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点》飘的事件

5、二十五分之三乘以三分之十

　　柏/林，罗德里赫在下火车的时候反复看着站台上的这个名字，柏/林，不是维/也/纳，这里不是家。路德维希走在前面，拎着他和罗德里赫的两个手提箱。火车站外面，他的副官应该在等他们。
　　现在是七月，但是还是有些凉，柏/林的平均温度比维/也/纳稍微低一点，罗德里赫整理了整理上衣的领子，左手还是不能动，被厚厚的绷带捆着，他只得把手表戴在右手上。
　　“路德维希长官，罗德里赫长官，总算回来了！”副官是一个有着铜色头发的年轻小伙子，他一把接过路德维希的两个手提箱，塞进了梅赛德斯车的后备箱里，一声响，后备箱被关上了。
　　车子顺着弗雷德里希大街一直走到菩提树下大街，又过了勃兰登堡门奔上了6月17大街，他们住的地方就在胜利纪念柱北面，一眼能望见施普雷河。
　　胜利纪念柱，罗德里赫隔着车窗仰望那金色的胜利女神，胜利纪念柱，1864年为庆祝普/鲁/士在普丹战争中获胜而兴建，到1873年9月2日举行揭幕仪式时，普/鲁/士又在普奥战争和普法战争中击败了奥/地/利和法/国。罗德里赫的眼睛有些发涩，这是基尔伯特的胜利纪念柱，是自己的耻辱纪念……
　　战争总是要有胜利者和失败者。
　　车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的，罗德里赫在柏林住的时候就感觉柏林的雨水似乎总是和自己相伴。他不喜欢雨，不喜欢在这种潮湿阴冷的环境中独处。无边无际的潮湿空气似乎要把自己包围，身上的温度也在一点点被抽离，没有一个人可以依靠……

　　路德维希熟练地打开房门，罗德里赫跟在他的后面，房子由于已经一年多没有人住而落满了灰尘，好在路德维希在随帝国师奔赴西线之前把所有的家具都用布罩了起来，所以收拾的工作少了许多。
　　空气中是雨水的咸味和灰尘中夹杂着的甜滋滋的腐烂的味道。
　　“你先坐下吧，或者是去换身衣服？坐了一天火车应该换衣服……”路德维希从旁边搬来一把巴伐利亚直背木椅，上面的灰尘被他用纸擦去了。罗德里赫坐在上面看路德维希楼上楼下的收拾。的确应该换身衣服，可是箱子还在车库的车子里没拿出来，这里又没有可以换的东西，路德维希的衣服大了两个尺码，基尔伯特又不在这里。
　　“如果没有东西换的话，先穿这个吧，应该还能穿。”摆在自己面前的，是一身十九世纪样式的服装，袖口和领口繁复的设计显现出这是奥/地/利先生的所有物。
　　“你是怎么找到这个的！”罗德里赫接过那身衣服，还是熟悉的触感，已经七十年了，七十年……
　　“那天晚上你离开之后我就把它收起来了，你搬到这里住之后我觉得也许会有用。”
　　“谢谢，West，谢谢……”罗德里赫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急忙拿着那身衣服走到楼上的浴室里去换，他不想再像七十年前一样在路德维希面前无助地落泪。
　　只是，还是有两滴泪水落在了地板的灰尘上。

　　让时间回到1871年的柏林。

　　1871年1月18日，普鲁士首相奥托•冯•俾斯麦成功统一了多个德意志邦国，建立了德意志帝国。

　　1871.1.31德/国柏/林首相官邸

　　冬天的雨下得地面冰凉，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官邸的栎木大门紧锁，但是砸门的声音还是回荡在这个冰冷的冬夜中。
　　站在门前的棕发男人已经在雨里站了将近一个小时，一直在不停的敲门，一开始是很贵族气的轻敲，直到后来变成了丝毫没有风度的砸门。
　　他此刻绝望的心情，官邸里的人没有一个理解。
　　“让我进去，基尔伯特，你不能这样！我是奥/地/利！普/鲁/士你不能这样，我也属于德/意/志！”
　　他的声音消散在一片冷雨中，楼上的一扇窗户后，俾斯麦首相朝外看了一眼，冷漠的眼神，随后拉上了厚厚的窗帘。
　　“基尔伯特，你听得见吗！我是罗德里赫啊！”
　　“就算我求你，让我进去好吗！”

　　楼上，基尔伯特站在窗边，楼下罗德里赫的声音一字不漏穿进了他的耳朵里。他听见有人上楼的声音，回头一看，是年龄尚小的路德维希。
　　“哥，你怎么了，是……哭了吗？”
　　他慌乱地擦了擦眼睛，脸上还是胡乱地残留着泪痕。
　　“West……过来。”路德维希听话地走了过去，基尔伯特单膝跪在地上，伸手一把抱住了路德维希，路德维希感觉到基尔伯特的眼泪落在自己肩上，凉凉的。
　　“West你都听见了吗？”路德维希点了点头，刚才罗德里赫的声音官邸里的每个人都听见了，只不过没有一个人肯为奥/地/利先生开门。
　　他已经被驱逐出德/意/志联邦了。
　　“罗德里赫，罗德里赫……那是我的兄弟啊……我的哥哥，我居然这样对待他……West你不要学我，我永远都不是一个好弟弟。”

　　罗德里赫一个人顺着威廉大街走着，前面是什么地方他不知道，前方有一个黑黑的阴影，隐约地他看出来那好像是勃兰登堡门的模样。
　　街上没有其他人，冷极了，身上本就单薄的衣服加上冬雨的冲刷，整个人就好像冻僵了一样。
　　只能在一家关了门的店铺门前躲躲雨，罗德里赫尽可能蜷着身体保存热量，但是温暖还是像胜利一样弃他而去。
　　雨水混杂着泪水从脸颊上流下。

　　基尔伯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不知道我爱你吗？

　　黑暗中出现的一个人影，手中拿着一把黑伞，停在他面前。罗德里赫本能地以为是基尔伯特，想要拒绝那把伞，但是有些矮小的身材和还带青涩的声音告诉他这是路德维希。
　　“您怎么在这里，罗德里赫先生？”
　　“你怎么来了，West？”声音已经不像自己的了，嗓子哑死了，罗德里赫站起来，由于低血压而觉得天旋地转，只能扶着冰冷的墙才不至于摔倒。
　　“哥哥让我来的，让我来……送您回维/也/纳……”
　　“那好吧，我们去火车站……”他笑了，不过这绝望的笑堪比现在倾泻而下的冬雨。
　　路德维希给他打着伞，他比罗德里赫还要稍微矮一些，打着伞有些吃力。罗德里赫接过那柄黑色的伞。“我不想让您这样回维/也/纳，罗德里赫先生。”
　　“别叫‘罗德里赫先生’了，像以前一样，好吗，West？”
　　像以前一样，真的可以吗？
　　以前……现在太残酷了，只能躲到回忆里寻求庇护。
　　“罗德里赫……哥哥？”
　　“谢谢，West。我们还是去火车站吧，我不想让你为难。”
　　路德维希的双手绞在一起，咬着下唇“我们可以去6月17大街那里，我带了那里房子的钥匙，平常我就是住在那里的，哥哥他要处理公务怕打扰我，所以……”
　　“看样子我无法拒绝，是吗？”

　　那是罗德里赫第一次来到胜利纪念柱脚下，崭新的铜质纪念柱，金色的胜利女神甚至在冬天的雨夜里也闪烁着光芒。
　　心被狠狠地刺痛了，这是他失败的耻辱。
　　路德维希开了门，是一间简单的房子，是路德维希的风格。“进来吧，罗德里赫哥哥。”
　　雨水顺着衣服流到地上。
　　“我觉得您应该换衣服。”路德维希跑上楼，拿出一身军装，是普/鲁/士的蓝色军装，拿到他的手上，熟悉的味道，是基尔伯特身上的味道。
　　“这里只有我和哥哥的衣服，请您……将就一下可以吗？”
　　“谢谢，West……”
　　罗德里赫换好衣服后跌坐在沙发上，全身的力气好像被人抽走了一样。他虽然努力控制自己不要让自己在路德维希面前落泪，但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带着自己的委屈和痛苦。
　　“刚才哥哥也哭了，他告诉我不要学他，他说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好弟弟。”
　　“基尔伯特他，是个好哥哥……”
　　“我其实一直都认为你是我们的哥哥，无论是战争还是和平，只不过……”
　　“德/意/志联邦没有我，因为我是腐朽的君主制，反对统一，是吗？”
　　“我……”
　　“没关系，我输了，输得很惨，他都打到了维/也/纳。”
　　“罗德里赫哥哥，我……”
　　罗德里赫疲倦地躺在沙发上，身上穿的是基尔伯特的蓝色军装，还算合身，被他的气息包围着。“我明天就回维/也/纳。”随后他闭上了眼睛，路德维希看见他的眼角还是残留着一点泪水，“我不该相信他的话，什么爱情，在国家之间怎么会存在……”这句话声音很小，路德维希几乎没有听见。
　　过了今晚，柏林，德/意/志，都将与他，罗德里赫，奥/地/利无关。

　　1940.6.23 匈/牙/利布/达/佩/斯

　　“你说，抓到了是吗？从阿什瓦尼拉罗那么远的地方把他们押回来真是辛苦你了。”银色头发的男人靠在舒服的直背软椅里，一只脚搭在桌子上，左手拿着电话，右手转着铅笔。
　　“长官，我们已经把伊丽莎白•海德薇莉关进了布/达佩//斯的看守所，是否需要您亲自审讯？”
　　那个凶妞跑了两年多终于抓回来了，这是基尔伯特的第一想法。“等着我，本大爷一会儿就去。在那之前谁都不许上刑。”
　　他撂下电话，抓起扔在一旁的盖世太保黑色风衣，摔门而去。布/达/佩/斯，他几乎忘记了自己上一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那个时间太久远了以至于回忆都成了模糊的片断，他不喜欢布达佩斯这个名称，圣伊什特万，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吧。
　　久到那个时候他还是穿着白地黑十字衣服的条顿骑士。
　　走在布达佩斯的街上，他没有选择坐车，基尔伯特不像路德维希那样对机械有着特殊的爱好，几乎到哪里都离不开那辆梅塞德斯，虽然梅塞德斯也很好，但是基尔伯特还是更喜欢走路。走路带给他一种真实的感觉。右手边是布达城堡，左手边是多瑙河。嗯，多瑙河，有罗德里赫家的那首圆舞曲那么好吗？
　　清晨，远方的奥/匈/帝/国时期的建筑在未明的晨曦中像一个黑色的剪影，层层耸立，多瑙河没有泛波，死一般的平静。
　　“你们也在为伊丽莎白那个凶妞沉默吗？本大爷猜她什么也不会说的，就像你们一样。”他的左手指向对面佩斯的一片阴影，圣伊什特万教堂。

　　“有人开口了吗？”基尔伯特到了看守所的地下部分，随手把风衣一脱，旁边的年轻盖世太保军官连忙恭敬地把衣服接过去。“没有，我们得到了长官您的吩咐，没敢用刑。”
　　“带我去见伊丽莎白•海德薇莉，剩下的人随你们便，记得把报告写圆满点。写完之后发到柏/林SD总部，四处长那里。”
　　“是，长官。”
　　地下的部分很是冗长，基尔伯特不常来这里，一是他实在不喜欢看别人动刑，二是他还是在骨子里认为虐待俘虏的行为不应该是一个“高尚的军人”的所作所为。
　　他们拐了几个弯，到了一间单独的牢房。面前的囚徒的浅棕色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好像是传说中美杜沙的头发，是不是下一秒就会变成无数活生生的蛇？
　　她的碧绿色眼镜狠狠地瞪着基尔伯特。
　　“你们都下去吧，本大爷要单独跟伊莎说句话。”
　　“长官……”
　　“本大爷说让你们下去就下去，废什么话！”
　　下属们恭敬地敬了礼，关上了门。
　　“我是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基尔伯特•贝什米特！”
　　“本大爷好像还什么都没有问呢，你这个凶女人。”
　　伊莎没有说什么，把头扭到一边去，手上戴着的钢手铐磨的手腕发红。基尔伯特坐在她的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密密的一层铁栅栏。
　　“你这两年都去哪里了？”
　　“我好像对你说过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
　　“本大爷这是在关心你好不好，要不是看在本大爷和你从小就认识的份上早就让他们给你上刑了！”
　　“那你给我上刑好了，你为什么不呢？”伊莎抓着铁栏杆，钢手铐和铁制的栏杆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你们这些法西斯分子，把我的子民折磨得生灵涂炭！”
　　“这不是本大爷的重点，真是的，连罗德里赫都能在柏林住的好好的，你怎么就这么麻烦？真是搞不懂。”
　　“他是他，我是我。”伊丽莎白撂下了这一句话，重新坐回到牢房的铁椅子上。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她心想，罗德对你是什么感情。
　　“好了，你跟本大爷走，我保证不会为难你，这里人太多，太杂……”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为什么要相信你不会像对待罗莎•卢森堡一样把我扔进多瑙河里？”
　　“就凭本大爷曾经是骑士，骑士是不会为难女人的，虽然你是个男人婆。”
　　“混蛋，你滚！”伊莎抓着铁栏杆，想要挣脱基尔伯特的手，小时候虽然可以把条顿骑士揍个鼻青脸肿，但是现在是现在，论力气，是怎么也比不上面前的银发男人的。
　　“伊莎，你就听本大爷一回话好不好，就算是为了罗德里赫，你要是怎么样了，我怎么回柏/林跟他交待啊！”
　　交待，他不会在乎的。这是伊丽莎白的真实想法，自从奥/匈/帝/国不复存在之后，他什么时候关心过匈/牙/利？

　　“那，你带我来你的驻地干什么？准备在这里就地枪决还是怎么样？”伊丽莎白站在基尔伯特类似于私人房间和办公室混合体的布/达/佩/斯驻地的房间里，抬头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SS旗帜。
　　“本大爷只不过想和你心平气和地谈一谈，在这之前你这个凶女人最好还是去楼上换衣服，别总以为本大爷会拿着枪崩了你，不过你要是再这么说也说不定。”
　　伊莎有些无法置信地往楼上走，“喂，换本大爷的军装好了，本大爷又没有女朋友，哪里有女人的东西，军装就在楼上，衣橱里都是！”
　　温热的水从头顶的花洒里倾斜而下，伊丽莎白的思想还是在高速运转着，基尔伯特到底是要干什么，她想不出答案，现在匈/牙/利全境都在德/国的控制之中，她没有胜算。
　　不过，对方是基尔伯特，罗德里赫口中的“笨蛋先生”，凭着伊莎对基尔伯特的熟悉，她觉得基尔伯特不会有恶意。但是她还是无法理解，这个时刻以“高贵军人”自比的人，怎么会来布/达/佩/斯当盖世太保？
　　“你要谈什么？”
　　基尔伯特和伊丽莎白坐在沙发里，面对面，中间隔了一个木制的桌子，上面堆满了德语的文件。基尔伯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水不热。
　　“谈谈本大爷到底应该把你怎么办。本大爷已经想好了，马上去给柏/林打份报告，说没找到你，下面的那些报告我会压下来，反正你是绝对不会跟我们合作了，所以留着你也没什么用。现在你就现在本大爷这里避避风头，等平静下来之后本大爷会送你去瑞/士，到了那里一切就好办了。”
　　“你就那么确定我会答应？”
　　“本大爷的提议对你一点坏处没有！本大爷要不是看着从小就认识你的份上才不会这么做呢，只要你不再给我们添麻烦，退一步说，就算是添麻烦也不要让本大爷抓住了……行吗？”
　　伊莎没有回答，基尔伯特开出的条件几乎没有，她不敢相信这样一个盖世太保居然会帮助自己一个有共/产/主/义/倾向的国家。
　　“你要是不说话我就认为你默认了。本大爷这里很安全的，其他人一般不敢进来。”
　　她点了点头，正在盘算着到了瑞/士之后的下一步行动，真的，到了瑞/士，就能和那些抵抗组织的人联系上了。

　　1940.8.10

　　罗德里赫刚点上一支烟，就被路德维希拿走了。
　　“我记得我说过要你戒烟的。”
　　他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我也说过，戒不掉的。”
　　“SD放了你的假是吗，那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你说吧，West。”他从烟夹里又抽出一支细长的烟点着。
　　“他们本来要我去布/达/佩/斯视察，但是你知道，过两天费里西要从米/兰过来，我脱不开身，所以拜托你去，你也是奥/地/利先生，和我等级一样的，所以……”
　　“所以我必须去吗？”
　　“是的。”
　　他吐出一个烟圈，白色的烟雾在两个人之间缭绕着，不久就融化在空气中不复存在。
　　“我刚从柏/林安顿了一个月，又要我出去。”
　　“对不起……”
　　路德维希低头轻轻吻了吻他嘴角的痣，罗德里赫的眼睛却一直盯着桌子上路德维希和基尔伯特的那张合影。
　　再见已经不远了。
　　布/达/佩/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