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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十六分之九乘以四十五分之四十 ...

  •   忧郁星期天,应该是在布达佩斯的某一个餐厅的钢琴师写下的吧,那一天是星期四,查波先生,一个犹太餐厅老板,后来他的骨灰被撒在街道上,被德军的军靴踩在脚下;那个钢琴师,没有人知道他怎么样了,他可能割断了自己的动脉,跳进了多瑙河,或者忘了关瓦斯,也可能是服了安眠药,总之他自杀了。
      Gloomy Sunday。

      1940.8.25 星期天布/达/佩/斯

      罗德里赫在来到布达佩斯的时候接受的是部长级的接待,每个人都知道这实在是有些越级,罗德里赫现在只不过是SD三处的一个科长,军衔是SS-Obersturmbannführer,接待他的人又二分之一比他高出两个等级。但是他们不得不这么做,德/国驻匈/牙/利的特使忍住了没有露出鄙夷的神色。这是在给SD局长,波希米亚总督面子,也是在给路德维希面子,罗德里赫是代表路德维希来的,所以要按照接待路德维希的标准来接待他,而路德维希上个月刚晋升成了上将,现在德/国先生在国防厅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您好,罗德里赫•埃德尔斯坦中校。”特使特别强调了Obersturmbannführer这个词,好像是要成心突出罗德里赫的军衔低,罗德里赫还是保留着不和任何人握手的习惯,让特使傲慢地伸出来的手有些尴尬,因为他是不仅是一个情报官,更是钢琴师,手相当于他的一半生命。他紫罗兰色的眼睛在接待的人中搜索着,没有。
      没有银色的头发,没有嚣张的酒红色眼睛,他没有来。

      罗德里赫轻轻呼了一口气,布/达/佩/斯,又来到这里了。1918年之后他没有来过布/达/佩/斯,也没见过伊丽莎白。嗯,布/达/佩/斯还是这个样子,但是还是残留着那个短暂存在的共/产/主/义政权的味道。他眯起眼睛,透过平光眼镜看塞切尼链桥,是哪一天,他和伊丽莎白一起走过这个黑铁的大桥?
      忘记了。
      中午,罗德里赫才在第一次正式会晤上见到了基尔伯特,不得不承认这次会晤是一次完全的失败,特使是存心想要给罗德里赫找麻烦,对于罗德里赫从柏/林带来的命令和文件他只不过是轻蔑地一扫便放到了一旁。“柏/林下达这么重要的文件居然让奥/地/利先生,或者说是我们的东方省亲自来送。”
      基尔伯特停止了转铅笔,抬头看了看罗德里赫,他的脸色惨白,基尔伯特很庆幸现在不是神/圣/罗/马帝国时期,那个时候小少爷的脾气可没有现在这么能忍。
      不过这个时候他也不好说什么,既然罗德里赫都没有忍不住,自己就不能和特使发生正面冲突,如果自己还想在布/达/佩/斯混下去的话。
      基尔伯特对自己的副官打了个手势,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罗德里赫•埃德尔斯坦先生,有您的从柏/林来的电报。”基尔伯特的副官从后面站起来,音量大小适中,让全会的每个人都刚好能听见。
      “对不起,失陪了。”罗德里赫站起来,脸色还是依旧的惨白,走到外面,基尔伯特的副官递给他一张电报纸条,上面居然是一行淡淡的铅笔字。
      不要忘记你是一个国家。
      基尔伯特的字体,罗德里赫看了一眼,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军装口袋里。
      重新坐回到硬木椅子上,罗德里赫和基尔伯特中间隔了三个人,罗德里赫扭过头去看了他一眼,他只不过还是在那里转铅笔,偶尔会低下头写几个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晚间,有一个正式的宴会,特使几乎邀请了布达佩斯所有军衔说得过去的军官,罗德里赫的SS-Obersturmbannführer军衔和这么大的排场相比有点寒酸,他穿着党卫军的黑色礼服,领子上的SS标志他还是有些反感,在人群的一角他看见了基尔伯特,他还是带着他的大铁十字勋章,独自拿着一个盛着红酒的酒杯。
      出乎罗德里赫意料的是,一开始正式的晚宴后来陷入了一种毫无节制的酗酒情况当中,他皱起眉头,看着这混乱的情况。特使狂饮了大量的酒,并且强迫周围所有的人和他一样干杯。罗德里赫厌恶这种环境。他退到宴会的后面,和基尔伯特正好处于大厅的对角线的两头。他手里拿着香槟杯子,这种发泡酒,喝多一点是不会像伏特加一样要命的。
      “这真是一个混乱的情况,怪不得路德维希不愿意过来……”罗德里赫小声地说着,不过如果是路德维希的话,情况也许不会这么糟,毕竟他是德/意/志,不是什么“东方省”。
      特使突然站起来,走到罗德里赫的面前,很不自然地说道:“喝掉这杯啤酒……”手里拿着的是罗德里赫在巴/伐/利/亚见过的那种两公升的大啤酒杯。
      “对不起,特使先生,我无法答应你的无礼要求。”罗德里赫没有接过那杯啤酒。“立刻把这杯酒喝下去,什么德/意/志/东/方/省,你只不过是路德维希•贝什米特家里的老婆罢了,从这装什么架子。”
      “太无礼了,你……”罗德里赫没有说完这句话,特使把一大杯的啤酒泼到他的脸上,还泛着泡沫的浅黄色啤酒顺着他的棕色头发一点点滴下来,眼镜上也沾满了酒沫。罗德里赫愤怒地看着特使那一副洋洋自得的嘴脸,手的骨节握得发白。
      他一转身,离开了这混乱的地方。
      外面,八月末的布达佩斯的雨下得正大。
      基尔伯特对着他的金发的副官小声地说了一句“看好小少爷,他肯定会迷路的,况且他今天晚上喝得不少……带他回去,我随后就去。”

      “真讨厌……和1871年1月31日一样呢……”罗德里赫的左手扶着墙,他喝的不少,而且酒量是怎么也无法和基尔伯特或者路德维希相比的。只觉得低血压和醉酒混合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他靠着布达佩斯一条不知名的街道的墙,大口地喘着气,身上的酒味即使用雨水洗过还是那么浓,让他觉得恶心。
      “你是谁……是West吗?你哥哥又让你来接我,送我回维/也/纳吗?”身旁突然出现的给自己打伞的人有着金色的头发,这么大的雨,外加上酒精的作用,让罗德里赫无法辨认他到底是谁,或者说,他已经觉得这是1871年1月31日的柏/林,而不是1940年8月25日的布/达/佩/斯。
      随后他沉沉睡去,不顾及雨是否打在他的身上。
      “还真是笨蛋小少爷……这么又湿又冷的还能睡着……辛苦你了,你先回去吧。”基尔伯特坐在罗德里赫被安排好的布/达/佩/斯的房间里的床上,对着刚才把罗德里赫送回来的淋了个精湿的副官挥了挥手,对方行了个礼关上门出去了。
      “你要是生病了可就麻烦了,不过好在是本大爷,要是West的话还不行呢。”基尔伯特突然庆幸起自己接受过多年的军医训练,虽然嘴上说,但是他还是伸手摸了摸罗德里赫的额头,不出他所料,是着凉了,喝了那么多的酒再淋雨,别说是罗德里赫,连基尔伯特本人都无法保证不生病。
      阿司匹林,阿司匹林……基尔伯特在他的军装口袋里翻着,他记得自己是常备着阿司匹林的,但是现在一着急居然找不到了。终于,他在军装的侧袋里找到了一个纸包,里面是包着的四片白色药品。
      倒了一杯水,凉的,他也顾不上什么,把两片阿司匹林塞进罗德里赫嘴里就把水给他灌了进去。
      没有其他的抗生素药品,阿司匹林只能缓解症状,并不能根治,基尔伯特在想是不是明天让他们派一个医生过来。
      “你好好睡吧,本大爷还有许多工作没做完呢,今天晚上只好借用你的桌子了。”
      被雨水打湿的文件袋在褐色的桌子上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印记,基尔伯特把他的万宝龙钢笔拧开,这是路德维希1935年送给他的礼物。文件上有的地方沾了水,模糊不清。
      “基尔……伯特,”听见这个声音,基尔伯特吓了一跳“小少爷怎么睡着了还在念叨本大爷啊!”随后他听见罗德里赫在断断续续地说着“德/意/志联邦、1866、俾斯麦”这些个词,声音像是从海底传来的。
      “你还在怨我吗?罗德里赫?”他伸手揉了揉罗德里赫的头发,依然是湿漉漉的“没办法,谁叫我们是国家呢。”
      无数次的战争、和平,国家之间,会有真正的爱情存在吗?
      基尔伯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绿色的薄荷糖,扔进嘴里,不久就全是清凉的薄荷味。

      “这个月,是多少人?”
      基尔伯特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来,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伊丽莎白正翻着一本裴多菲诗集,像是在有意无意问的这句话。
      他没有很快回答,盖好万宝龙钢笔往文件上一扔,钢笔在纸上滚了半圈,停下了。
      停在一行德语上面。
      “英/国皇家空军空袭柏/林……”
      真是的,刚刚才轰炸了利/物/浦,亚瑟•柯克兰还真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你说多少人?本大爷不是你的情报站好不好,虽然现在你也送不出去什么情报。”
      “我只不过是想关心一下我的子民。虽然他们是犹太人,但也是匈/牙/利犹太人!”
      “明确地告诉你,本大爷不知道,也不关心。戈林那个蠢蛋,还是本大爷那里的普/鲁/士总理,本大爷早就看出他不是什么聪明人!”
      伊丽莎白拉开厚厚的第一层窗帘,只隔着一层纱帘看布/达/佩/斯的清晨,细密的金色阳光已经许久没有光临过这个城市了,从什么时候开始,阴霾就像那首诞生在一个犹太人开办的餐馆里的《忧郁星期天》一样笼罩着这个多瑙河上的古城?
      她眺望着远方的多瑙河,心里默默地想着自己还能在这里呆多少天。
      “你最好赶紧收拾一下,本大爷下午就送你去布达凯西,那里有人会送你走,绝对不会有任何检查。记住,你现在欠本大爷一个大人情,以后少给本大爷惹麻烦,也少给West惹麻烦。”
      “算我欠你的……”伊丽莎白小声地说着,面前的人的这一举动她还是不能完全理解,这是单纯的“因为本大爷从小就认识你”还是有其他的阴谋。
      “罗德里赫也在布/达/佩/斯,你要见他一面吗?”
      “算了,我不方便见他……”
      “也好,你赶紧去收拾吧,本大爷还要给古德里安写一封回复,真是的,什么坦克使用说明,本大爷怎么会编那个东西。”
      基尔伯特看着那一份从柏/林送来的文件,SD的家伙们确实很有工作效率,一张详细的苏/联T-34坦克设计图,是好坦克,也让基尔伯特头疼。现在的德军的确没有一款坦克可以与这种威力的坦克相抗衡,3型坦克……那真是一个噩梦。
      也不知道West在国防厅的工作怎么样了。
      “不枉费本大爷给元首写了那么长的信让他把West从SS调回来……”他打开抽屉,拿出了一块糖,这是从青年师的装备那里扣下的,R6香烟,那种东西还是留给罗德里赫吧。

      夜幕悄然笼罩了布/达/佩/斯,已经是初秋,天气转凉,昼夜温差比较大。基尔伯特裹紧了自己的便装风衣,这个风衣的样式有点像该死的英/国军装雨衣。夜晚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多瑙河,他倚着多瑙河的栏杆看了一眼西面,现在他在佩斯,几个小时之前,看着自己的副官送伊丽莎白那个凶女人走,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一点落寞。
      这一次送她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了……
      不过,时间,对于国家来说,几乎是无穷无尽的,只要你还是一个国家。
      几十年,几百年,也许一眨眼就过去了。
      那些过去的时间,那些流逝的记忆,再也回不来了,都到了名为“历史”的海洋之中,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从那些泛黄的文字中把属于那个国家的历史和记忆再打捞出来。
      “呼……怎么又突然伤感起来了……”
      他从口袋里掏了半天,摸着黑掏出了钥匙,钥匙还没有打开门,基尔伯特就发现了一点点异常,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他明明记得自己走之前是关了灯的。
      左手悄无声息地推了一下门,门开了。
      果然是有人进来了,基尔伯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该死,他的□□被他放到抽屉里了,他没有任何一个时候这么痛恨自己没有带枪。
      “你总算回来了,基尔伯特•贝什米特中将。”
      屋子里缭绕着淡淡的烟雾,在烟雾的中心,基尔伯特看到了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人。罗德里赫倚在基尔伯特的办公桌上,嘴角上挑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黑色的烟杆。
      “我好像记得本大爷每次出门都会把门锁上的,罗德里赫。”
      罗德里赫的纤长漂亮的手指把烟杆放下,烟灰在桌子上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图案,窗户外传来的一阵风把烟灰吹散。
      “不只有你家West会撬锁,我也能不用钥匙打开你这里所有的门。别忘了我在SD工作。”
      “你来……”基尔伯特的话没有说完,一个冰凉的东西顶上了他的额头。
      是枪,基尔伯特再次后悔自己没有带枪,居然会被小少爷拿枪顶着头。
      “别动,回答我,你把伊丽莎白送到哪里去了?”
      “瑞/士,我向亲父发誓你绝对不会开枪的,小少爷。”
      一声枪响,子弹擦着基尔伯特的脸颊打到了墙边的书橱里,玻璃应声破碎。
      基尔伯特只觉得脸颊上火烧一样的疼,子弹在他的左脸颊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伤口,他能听见自己的血流淌下来的声音。
      “你还怀疑吗,如果你还怀疑的话,下一枪打头……”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只有刚才的枪声还在屋子里一遍又一遍轻轻地回响。
      罗德里赫伸出他的左手,拭去了基尔伯特脸上的血迹,旧的血不见了,新的又流淌下来。
      这是罗德里赫犯的一个错误。
      基尔伯特迅速地抓住罗德里赫拿枪的右手,拿下了他的枪,罗德里赫的反抗是他意料之中的。罗德里赫感觉头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虽然有地毯作为缓冲,但眼前还是微微地有些发黑。
      手枪被基尔伯特拿在手里,顶着罗德里赫的头。基尔伯特的左手拿枪,右手按着罗德里赫的手臂,让他无法反抗。
      “被你用手枪指着头还真是一种耻辱呢,不过你这是什么破枪?SD不是同一配备□□K吗?”
      “肖伯纳,我只用奥/地/利枪。”
      “哦,斯泰尔步枪是好东西,不过这是个破烂。小少爷,你跟本大爷来这一手还太嫩了。”他的右手握着罗德里赫的左手,“这应该是弹琴的手,不是拿枪的手。”
      “我拿枪是为了您这种叛徒准备的。”
      基尔伯特拿枪的左手稍稍移了移,枪口冰凉,正抵在罗德里赫的太阳穴上,他不禁打了个冷战。
      “您是一个拙劣的演员和说谎者,小少爷。”
      “你知道放走伊丽莎白是什么罪吗?”
      “当然知道,不过本大爷放走的是你以前的老婆啊,为什么不感谢本大爷呢?”
      罗德里赫闭上眼睛,露出一个笑容,却又无奈。“她是她,我是我,我们早就在1918年就和对方没有关系了。”
      “国家间的婚姻,根本就没有什么感情而言……”
      感觉到罗德里赫没有被压制住的右手伸入了自己的发间,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头发。下一秒,罗德里赫忽然施加了力度,他们之间的仅有的距离也被消除。
      是基尔伯特没有意想到的吻,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罗德里赫一直闭着眼睛,等到结束了整个突然的吻之后,基尔伯特注视着他的紫罗兰色眼睛,竟微微有一丝模糊。
      枪还拿在手里,扳机却一直没有扣下。
      “你还记得你上一次吻我是什么时候吗?”罗德里赫的声音变得越发的迷离,甚至夹杂了一丝诡魅的气氛,基尔伯特没有回答,因为他实在没有答案。
      “我替你回答吧,1865年,七十五年了……你的吻技一点也没有长进,比你家West差远了……”
      受不了这样明显的讽刺,这次是基尔伯特主动吻了罗德里赫,七十五年,他心里默念着,确实是不短的时间了,这七十五年间他经历了多少荣耀与艰辛,胜利与失败,这七十五年里,他没有吻过这个有着紫罗兰色眼睛的人。
      “别以为我会原谅你,基尔伯特……”
      “你也不会永远怨恨的,罗德里赫。”

      月光透过单薄的纱帘,投下一片苍凉沉默。那些过去的时间,曾经的梦想和回忆都在远方渐行渐远,只剩下不可挽回的现实。
      然而无论是月光还是早秋的晚风,都没有看见罗德里赫的党卫军风衣里装着的是被基尔伯特扣留的那些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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