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二十六章 ...
-
我从盒子里拈出那枚还未打完的同心结,仔仔细细地打上一晚上也就差不多了。眼睛有些累了,我瞧着手中那枚红色的同心结,想着月下老人的红线,想着“腰中双绮带,梦为同心结”的诗句,想着那晚在灯下绣成的七言绝句,想着那天机场送别收到的勿忘我。同心结,同心结,用红线绊住思念,情爱中的女子之愿,不过是与君长相厮守,永不分离。同心结打成之后,我时时带在身边,想着找一天送给沈言。
一天,正是上班时间,沈言让我到十一楼。我进办公室之后,沈言告诉我过几天就是漠轻寒的生日,准备给轻寒写一张贺卡。我问沈言:“轻寒过生日,你只准备送一张贺卡吗?”沈言说道:“贺卡是轻寒指明要的,而且还要我们两个写。”“是你写一句,我写一句吗?”我问道。沈言摇了摇头说道:“当然不是,轻寒让我们一人写一笔,然后签上我们两个的名字。”我听了这个要求,觉得又有些好玩,又有些好笑,起先的时候,是沈言先写上一笔,我再接过笔写上一笔。然后沈言嫌麻烦,便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地写着,他运笔很慢,一笔一划写得很是认真。他的手握着我的手,温温热热的呼吸就在颈边,虽然不是没有这么亲密过,但一句句写下来,我还是不禁红了脸。
最后,沈言签上名字,放开我的手让我签自己的名字。我却有些鬼使神差地写上了“沈离”两个字,待我定睛看时,不禁懊恼不已。但看那“沈离”二字写得如此自然,没有丝毫停顿和犹疑,不禁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沈言看着我的迟疑,拿过贺卡一看,便轻轻笑了出来,他凑到我身边说道:“小离,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从夫姓了吗?”我避开沈言的目光,微微低着头说道:“哪有啊,刚刚不小心写错了嘛。”“可不小心才能体现真心啊”沈言笑道“这张贺卡我没收了啊,再给轻寒重写一张”“我不”我有些赌气地要将那张贺卡拿过来,沈言却先一步收进了抽屉。然后又拿出一张贺卡写了起来,他写字的时候半低着头,眉心微微皱着,给人一种深沉俊美的感觉。我稍一恍神,他已经写完了,看着贺卡上潇洒俊逸的字体,我突然反应过来。“沈言,你骗我”我说道。“骗你什么”沈言嘴角带着笑,俊眉微扬。“你又拿轻寒做幌子”我说道。想着刚刚他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地写着贺卡,我还是觉得有点害羞。沈言看着我故作生气的样子,很无所谓地说道:“反正又不是第一回了,你会慢慢习惯的。”“你”我扬起手要打沈言,却被沈言抓住手,一把拉入怀里,“怎么,你舍得打我吗?”沈言拥着我问道。“有什么舍不得的,别人说‘打是亲,骂是爱’,我对你又亲又爱,那就非打不可了”我狡黠地笑着。沈言望着我,猛地一下吻上我的唇,然后放开,柔声问道:“现在还想打我吗?”“不想了”我逃离他的怀抱后才敢说出下半句,“因为打了也不解气”,我拌了个鬼脸然后迅速走出沈言的办公室。
漠轻寒举行生日聚会的时候,沈言带着我一同去了。我实在不知道该送些什么,想着漠轻寒名字的来历,便选了几本诗词送给她。生日聚会是在晚上,我挑了一件紫色的晚礼服,既低调又不失雅致。宴会上有很多明星,我在心里想着:轻寒虽然刚入娱乐圈,但看来人际关系还是处理得不错的。我把礼物送给轻寒的时候,轻寒看起来很高兴,她说很喜欢我的礼物,娱乐圈太过浮华,需要静下心来看看书,好好沉淀自己。其他很多人都带了各式各样的礼物,但有一个人的礼物最让我印象深刻,也由此解开了心中的一个谜团。加上今天,我是第二次见到那个人,他捧着一大束火红火红的玫瑰走到轻寒面前,单膝跪下,全场都惊呼起来。
那个人是高城,如今演艺圈如日中天的男演员。他的走红固然与其帅气俊朗的外形密不可分,但更重要的是他精湛的演技和自身的内涵气质。听闻娱乐圈有很多女明星疯狂地迷恋着他。第一次见到他还是那次他和轻寒一起合作拍摄广告,那个时候便觉得他和轻寒很是登对。现在帅气的王子单膝跪在地上,口中说着要和轻寒携手一生一世的诺言,饶是轻寒平日里清高自制,此刻也禁不住湿了眼眶。只见轻寒含泪点了点头,高城立即起身拥住轻寒,全场都沸腾起来。
看着别人这么幸福,我的唇角也不禁向上扬起,我侧过头看向沈言,他也正看着我。我有些羡慕地说道:“他们好幸福啊。”沈言握住我的手说道:“我们以后也能这么幸福的。”我说道:“我记得那次拍广告是高城和轻寒初次见面吧。他们好有效率啊。”沈言说道:“轻寒从小就很有主见,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轻寒一直很欣赏高城,上次拍广告也是因为高城才去的。”我看着远处相互辉映的两人,说道:“他们很般配,以后应该会过得很幸福的。”沈言接道:“但愿是如此吧。轻寒小时候便没了母亲,能早日组建家庭,找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也算是一种弥补吧。”
生日宴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整晚都玩得很尽兴,宴会结束坐在车里才感到一阵一阵的倦意。和沈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话,我便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只见沈言的车正停在小区门口,我一看时间才知道已经睡了很久了。我问沈言:“到了怎么不叫醒我呢?”沈言帮我拢了拢头发,说道:“看你睡得熟,就没叫你。”我倾过身子在沈言脸上轻轻落下一个吻,“亲爱的,晚安”“晚安”沈言朝我挥了挥手。
关上台灯,拥被而卧,想着刚刚在车内熟睡着,沈言就那样带着点宠溺地看着我,酣梦觉醒,睡眼惺忪,第一个见到的便是沈言。被那样轻柔的目光注视着,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都会格外安心的吧。我抱着沈言送我的娃娃,闭上眼睛,一点一点地滑入梦乡。
十二月的天很是寒冷,尽管穿得很多,但一出办公室还是不免瑟瑟发抖。为了能暖和一些,我每天几乎都会全副武装。比起同部门一些怕臃肿的女同事们,我自己觉得已经穿的像太空人了,但沈言仍是怕我冻着,硬是拉着我去挑了几件上好的皮草大衣。看着衣柜里满满当当的衣物和沈言送我的各种御寒物品,我在心里暗叹不已。一次,在试着沈言带给我的新手套时,我有些无奈地说道:“沈老板,你干脆当我的私人管家好了。”沈言笑道:“沈某求之不得,只是路离小姐准备发多少工资呢?”我也笑道:“谈钱就太俗了,你的劳动对我而言是无价的。”“嗯”我略一沉吟,说道:“沈言听旨,本姑娘做出了一个极其重大的决定。”沈言双手插在裤袋里,倚着桌子笑道:“微臣洗耳恭听。”我转转眼珠说道:“为了回报你的大恩大德,我决定下辈子做你的丫环。哎,沈言,下辈子我们做古人好不好,就像古人那样‘对月把酒时看剑,红袖添香夜读书’”沈言说道:“可我更喜欢另一句,‘绿衣捧砚催题卷,红袖添香伴读书’”“喂”我故作生气地说道:“你好过分啦,只许‘红袖添香’,不许‘绿衣捧砚’”沈言笑看着我说道:“怎么,小离吃醋了吗?”我看着沈言很认真地说道:“不管是今生还是来世,你要记着,都只能有我一个。”沈言有些动容地走到我面前,低下头来,在我额上轻轻一吻,这个吻很轻很轻,就像清风吹过一般。他低声说道:“我答应你。”我轻触左手腕上的紫水晶手链,一颗颗水晶珠圆润饱满,暖暖的带着我的体温,此刻,我看着窗外落下的片片飞雪,觉得无比心安。
周五的晚上,何简约我一起吃饭。自从沈言回国以来,我和何简就很少在一起吃饭了。天气很冷,何简有时会围着围巾,可我留意观察,却从来不见何简戴过王兰送的那一条。两个人走在街上,几日的积雪已融尽了,路上还是湿漉漉的,连同灯光都有了湿漉漉的感觉。吸一口空气,清清冷冷的,人浸在这样的冬夜里,头脑都格外清醒。何简双手插在口袋里,说道:“沈言一直都对你很好吧。”我看了何简一眼,说道:“是啊,一直都很体贴。”何简微微笑道:“那我就放心了。”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句,但出自真心的好友之口,即使是在如此凛冽的寒冬,我还是感到直通人心的温暖。就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无须承载过多溢于言表的感情,不会让人感动得一塌糊涂以至于热泪盈眶,但一颗心就像是被春风拂过一般,那样轻盈却又终生不会忘怀。
我对何简说道:“别只是关心我啊,你自己的事呢?”我所说的‘你自己的事’其实可以有两重含义,一是母子相认一事,一事男女恋爱一事。自王兰离国以来,我就没在何简面前提过母子相认一事,但从内心深处还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母子相聚,月圆人圆的。虽是这么亲密的关系,心中还是存着一些顾忌,如果何简真的打算完完全全地放下,那我再问岂不是庸人自扰,也打破了别人的宁静。如果何简心中存着伤感和遗憾,那我抓住此事纠缠不清岂不是既揭了何简的痛处又叫人不胜其烦。总是这样顾虑重重,我便一直绝口不提那件事,权当我与何简认识以来从来没有那些事情,就像是电脑上的视频,可以随时跳过不愿看到的桥段。只是那件事过后,彼此似乎都多了几分谨慎与小心。
何简自身条件很不错,同部门好几个女孩子都对他有意,只是他一向很自由洒脱,似乎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我想着他父亲过世,母亲远在异国,一个人难免有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之感,便问问这方面的事情。何简向前走了几步说道:“路离,我们之间是可以无话不说的,有些问题如果你想问,尽管问,不用顾忌太多。”我很感动,但也只是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何简接着说道:“很多事情要看缘分,哪怕是亲如母子也是如此,我不会主动去找她,如果有一天她厌倦了异乡的漂泊,厌倦了自由的落寞,也许我们可以重新成为一家人。至于你关心的另一件事,我还是得说缘分未到。也许有一天,缘分到了,我会和一个女孩子牵手,但如果没有足够心动的,我也不愿意将就。我从小与父亲相依相伴,后来父亲过世了,我便一个人过日子,其实我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的自由自在和无拘无束,有的时候虽然也会有些寂寞,但我一向是耐得住寂寞的,你不知道吗?”何简看了我一眼,又说道:“何况,我也不是一个人啊,不是还有你陪着我吗?人生之中,能够相依相伴的不只有恋人,有时候,朋友反而比恋人更长久。”
我望着何简的侧影说道:“但愿我们白发苍苍的时候还能够记得对方。”何简笑着说道:“当然。除非以后我们运气不好,得了老年痴呆,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笑了起来:“肯定不会啊。老了以后,我们可以天天学外语,据说这样可以防止老年痴呆的。”“是吗”何简说道,“那我们是学德语还是学法语”我开心地遐想起来:“这样,你学德语,我学法语。”我又接着假设另外一种可能:“何简,假如我们真有一天老年痴呆了,说不定还挺好玩的。”我接着说道:“你想啊,到时候我们各自摸到对方家里,却又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就在那里思索哪纳闷哪,这个老不死的究竟是谁呀,却又百思不得其解,如果在某个地方有类似精灵的东西,它们一定会在暗处偷着笑我们的。”何简笑道:“就你偏就有那么多古灵精怪的想法。”我的思路一经打开,便有滔滔不绝之势,我接着说道:“还不止呢,那时候我们肯定都儿孙满堂了,孙子孙女叫我们的时候,我们却不认得它们是谁,只知道是一群叽里呱啦的小娃娃。你说,以后那个时候跟还是婴儿的时候像不像?如果真是很像的话,那返老还童就有一个歪解了。”
我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何简也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也没有表现出厌烦,何简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听众。在这个嘈杂的世界,从来就不缺乏诉说者,真正缺乏的是一双能够认真地不厌其烦地倾听的耳朵和一颗永远包容的心灵。
走到一个奶茶铺子旁边,何简帮我买了一杯热乎乎的奶茶,捧在手里,全身都跟着暖了起来。何简从来不爱喝奶茶店的那些饮料,只是一味地喜欢简简单单的白水。他知道我总是喜欢新鲜感,于是我们以往在街上散步路过奶茶店的时候,他都会点一杯我之前没有点过的饮品,一来可以解解口渴,二来也可满足我的玩性。我捧着奶茶,慢吞吞地吸着,又走过了一条长长的街,我们才终于驻足停留,安排晚饭。
吃晚饭的地方店面不大,生意却很红火,因为来的次数比较多了,和老板娘也混得熟了。老板娘谢晴大概四十岁左右,是个很和善的中年妇女,脸上永远露着笑意。店面虽小,但处处都收拾得很整洁,尽管终日与油烟为伴,老板娘却穿得干干净净,看着很是舒心。我和何简坐定之后,老板娘马上过来招呼,见是我们,便说道:“好久不见你们来了,工作是不是很忙啊?”何简笑着说道:“是啊,前阵子有些事情,才刚刚处理完。”谢晴说道:“忙完了就好。今天要吃点什么啊?”我说:“就随便炒点什么吧。”何简说道:“那我也随便吧。”谢晴笑道:“那就给你们来一个麻辣牛肉,一个清炒小白菜,再来一个鸡肉酸笋汤。”我说道:“这样很好。我早就想喝您煲的汤了。”我见店里又多了一个人,便问谢晴:“阿姨,你们店里又新添了人手吗?”谢晴看了一下那个正在忙碌的中年男人,眼里全是笑意。“那是我老公,特地请了几天假回来看我的,过不了几天就又要走了。”我们和谢晴很熟,她家里的事也多多少少了解一些。她和她爱人两个长年分居两地,平日里很难见得上面,一年里大略也只能在一起呆上几天。不过听她说夫妻两人感情很好,结婚多年从没红过脸,尽管相距千里,两人也没有因此疏远。谢晴只是说:“不管隔着多远,心在一起,天天想着念着也跟在一起是一样的。”看着夫妇两人琴瑟和睦,我不禁想起秦少游的那首《鹊桥仙》: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以前看到的有些异地恋,往往是距离生疑忌,疑忌生疏远,疏远了,情也就渐渐淡了。能为距离隔断的,终究是因为爱得不够深吧。舒舒服服地吃了个饭,全身都暖和起来了。临走的时候,谢晴还特别嘱咐要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