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言惑世》一块七

3、初遇：桃与薄阳

　　他是一个冷冰冰的人。
　　寒夜经常这么说他。明明名字里有一个“阳”字，却怎么也无法阳光起来，性格比黑夜还要阴沉。
　　他最喜欢独自一人坐在山涧旁的桃花树下静静地聆听自然的声音。
　　他的真身是人们常说的白无常，勾魂索命是他的职责，他与黑无常寒夜一起，一直将这份职责稳定地履行着。他不是人类，不了解人类在短暂一生中为何有那么多的欲望和挣扎；他也不属于妖怪，不能体会妖怪修炼千年只为化为人形得道修仙的执念。
　　他只是做好自己的职责：带走死者的魂魄。
　　万物有灵，尽管不言语，但若是静下心来，总能在自然中感受到万物感情的酝酿与薄发。他喜欢去倾听这无声的语言，这个时候他能忘却那些将要被他亲手押入地府的灵魂，让自己有“人”的感觉。
　　世间每一天都有死者的魂魄需要带走，他忙里仍是偷闲，坐在桃树下。天气晴朗的时候，他能看到桃树的灵魂在和风玩耍。半透明的灵魂在蓝天白云之下呈现出少女的姿态，娇小可爱。
　　有一天，他靠在桃树上闭着眼睛，醒来的时候，一双半透明的粉色的大眼睛出现在他的眼前。
　　“你的眼睛是白色的，你的睫毛也是白色的，你好漂亮啊。”这个粉色大眼睛的主人开心地说。
　　他微微一怔，“谁教你这么说的？”
　　“风姐姐说，你是地府中最美丽的。”她望着天空，仿佛是回应她，风瞬间变大了起来，他银白色的头发被吹起拂过面前粉红色的脸颊。
　　“你真的很美哦，”她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他望着她近距离放大了的笑脸，有些无奈。不知道有多少妖怪与灵魂曾经这么说过他了，这小桃花不过是其中一个。
　　小桃花妖……她大概快化成人形了吧？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名字？”她疑惑地望着他，“我要名字干什么？”
　　“没有名字的话，就无法与其它的桃花区分了。”
　　“嗯……”她认真地思索着。
　　他看着她认真思索的样子，唇边竟然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个弧度。
　　“徊。”他薄唇微启，“你一直徘徊在这里，就叫你桃徊吧。”
　　“嗯？”她想了想，用力点点头，“嗯！就叫桃徊！”说着，似乎是突然觉得很高兴的样子，一下子跳开了他的面前，蹿得老高，迫不及待地告诉风姐姐：“我有名字啦我有名字啦，风姐姐，我叫桃徊哦我叫桃徊哦！是无常哥哥帮我起的！”
　　无常哥哥？他眉角微挑。
　　“桃徊！”他叫住兴奋的小桃花妖。桃徊转过身，迈着轻盈的步伐来到他的面前。
　　“我叫薄阳，以后不要叫我无常哥哥，叫我薄阳就好，知道吗？”他温柔的摸摸她半透明的粉红色小脑袋，她的眼睛里从似懂非懂变成恍然大悟、惊喜异常，然后开心地说：“嗯！薄阳哥哥！”
　　他无奈地笑笑，然后起身。想想今天大概又有不少魂魄要被他带去地府了，然后明天又可以来这里度过一小段悠闲的时光。嗯，只是想想，想想就有点高兴呢。
　　第二天，薄阳出现在这里的后，桃徊一下子从桃树上蹦了下来，扑到薄阳怀里。“薄阳哥哥！”
　　桃徊感觉薄阳的身体似乎僵住了，她抬起头看着他，只见他美丽的白色眼眸中充满了惊诧。
　　“你实体化了？”薄阳问。
　　“嗯？”桃徊离开薄阳的怀抱，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看不到后面的东西了……”
　　薄阳笑道：“小桃花妖长成大姑娘了。”
　　“诶？”桃徊惊讶地看着薄阳，“这样是成人形了吗？”
　　“对。”
　　“那、那我现在是人类啦？”
　　“不是，你还是桃花妖。”
　　桃徊一脸遗憾难过的表情。
　　“你想变成人类？”薄阳问道，“人类的寿命可是很短暂的，我们可以存活千年万年，他们的生命却只有一瞬。”
　　“可是……人类很温暖啊。”桃徊难过的说，“薄阳哥哥的身体好冷，我想变成人类，把薄阳哥哥的身体变得暖暖的。”
　　薄阳笑了。
　　“我们的体温是一样的，”薄阳说，“这样我就很满足了。温暖的身体总有一天会被寒冷吞噬，但是寒冷的身体一直都是寒冷的，没有什么温度会将寒冷的身体吞噬。所以妖才能存活千万年不死，我们才能够长久的在一起不是吗？”
　　桃徊望着薄阳，似懂非懂的样子。薄阳的话似乎反而把她弄糊涂了。
　　“你只要记住，你现在的身体就很好了。”薄阳总结道，他想了想又说，“你现在的模样大概相当于人类十七或十八岁女孩的模样吧。”
　　“诶？”桃徊的眼睛里似乎又有光芒了，“那、那薄阳哥哥可以带我去人类的世界看看吗？”
　　“可以，但是不是现在。”薄阳说，“你才刚刚幻化成人形，还不稳定，再等等吧。”
　　“嗯。”虽然很遗憾，但桃徊还是乖乖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