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离》梨远

39、第三十八章

　　一到三月，漠轻寒的婚礼也近了，为了筹备婚礼，漠轻寒推掉了很多戏约，高城不忍轻寒如此奔波劳累，便也推掉了很多邀约和轻寒一起筹划。轻寒想要一个独一无二的婚礼，自然离不开大大小小的创意，于是我就义不容辞地被轻寒当成了军师，就连同何简也在轻寒的殷勤询问下提出了好些颇有建设性的创见。看着轻寒成天忙得不亦乐乎，事无巨细都要亲力亲为，我在心里暗叹爱情和婚姻的力量真是无与伦比啊。临近婚礼的前几天，婚礼的各项前期筹备差不多已经就绪，我就被轻寒恩准了几天假去和沈言共度二人世界。

　　一日，我在沈言的庭院里看花，一树樱花开得如火如荼，如云如霞，微风吹过，便有樱花片片飘落。不知是何时，沈言走到我身后轻轻搂住我，我看着眼前的一树烂漫说道:“在樱花树下和心爱的人携手真的好美啊，轻寒好幸福啊。”沈言柔声说道：“能陪在你身边看樱花，我也很幸福。”我轻轻笑了一下，问道：“上次轻寒说要一份特别的礼物，你准备好了吗？”沈言说道：“这份礼物要我们两个一起准备才行。”“是吗？”我仰起头问他，沈言深深望住我，情不自禁地在我唇上一吻，“小离，做我的妻子吧”我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却见沈言已经单腿跪在地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枝玫瑰。我接过玫瑰，有些不满地说道：“哪有人只用玫瑰求婚的呀。”沈言笑着将手伸进玫瑰的花蕊，里面原来藏着一枚戒指，银白色的指环上镶着一朵勿忘我，花朵是蓝色的，中央有一圈黄色的蕊。沈言将戒指套上我的中指，刚好合适，我呆呆地看着那朵小小的勿忘我，没有说话。沈言拉着我的手说道：“小离，经历了那么多的事，你还愿意嫁给我吗？”他的目光很温柔，就像蓝天下的一湖春水，我在他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我点了点头，他站起来将我搂入怀里。“小离，谢谢你，谢谢你还愿意嫁给我”他的怀抱有种春天的爽朗又有种春风的轻柔，我窝在他怀里，感到无比的舒适。

　　忽然，我想起一件事来，便推开他说道：“我现在反悔了。”“为什么？”沈言有些疑惑地问道。我瞧着手上的戒指说道：“一个戒指就让我嫁给你，是不是太便宜你了？”沈言笑着问道：“那你想要什么？”“我要聘礼”我伸出手去。沈言将一个深色的盒子放在我的手上，那个盒子我已是十分熟悉了，我说：“就凭这个？”沈言说道：“就凭这个，一生一世的承诺。”沈言的目光很坚定：“小离，你是我这一生唯一的妻子，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还给我的机会。”我将那枚金色的戒指握在手心，“我也不会再把它还给你”

　　晚风轻拂的时候，我和沈言一起在阳台上看星星，夜风中带着春暖花开的气息，我问沈言：“那份礼物已经准备好了吗？”沈言看着我说道：“理论上已经准备好了，只差一个小小的细节。”“什么细节？”我问道。沈言拉起我的手走到房中，他拉开卧室里的抽屉，拿出一张喜柬，“我们结婚的喜柬，够特别吗？”沈言握住我的手，一笔一划地写着请帖，轮到写婚礼时间的时候，沈言停下说道：“小离，你想什么时候嫁给我？”我想让沈言着着急，于是闪到一边，故意说道：“再等个两三年吧。”沈言一时没有反应，我有些心虚地看了他一眼，说道：“那就两年好了。”沈言看着我，越走越近，“你还要和我讨价还价？”还不等我反应，他便呵起我的痒来，我一时笑得喘不过气来，只好求饶：“我不敢了，你决定吧。”沈言扶起笑得两颊绯红的我说道：“我真想现在就娶你。”我笑着问道：“你想学古人拜天地私定终身吗？”沈言看着我，神色很是认真：“四月份好不好，四月十三号。”我想着那三个数字问道：“为什么是那一天呢？”沈言问道：“你不懂吗？”我说道：“可1314才是一生一世啊。”沈言望着我说道：“那是别人的一生一世，我们的一生一世当然与众不同。”“可…”我还要再说话，却被沈言吻住。春风沉醉的晚上，再过一个月，我便是你的新娘了。

　　轻寒的婚礼，我和沈言毫无疑问地成了伴娘和伴郎。婚礼在市里的樱园举行，每年三月，樱园数百株樱花齐放，无边的樱海映得浅蓝的天空都有了粉色。今天的轻寒分外美丽，一袭白色的婚纱几乎叫人移不开视线。樱花边开边落，红毯上已浅浅地覆盖了一层。轻寒的爸爸挽着女儿入场，新娘面带朝霞，一步步向着新郎走去。樱花片片飘落，新娘的发上也有了粉色的花瓣，当高城挽着轻寒手的一刹那，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祥和和安宁。“我愿意”这三个字似乎成了世间最动听的字眼。一千遍一万遍的“我爱你”也抵不上一句“我愿意”。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青春还是年老，我都愿意与你风雨同舟，患难与共，终此一生，永不分离。

　　婚礼中有个环节总是令未婚女性为之激动不已的。据说谁接住新娘的捧花，谁就会是下一个结婚的人。婚礼上，总有人希望接住这份幸运，轻寒在转过身之前，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然后那束捧花便飞到了我手边。周围一时热闹起来，轻寒走到我身边说道：“这样的幸运都给你了，该拿什么谢我呀？”我笑笑说道：“问沈言吧。”轻寒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他还欠我一份大礼呢。”沈言走到我身边说道：“看来这是天意。”“轻寒”沈言递过请柬说道：“4月13号，你和高城度完蜜月早点回来。”漠轻寒笑着说道：“好。我等这杯喜酒已经很久了。”
　　轻寒婚礼后的几天，我便带沈言去我家拜访。难得爸妈都在家里，对于我马上就要结婚这件事，妈妈没有表现出太大的诧异，只是把我叫到房中问了一句：“小离，你想好了吗？”我点点头说道：“其实我和沈言在去年八月就开始交往了，从和他交往开始，我就想和他走一辈子。”妈妈的眼神里流露出母亲的那种慈爱，她握着我的手说道：“你从小就是个很有主见的孩子，我相信你不是一时冲动。妈妈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希望上天把我没能得到的都给你吧。”我伏到妈妈怀里说道：“妈妈，你放心，我一定会幸福的。”爸爸和沈言在客厅里应该谈了好一会儿，我和妈妈走出来的时候，看爸爸的神色应该是已经同意了。临走的时候，爸爸很有些恋恋不舍，他拍了怕沈言说道：“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你可要好好待她。”沈言的声音很坚定：“爸妈，你们放心，我会用我的整个生命去爱她。”走出家门，我想着爸妈的处境，心里不免有些低落。沈言见我一路上默默无言，轻声问道：“小离，你怎么了？”我叹了口气说道：“突然之间觉得好舍不得他们。”“沈言，你知道吗？以前我总觉得这个家里冷冰冰的，总是想着要离开，这还是我第一次离开家门却觉得这么难受。”沈言搂着我的肩膀说道：“我懂我懂。你并不会离开，结婚以后，会多一个人关心爸妈，我们会经常回来看望他们。”沈言的安慰让我心里的惆怅消减了几分，是啊，我现在不再是一个人了，我有沈言了，以后的种种都多了一个人分担，多了一个人依靠，再过一个月，我们就是夫妻了。

　　沈言送我到小区门口，却见楼下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我和沈言携着手一步步走近，我的语气带着诧异：“肖峻。”肖峻看了看我们，似乎松了一口气：“看到你们现在这样，我也不必太过自责了。”我有些不解地问道：“是因为你告诉了我那些真相吗？”肖峻看着我说道：“我自责的是那些真相都带有我自己的偏见和误会，前一段时间我才知道一切都不像我想的那样。所以”肖峻看向沈言“我要对你们说声对不起”沈言很释然地一笑：“误会总有澄清的时候，不过经过这件事，我反而更加坚定了，小峻，我和小离打算四月十三号举办婚礼，希望你能参加。”我也笑道：“是啊，肖峻，如果你能来，我会很高兴的。“肖峻看着我，点了点头：“路离，你一定要幸福啊。”我开心地说道：“我们都会很幸福的。”肖峻走后，我问沈言：“肖峻为什么突然觉得误会你了？”沈言说道：“前几天肖峻发邮件给我，说他妈妈留给他一封信，还说有些事情他看错了。我问他是什么事情，他没有回答。”我说道：“看来应该是那封信里写了什么。”我看着沈言似乎在思考着一些什么，便说道：“其实信的内容也是无关紧要的，重要的是肖峻对你改观了。”

　　四月十三号，我将成为你的新娘。婚礼一天天临近了，每过一天，我的心里便添一分紧张与期待。有时候，早上一觉睡醒，想着若干天后我便要披上嫁衣成为别人的妻子，便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和不可思议。看着镜中的自己，明眸皓齿，沉静的目光里带着一点婚前的烦躁，在我十八岁之前，我竟然就要成为别人的妻子了。以后沈言介绍我，是不是就要说“这是我太太”，“太太”，我一边偷笑，一边又觉得别扭。不行，这个称呼不好听，要不就叫“夫人”，挺端庄的一个称呼却又显得太过正式了。我在心里暗自琢磨了一下，还是叫“爱人”好了，“爱人”，真是既温暖又浪漫。将这两个字在嘴上玩弄了一番便丢在一边。

　　晨起的太阳和人一样带着些慵懒，我懒懒地靠在窗户边看着红红的太阳散发着柔和的光。我不知道是应该期待那轮旭日快快高升又快快落下，还是应该期待时间过得慢一些，好让我的心里有个长长的缓冲。因为我一直犹豫着拿不定主意，太阳便照常升起照常落下直到婚礼的前一天晚上。这天晚上，我站在窗前，看傍晚将夕阳一点点吞没，天边散着粉紫色的晚霞，还有几只不知名的鸟在树上间间歇歇地叫着。这将是我以一个人的名义度过的最后一个傍晚了。明天一大早，就会有人来接我，以后的每一天，都会有沈言陪着我，陪我看星沉月落，陪我看四季更迭。今夜，应该是很值得留恋的吧，依着我的性子，今天应该是不眠的，但想着要当最美的新娘，于是只得乖乖地洗澡，然后上床睡觉了。中指上的勿忘我在暗夜中发着微光，明天，就会有一枚戒指套上我的无名指，从此，拴住我的一生一世。

　　四月十三号，当我到达婚礼地点的时候，轻寒已经在化妆间等着我了，她帮我请了化妆师和造型师，说一定要让我成为最美的新娘。我静静地坐在镜子前，看着那些人帮我化妆，盘发，镜子里的人似乎变了一点样子，往日的种种，或是叛逆，或是狡黠都被这样的装饰和发髻变作了几分娇羞和温婉。我很不习惯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就连那种诧异的神情都有了几分痴痴的陶醉。我穿着白色的婚纱呆呆地站在镜子前，连沈言来到我身后都没有发觉。轻寒悄悄推了我一下，我不禁一怔，她便笑着说道：“不会是高兴傻了吧。”沈言轻轻搂住我说道：“小离，你今天真美。”我在镜中打量着沈言，他今天穿着一套白色西装，更加显得英俊和挺拔。“小离，你知道吗，认识你以来，我今天最开心了”沈言柔声说道。我看着镜中的沈言，问道：“沈言，你是真的想娶我吗？”沈言说道：“能娶到你是我这一辈子的幸运，你不确定了吗？”我说道：“不是，我现在的心情就像是刚刚和你交往的时候一样，觉得有点不真实。”沈言笑着说道：“小傻瓜，这都是真的，待会儿宣誓过后，我们就是夫妻了。”

　　过了一会儿，轻寒走进来催道：“就快到时间了，你们暂时分开一下吧。”沈言看着我说道：“我先走了。”我点点头，便在镜子前坐下来。轻寒握着我的手说道：“是不是有些紧张啊？”我回握住她的手说道：“就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竟然马上就要结婚了。”轻寒笑了起来：“我结婚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不要紧，会习惯的。还有，待会儿走红地毯的时候，心里不要想那么多，你就看着沈言就好，想着沈言就在那边等你，就不会那么紧张了。”我点点头说道：“有你陪在身边，我觉得安心了许多。”轻寒说道：“以后呀，我们就真的是一家人了，想到表哥终于如愿以偿地娶到了自己心爱的人，我就觉得高兴。好了，我们出去吧。”

　　婚礼是在户外举行的，四月的风很是和暖，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花香，我看到了好多欢乐的笑脸，那些我关心的人，关心我的人几乎都来了，我的婚礼能得到这么多人的祝福也算是完美了。爸爸挽着我的手走上红毯，我看着两边微笑着的亲朋好友，不禁觉得有些紧张，心跳似乎也加快了不少。想起轻寒对我说的话，我便将目光投向沈言，他正站在彼端微笑着凝视着我，那种微笑，在任何时候都足以让我心安，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就那样一步步地朝他走去。就是眼前的这个人啊，我寻寻觅觅了十几年，终于来到他身边，他的臂弯便是我的明天啊。

　　爸爸把我的手交到沈言手中的时候，声音有些哽咽：“我把女儿交给你了，请你以后好好爱她，你们要永远幸福啊。”沈言很坚定地说道：“爸，您放心，我会一生一世爱护小离。”爸爸点了点头，眼神里有难掩的悲伤，我的心里也不禁一阵阵心酸，爸爸虽然不说，但他的心里是很舍不得我的吧。宣誓完成后，沈言和我交换了戒指，我看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心情不免有些柔软，这就是爱的印记啊，今生今世，我都要戴着它，直到地老天荒。沈言低下头，温柔地吻在我的唇上，这个吻带着春天的气息，无关情欲，不会让人迷乱得难以自拔，但却清新得让人沉醉，从这一刻起，我便是你的妻子了。

　　婚宴开始之后，沈言携着我去向来往的宾客敬酒。肖峻来了，他迎着我们走了过来，很真诚地说道：“我祝你们幸福。”“谢谢”我和沈言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虽然酒的度数不高，但一一敬过去还是有了几分薄醉。我看着何简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向我走来，他的笑容带着四月的阳光，是那么地明媚温暖，就像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何简只向我杯中浅浅斟了一点，我知道他是怕我喝醉，心中不免有几分感动。何简看着沈言说道：“我这个妹妹就交给你了，以后如果我妹妹伤心，我第一个不放过你。”沈言很认真地说道：“我若是再让小离伤心，连我都不会放过我自己。”一杯喝完，何简张开双臂，轻轻地拥抱了我一下，何简从来没有拥抱过我，这是第一次，这个拥抱很轻很轻，就像初晨的阳光落在新发的绿叶上，就像暖春的微风吹过绽放的花草香，何简，我一辈子的哥哥，一辈子的亲人。何简的背影渐渐远离，我听到沈言的声音轻轻飘过我的耳边：“他对你真好。”我的目光有些温润：“他是最好的哥哥。”沈言轻吻了一下我的额头，“小离，还是我比较幸运。”

　　酒都敬得差不多了，我看到妈妈站在草坪上望着我们这边，我只在走红毯的时候匆匆看了妈妈一眼，妈妈的神情仍是很淡，带着淡淡的喜悦又带着淡淡的忧伤。我向妈妈走去，口中叫了一句：“妈”，妈妈的眼里莹然有了泪光，“小离”，妈妈紧紧搂住我，从小到大，我从没感受过妈妈这么强烈的感情，我知道，妈妈舍不得我，就像爸爸一样。我也知道，妈妈眼里的担忧是害怕她的女儿会和她一样得不到完美的幸福。妈妈克制住流泪的趋势，眼里的水雾渐渐蒸发，她握住我的手说道：“但愿上天会保佑我的女儿。”我看着妈妈，眼神很是坚定：“妈妈，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妈妈点了点头：“小离一直都是我的骄傲。”

　　浅蓝色的天空中漂浮着洁白的云朵，大地上的花朵正开得绚烂夺目，细听周围，有鸟雀的啁啾，锦瑟年华，四月如歌，爸妈，你们放心，女儿一定会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