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初遇:雨与红泥 ...
-
桃徊的成长速度很快。
刚过十天,她便从三、四岁的幼童成长为七、八岁的儿童了。向逝川惊讶之余,还是安然接受了这奇妙的一切。伴随着桃徊的出现,向逝川越发觉得这幽涧谷中充满了灵气。
幽涧谷中山泉、树木、花朵甚至是清风,似乎都有属于自己的人格。一次,他从书斋中向桃树下的桃徊望去,只见桃徊正开心地伴着风与花瓣舞蹈。向逝川仿佛从那舞蹈中感受到了美妙的音乐声,以及快乐的桃徊散发出的更为清幽的桃花香。
他经常给桃徊讲故事。书中的故事、幽涧谷外小镇上的故事,还有一些道听途书的妖怪神灵的故事。若是讲到了桃徊也知道的妖怪神灵,她会说出一大长串他不知道的奇闻异事。
他仍然会望着桃徊的本体——书斋外的桃树。虽然桃徊已经作为人形出现,可他仍然觉得似乎那树下有什么东西望着这边。有那么一两次,他看到了一个白影,眨眼间却不见了。
入夜,桃徊像人类孩童一般很早就困了。若她的小手抓着他的衣襟不放,他便把她抱到床上,拥着她入眠。
“向逝川……好温暖……”她粉嘟嘟的小嘴常常这样梦呓。
他温柔地握着她的小手,侧躺在她的身边,抱着她,温暖着他。
从他把她从树上接下来的那一刻,他便知道,她是没有体温的。不管怎么成长,她的身体一直异常的冰冷。不管他怎么温暖她,也改变不了她与他不属于一个世界的事实。
四月,桃徊的身体已成长为十一、二岁的模样了。
不过一月间,她对他的依赖便越发严重了。有时他回镇里取东西,回来的时候便会看到床上她缩成一个粉红色的小球球,裹着被子,呼唤他的名字。只要他闲下来,她便会跳到他身边让他给她讲故事。最使她感到遗憾的是,她的身体已经成长,无法再在向逝川读书的时候坐在他的腿上、缩在他的怀里听他念书了。
一天夜里,向逝川把粉红色的小球球放在床上。刚要将蜡烛吹灭的时候,又看到桃花树下的那道白色身影。这次,那道白色身影没有再消失,似乎等待着他。
他走出书斋,走向桃树下的那道白色身影。
那是一个异常俊美的男子,狭长而妖魅的眼眸里却盛满冷漠与冰霜,白色的衣衫与银白色的长发被清风吹拂丝毫不乱。
自从桃徊的出现,向逝川的世界里似乎就开启了一扇关于神灵与妖怪的大门。直觉告诉他,来者似乎与桃徊一样属于异世,却还有什么与桃徊不一样。
“人类,”来者缓缓说道,“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你是这谷中的神明?”向逝川问道。
“这谷中?”来者冷笑,“我的职责是勾去这世间万物的魂魄,把他们带入地府。”
向逝川怔住:“你是……白无常?”
来者依旧面若冰霜:“人类,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你会将桃徊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你能……看到我的未来?”
来者微微皱眉,似乎在仔细地审视着向逝川。然后,他突然笑了。“无妨,让你呆在她身边也无妨。”他说,“不过,你可否知道自己的大限将至?”
向逝川面色未改,依旧温和的回道:“幼时便有神人说我活不过14岁。但若想活到20岁,就要13岁以后每年来这幽涧谷度过春夏两季。我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幽涧谷给我的莫大恩惠了。”
“不是幽涧谷,”来者说,“是桃徊!”他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愤怒,“是她将自己的灵气分给了你,所以才会以幼童的姿态出现!”
“桃徊?”
白衣身影转过身,望着夜晚里随风沙沙作响的桃树。“你若是死了,她一定很难过吧。”
月光下,向逝川似乎是瞥见那银白色睫毛之下,有什么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四月将近,桃徊又成长了,不过还是奶声奶气的。不过夏季将至,粉红色的桃花已经大片凋零,桃树披上了大面积的绿色。
他面若冰霜,出现在那棵即将凋零的桃花树下。白色的衣服与银白色的发丝,静悄悄地等在那里,无人发觉。
远处,桃徊正坐在向逝川的书斋里,双手托着小小的脑袋,聚精会神地听向逝川讲故事。大大的眼睛里充满对向逝川故事里世界的向往,不时做出搞怪的表情,惹得向逝川温柔的笑。
“薄阳,就算你再怎么等,她也不会再回来了。”一个黑影出现在他身后,“一旦进入了人类的世界,妖怪就不会回头了。这可是常识啊。”来者寒夜,黑衣黑发,在他的耳边低语。
他没有说话,仍是注视着桃徊可爱的笑脸。
“桃花快要凋零了呢,夏天马上要来临了。”寒夜看了看正在凋落的粉红色桃花花瓣,它们在薄阳的脚下凌落成堆,可爱而温暖的颜色却无法让他这个弟弟的心温暖起来,“她也无法一直维持那个样子呢。”
“我知道。”薄阳的薄唇微启,吐出三个字。
“那个人类的阳寿也短得要命,真不知道她究竟怎么想的,竟然对那种只能存活瞬间的活物感兴趣。哼,毕竟是妖怪。”寒夜冷哼道,看向桃徊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我们又和妖怪有什么不同?”薄阳淡淡地说。
寒夜并不惊讶于薄阳的言论,只是用鄙夷的眼神望着桃徊。突然,有水滴落在他的鼻尖。
“下雨了?”
渐渐地,雨大了起来。远处的书斋里书生将窗户放下,桃徊的脸庞无法看到了。
“回去吧,薄阳。”寒夜道,“在这里守着也没什么意义。”再说,他对雨向来没什么好感。
“你先回去吧。”薄阳面不改色回道,“我就在这里等着。”
“等什么?等那书生阳寿已尽的时候?”寒夜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生死簿,“那个书生叫什么?哦,向逝川对吧……嗯?他的阳寿是!”
薄阳唇边勾起一丝温柔的笑容。
春末夏初的雨温柔地打在桃花花瓣上,越来越多的花瓣随着今夜的雨化为红泥,分外妖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