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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厄运的来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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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璐的妈妈突然一病不起,被查出是肝癌晚期,已经没救了。我们知道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星期后。
齐妈妈一直对我和宝宝很照顾,出了这样的事,我们都很难过,可是最难过的还是齐璐,我们本来是周末到齐璐家想要叫她出去玩的,结果一开门,齐璐那张苍白消瘦的脸就出现在我们面前,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心疼得喘不过气来。
她倔强地把唇抿得很紧,但终究是那个年纪的我们承受不了的,她倾泻般将眼泪洒在我怀中,我从未见过她如此脆弱。我轻轻地抚摸她的背,哄道,璐璐,用力地哭吧,把悲伤都哭出来,让我和宝宝和你一起承担。
宝宝也看不下去了,心疼地说,璐姐,节哀。
到底是不会说话的人,他这样一说,齐璐哭得更厉害了,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悻悻地闭嘴,乖乖地进去安慰齐妈妈了。
齐璐爸爸总是长年在外打工,她妈妈则拖着本就不太好的身子辛苦地把齐璐拉扯大,在她的印象中,爸爸是可有可无的,妈妈却是必不可少的。然而,这个在她生命中必不可少的人,却临界在生死的边缘,苟延残喘。
齐璐哭够了之后,让我们帮忙照看一下她妈妈,她自己则出门买点日常用品。
齐妈妈是个不够美艳的妇人,由于病痛的折磨变得更加虚弱,脸色极差,她对着我们笑笑,然后说道,谢谢你们来看我。璐璐能有你们这些朋友,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
不知道齐妈妈是不是因为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那天趁着璐璐不在,她对我们说了很多。
她说,璐璐从小就只有你们两个朋友,进了初中后别人都看不起她,还经常欺负她,这些我这个妇道人家都管不了,如果不是择校费太贵,我一定让璐璐跟你们一起去九中。说到这里,可能又想起了齐璐爸爸,她不由得落了一滴泪,继续说,我已经给她爸爸发了信过去,不过估计我撑不到她爸爸回来了,她爸爸是个不管事的,如果可以,你们能不能让你们的爸妈把璐璐给领走?
齐妈妈最后的口气近乎乞求。
不要!齐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妈,你在说什么!什么撑不到我爸爸回来,不会的。还是……你又有哪里不舒服了?走,我们去医院。大不了医药费我出去挣!
齐妈妈温柔地一笑,粗糙的手掌轻轻抚上她的脸,从额头一直往下抚摸着,妈妈没有哪里不舒服,妈妈看到璐璐就舒服了。她就这样说着两句矛盾的话,我却听得想哭。
我咬着牙背过身去,泪如雨下。
宝宝拍拍我的肩,云姐,别哭了。
其实他的眼睛也有点红,从来都是这样,从小到大,他都比女孩子还感性。
齐璐泪流满面地跪在床前,妈,我求您了。我们去医院,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直到很久以后,我仍然记得齐璐跪在床前的样子,抿紧唇,狠狠地擦去脸上的泪水,眼睛里是说不出的坚定。我也仍然记得,我那时多么想要上前去拥抱她,可是,不行,我知道她,如果今天齐妈妈不同意去医院,她也许会跪一辈子,以最坚定的姿态。于是我紧紧地捏着宝宝的手,尽管我捏得很紧很疼,甚至长长的指甲都陷进他的手心,可他依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一如以后的每一次。
一个月后,齐妈妈归天了。
由于齐璐家经济方面困难,她爸爸又没回家,死者为大,所以齐妈妈的身后事是由政府出资交代的。
其实也不过就是火化了一下,然后给出钱买了个位置安放骨灰。
然后,事情的发展就开始脱离原来安全平稳的轨道了,最终落得粉身碎骨。
齐璐的老爸这个时候回来了,这个几年才见一次面的男人对齐璐来说是要比空气还淡薄的存在,她那么恨他。
如果不是他,妈妈不会一人兼两职,她那么辛苦劳累了,却还要替他说话,相信他的每一个谎言。
如果不是他,妈妈不会连临走都见不到自己心心念念了一辈子的人一面。
如果不是他,就根本不会有她,没有她也就没有人在这世上拖累妈妈,最终将她害死。
所以,千言万语,在这个男人面前,齐璐只将它化成了一个字,恨!
十四岁的齐璐已经出落得很漂亮了,以至于她爸爸刚见她第一眼都认不出这是自己的女儿,我不可置信地来回看齐璐和她爸,试图从他们两个的脸上找到一丝相像的地方,可是,很遗憾,我失败了,我几乎怀疑这个男人根本就是个冒牌货。
但齐璐看他的眼神告诉我,他不是。
他就是她的爸爸,是那个她觉得这个世上最该死的人!
他笑眯眯地看完了齐璐之后,又开始打量我和宝宝,然后视线在落到宝宝身上的时候皱了下眉头,眼神变得暴戾起来,接着破口大骂道,你个死丫头!这么小就开始当婊子啊!还学会找男人了,啊!难道你那个死了的娘就教出了你这么个东西?!
你他妈给我闭嘴!齐璐一听到那个男人居然连自己妈妈都骂了,就忍不住骂出了脏话。
眼看着齐爸爸一副想要打人的样子,我赶紧上前说道,叔叔你误会了,我是璐璐的好朋友,这是我弟弟。说完指了指宝宝。
自觉自己理亏在先,他也就悻悻地憋着口气回了家。
齐璐刚要跟在他身后走,我拉住了她,轻轻询问,没事吗?
她轻笑,没事的。
她笑起来的时候,总是习惯眉梢先扬起来,这个动作很细微,一般人也发现不了,只有我和宝宝清楚,然后她会牵扯两边嘴角,露出干净的牙齿,牵出两湾梨涡,风华自成。
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对话。
没事吗?
没事的。然后笑。
所有事件就定格在那一瞬间,那是我一生中觉得最美的风景。
然后我走上前,轻轻地抱住了她。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五月下旬的一个凉爽日子里,终于传来了让我这一生都忘却不了的事情——在西北胡同的一个小房子里,一个女生割腕自杀在家中,手里紧紧地握着一条熊仔项链和一个熊仔胸针。
那是她人生中最后留给我的两样东西,尽管她的人生那么短。
我开机的时候,语音信箱一下子爆满,我一条条地听,反复地听。
我突然蹲下,双手环抱双脚,做出人最原始的动作。
然后,泣不成声。
只有这一次,宝宝不在我身边,我也没有忍住泪水,只是,我想他现在也一定和我一样,在世界的一角,因为思念某一个人,而痛哭流涕。
从那一天开始,我不哭不笑,不悲不怒,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围绕着一个人,那就是我亲爱的宝宝。
用苏诺的话来说,我甚至有点疯狂,没安全感到了极点。
我点头附和,说的确实没错。
我害怕有一天,他会和齐璐一样毫无预兆的离我而去,因此,我的手机随时处于开机状态,只要是宝宝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都会每隔半个小时给他打一个电话。有的时候晚上醒来,也会突然给他打电话,每次他都只是笑笑,然后说,云凉,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他开始叫我云凉,而不是云姐,因为他清楚的知道,云姐,是和璐姐连在一起的。
齐璐死的时候已经是初二下半年,初三那年我开始没命地学习,几乎不给自己一点放松时间,我的老师觉得既欣慰又头疼,欣慰是因为我突然的爆发一定能取得更好的成绩为她争脸,头疼是因为我开始天天带项链来上课了,而且不是一根,是两根,一根葡萄的,一根熊仔的。
而我的胸针,则和齐璐的一起珍藏在我最心爱的一个木盒里,并锁进了我的书柜顶层。
老师关于作风问题已经跟我谈了几次,苦口婆心语重心长地劝导我一个女孩子不能太过于注重打扮云云,最终不成功。
初三那年,不出意外的,我考上了市重点高中——四中,宝宝接踵而至。
四中,那是齐璐待过的中学,四中的初中部并不像高中部那样出名,听说是因为初中部风气比较乱的原因。但是高中部似乎已经是全市的一个梦想高中,考上它,几乎是所有莘莘学子的梦想。
但那所有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我的梦,只是希望能待在离齐璐更近一点的地方,卑微的梦,却始终不能圆满。
开学三个星期后,宝宝对我说,云凉,那个男人抓到了。声音有点咬牙切齿。
我身子一震。
那是齐璐死后没几天,警方突然联系我们要查齐璐爸爸的联系方式,因为在齐璐死后他就消失了,警方经调查怀疑齐璐的死与一场地下□□活动有关,从我们口中了解到他们父女之间的关系后,警方更是进一步地确认,齐璐很可能就是被他爸爸用某种方式逼迫受辱后自杀的。
然后便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爸爸看到她时笑眯眯的表情。
顿时觉得恶心想吐。
那简直就是社会人渣!人间败类!
听到消息,我心里一阵畅快,笑道,这个狗娘养的东西终于被抓到了!呵,真他妈活该!我很肯定我那时的表情近乎扭曲,那是一种带有报复快感的笑,令人彻骨的寒冷。
但是宝宝从来不会因此而嫌弃我。
高中时期,宝宝交了不少朋友,偶尔他也会离开我和他的朋友们聚会玩乐,只是每次都不超过两个小时。而我,依然没有朋友,甚至连熟悉的都没几个,除了——唐沁儿。不得不说,她的确很有毅力也很有资本,一路追宝宝到高中,只不过脾气秉性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尖酸刻薄咄咄逼人。
难得的,不知道是不是拜她的脾气所赐,她在高中的朋友也并不多,我居然很意外的成为其中之一,但她似乎并不了解我、宝宝、还有齐璐之间的事,虽然当时齐璐一事引起了不小的反响,但并没有人敏感地将我们联系在一起。
这样很好,越少人知道这些往事,就越少人提及,就越少辛酸,只是唯一不会少的,是那一份痛彻心扉的悲伤和思念。
我只要,把她放入我心脏最中央的位置,供奉起来,就如同她一直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