了,说话也语无伦次,“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就是,那个,你能不能帮帮我,对于你来说,这只是举手之劳。对于我来说这很重要我不会让你白帮的,我知道,你没有义务帮我。但是真的,我,我一定会对你有用的,我今后一定会你让我做什么我就——。”

      “你有什么用?把小孩骂哭吗?”倪佑祺本来只想说前一句的,不知道为什么,说完第一句后,脑子里就浮现出好几次尤琪拧着眉插着腰气鼓鼓地训那些小孩的样子,后一句就脱口而出了。对方听到他这句话后,眼里急切的光彩破碎了,眼圈红了,眼神飞快地躲避了一下,但很快故作无所谓地依然直视着他,只是整个人好像随时都能哭出来。

      这么委屈做什么,难道他说的不是实话吗?倪佑祺觉得很烦躁:怎么搞得他好像也在欺负小孩子?

      尤琪一字一句地说,“也许,我体内有抗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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