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 焰（GL）》叶陌

16、十六、失而复得

　　珞蓝离开了自己的府邸一去无踪。荆无晖、百灵甚至邹婆婆都出去找了几天也没有找到，似乎她已经离开了魔界。
　　妤辛一直待在府上等珞蓝回来，可是等了快十天，还是没有消息。这日，她走到庭院里，看见了那个凉亭下的古琴。她走过去，在古琴前坐下，双手抚动，一曲《秋宵步月》自指尖流出。这曲子本来写的是月夜漫步中庭之意，闲畅自然，清雅淡远，但此时的琴声中却隐隐有一丝躁急。
　　妤辛正双目视琴兀自弹着，忽然瞥见庭中一株粉红的惠兰旁出现了一块宝蓝色的衣角。抬眼一看，不是珞蓝又是谁?只见她一头乌黑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飞扬，漆黑修长的眉毛下一双黑中泛蓝的眼瞳透着深沉的温柔。妤辛的心里突然就荡开了一圈盈盈的涟漪。
　　琴声立刻止歇。
　　“珞蓝。”妤辛连日来的担忧，在看见了那清淡如烟的女子后悄然逝去。
　　“我回来了。”珞蓝看见那一双漂亮的眼眸注视着自己，眼角眉梢上不自觉地就漫上了温柔。
　　“嗯。”妤辛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想念眼前这个女子——她总是很平静，有时却暴烈；她总是很冷傲，却也很孤单；她总是很淡漠，却也有温柔。她的狠戾，她的柔善，她的......都一丝一丝，浸入了自己的心中，自己连日以来的担忧不就是一种思念吗？
　　“......这几日过得怎么样?”珞蓝的声音也变得温柔。
　　“我很好......百灵他们都在找你，你去了哪里？”妤辛走下亭子，问道。
　　“我......去外面散了散心而已。”
　　珞蓝看着妤辛离自己越来越近，好不容易调节平静的心情又有些激动。
　　“我，我可以抱抱你吗？”她犹豫着，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珞蓝的请求让妤辛很惊讶。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如果你不反对，我就当你答应了。”
　　珞蓝往前走了两步，伸出双臂抱住了近在咫尺的妤辛。那怀抱的温暖，不正是她此生的渴求吗？她把头埋进了妤辛的颈窝，眼泪悄无声息地流了出来。她真的很想，很想在这柔软的颈窝流尽自己一千年来所有的泪水......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珞蓝立刻地抹了一下自己的脸放开了妤辛。
　　很快，百灵就出现在她们面前。
　　“主上，您回来了！”百灵既惊讶又高兴。
　　“嗯，百灵，辛苦你们这几日找我了。”珞蓝转过身，对百灵说，“我有点累，想回房休息。你好好照顾妤辛姑娘，她若有需要你务必办到！”
　　“是，主上。”百灵觉得奇怪——为什么主上回来之后变得对妤辛如此友善了？
　　“我回房了，”珞蓝看了看妤辛，又说道：“以后你不用叫我主上了”。然后离开了庭院。
　　珞蓝离开后百灵马上问妤辛发生了什么事，妤辛只是摇头——自己也不知道呢。珞蓝这一回来，对自己像变了个样似的。那份冷漠全收了起来。

　　珞蓝回到房间，那份强自压抑的激动此刻仍未平静。怎么可能平静？那是她等待了千年之久的怀抱啊。
　　十日前，珞蓝情绪大乱，闯入了魔界大殿，即魔尊所居之处。她找到魔尊，也不顾他是魔界之主，质问他是不是瞒住了自己一些重要事情——自入魔界以来，自己想断绝思念，刻意不去关注神界之事，但魔尊一直十分关注六界的情势，尤其是神界。如果自己猜得不错，那未昕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而最有可能的，便是经历了轮回转世。
　　魔尊见隐瞒不住，告诉了珞蓝实情——一千年前珞蓝在混沌之境答应魔尊，一念成魔，被带回魔界，但因元神受损极重，她很快就陷入沉睡，达一百年之久。而神界和妖魔两界的大战还在继续。未昕本想闯入混沌之境去搭救珞蓝，但妖魔两界的重兵再次进犯，神界情势危急。未昕作为日神后裔只能以神界安危为重，于是和众神一起出战敌兵，结果被妖皇重伤，元神进入了轮回道。魔尊虽然知道这些，但为了让珞蓝一心一意留在魔界，并没有告诉她这件事情。
　　珞蓝听完这些话，迁怒于魔尊，差点几乎动起手来。幸好与珞蓝还算交好的雷魔王及时进来，阻止了完全失去冷静的珞蓝和逆鳞被触的魔尊大打出手。珞蓝离开大殿后直奔冥界。她潜入冥府找到轮回簿，证实了心中的猜想——妤辛就是未昕的转世！
　　可是，知道了又怎么样呢？该告诉妤辛真相吗？她的前世未昕虽然把自己当作挚友，可喜欢的却是神将云鸿。而现在的妤辛，喜欢自己吗？自己对她那么冷漠，将其挟为奴仆，还曾那样侮辱于她，她该是恨自己的吧。并且，自己已经成了魔，她却还是神族一员，这神魔的鸿沟，如何能够跨越！

　　现在珞蓝心里还是很乱——照理说，知道了妤辛就是未昕的转世，而妤辛现在就在自己身边，那自己应该高兴才是。可是，该不该告诉她实情，告诉她自己喜欢了她一千三百年？以前的未昕对自己只是挚友之情，心里暗暗倾慕的那个俊朗神勇的云鸿。后来看到血玉坠她应该是明白了自己的想法。可她并没有戴上血玉坠，而是放在盒子里随她一起进入轮回道，这说明未昕并没有接受自己的心意。但血玉坠没有在轮回道毁灭，应当是未昕做了法保全了那坠子。看来，未昕只是不舍得丢弃自己留给她的唯一纪念。这一点，作为挚友自己该是十分欣慰的吧？可是自己并不想做什么朋友，那只是一层伪装，一个留在未昕身边的借口而已。
　　珞蓝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一动不动，心里翻江倒海，直到邹婆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主上，老奴能进来吗？”
　　珞蓝回过神来，应道：“进来。”
　　“主上，听说您回来了，老奴十分高兴！这几日我们都很担心......老奴是来看看您有没有什么需要？”邹婆婆满脸皱纹，神情如常，可是语气恳切。
　　“我知道，也只有你们会真的担心我吧......”
　　“主上别这么说，当年如果不是您保住我儿子元神，让他得以轮回转世，我那孩子可就形神俱灭了......”
　　当年邹婆婆的儿子得罪了一个上等魔怪，被打得元神出窍马上就要散灭。正好珞蓝无意中经过，遇见了正抱着儿子哭得肝肠寸断的邹婆婆。邹婆婆看出珞蓝修为很高，于是求珞蓝保住其子元神，让他轮回转世，并说自己只要她答应自己愿意永世为奴，绝不违逆她任何心意。珞蓝答应了，因此邹婆婆从此成为珞蓝的忠仆。不过她没有想到这主子很好伺候，没有让自己做过什么难为之事，也没有限制自己的自由。所以天长日久，她就真的一心一意对自己的主子好。
　　“转世......转世，你有没想过，你的儿子的这一世是什么？”
　　“这个，老奴没有能力进入冥府去查看轮回薄，但是老奴想，只要他还在这世上我就心满意足了。他有他的命，我干涉不了。”
　　“喔？”
　　“主上，不如老奴给你沏杯新茶吧。”
　　“不用了，你先下去吧，我暂时不需要什么。”
　　“那，老奴先下去了。”见主子心烦意乱自己也帮不上忙，邹婆婆只好转身离开。
　　“慢着......”
　　“主上请吩咐。”
　　“你去问问妤辛姑娘需不需要换个房间。她那个房间很暗，如果她愿意，你让她住到东面最亮的那一间。”
　　“是，主上。”邹婆婆心里诧异，但没有询问，因为她心知那不是一个下人该做的。

　　于是邹婆婆去了妤辛房里，看见她也正在发呆。
　　“妤辛姑娘。”
　　“婆婆有什么事吗？”
　　“主上让我问你需不需要换个明亮一些的房间。这里是魔界，所有房间都比较暗，但东面的房间还是要亮一些。”
　　“换房间？不用了婆婆，这里住着还好，不用麻烦了。”
　　“那好吧。如果姑娘想换的话，尽管吩咐。”
　　“好的，谢谢婆婆。”
　　邹婆婆看了妤辛一眼，离开了房间。其实，丧子已久的邹婆婆看见妤辛这么一个水灵可爱的姑娘心里十分欢喜。可是她的身份不允许她表示什么，所以她脸上仍然如常。
　　邹婆婆走后，妤辛的疑问更重了——珞蓝回来之后对自己这么好，是因为什么呢？自己现在对珞蓝好像又怕又喜欢。怕的是她冷漠起来或者生气起来，真真就是一个魔头。那晚她对自己做的事情让自己想起来就后怕。可是，她消失的几日自己却一直想着她会不会出什么事。今天看见珞蓝出现在自己面前，那份激动就在心里蔓延。现在珞蓝这样对自己，自己该怎么办呢?
　　妤辛心里一直想着那个疑问——珞蓝为什么会对自己判若两人？
　　她忽然想起了那个血玉坠。
　　“对了，一定和它有关。那血玉坠是珞蓝送给那个叫未昕的仙子的，而那个坠子是我出生时就有的，那么我和那个未昕有什么关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妤辛想到这里就堵住了，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鳌叔叔在这里就好了，他见识那么广，一定可以给我什么提示。”妤辛最后想到了龙宫里非常疼爱自己的鳌叔叔，随之又想到自己的父王母后，还有大姐二哥，心里就涌起了思家之情。

　　次日，珞蓝派百灵请了妤辛到自己房间里用饭。妤辛来到珞蓝的房间，发现圆桌上放了很多珍奇的海鲜，还有人界才有的一些菜品，吃了不小的一惊。
　　“我想这些可能会对你胃口，你试试喜不喜欢。”珞蓝夹起一只松香小笼虾剥去外壳，把雪白的肉放到了妤辛碗里。
　　“妤辛有点受宠若惊，忙说“谢谢”。
　　珞蓝继续为妤辛剥着虾壳，听到妤辛的话，缓缓说道：“不用说谢谢，你喜欢就好。”
　　站在一旁的百灵看到这幅情景，心里又是惊奇又是酸涩，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好吃吗？”珞蓝问道。
　　“嗯，很好吃。我，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妤辛很不自然，赶紧自己夹菜。
　　“如果你喜欢，以后我可以天天给你做。”珞蓝看着妤辛，脸上是淡淡的温柔。
　　听到珞蓝这么认真的话，妤辛不知道做何反应是好了。

　　一顿饭吃饭珞蓝提出到花园转转。她一路细细给妤辛讲各种花的来历，妤辛才明白这些花都是珞蓝从人界收集来的，为了能让它们在这魔障之气深重的地方存活，珞蓝还在府上布下了结界。可是这会儿妤辛没有心思听珞蓝的讲述，她心里一直想着那困扰自己的问题。
　　“妤辛。”
　　“嗯？”
　　“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对吧？”珞蓝原来清楚未昕的心思，现在她也能看出妤辛的疑惑。
　　“我.....”珞蓝那样清明一个女子，早看出自己显而易见的疑惑了吧，妤辛想到。“嗯......为什么，为什么珞蓝你回来之后好像变了呢？”
　　“我不是变了，而是，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了。”珞蓝看着妤辛，看进了对方眼里，“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我也没有想清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珞蓝，为什么说‘该不该’告诉我？”
　　“有的事情，很复杂，或者说，是天机，不应当随便泄漏。”
　　“天机？”
　　“对。妤辛，我需要一些时间。你只要知道我以后不会再做任何伤害你的事就行了。”珞蓝的表情一直很平静，心里却是波涛暗涌。
　　妤辛心里有千般不解现在也无法继续追问了。
　　珞蓝则从怀里拿出了那个紫色的檀木小盒递给了妤辛。
　　“这个是你的。”
　　“谢谢珞蓝。”妤辛接过来，看着手里的小盒，心里更疑惑了。

作者有话说

　　《秋宵步月》——“其曲写意月夜漫步中庭，畅然自适之境，风韵清远，闲逸洒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