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酒辞花》青甯柠

14、讨教

　　马车疾行于道，目之所及，山河换了明艳的色彩，晨光薄雾，林间盈盈鸟语。
　　莫烟掀开帘子，与莫天然并行坐于马车前室。
　　莫天然手握缰绳，玩笑道：“哟，这是哪家的姑娘，好生别致。”
　　莫烟明媚一笑，亦附和道：“哟，这是哪家的公子，好生俊俏。”
　　“小丫头。”莫天然伸手去捏了下莫烟的脸，“丫头此去宛城，可是开心。”
　　莫烟并未直言，却凑上前来，明媚笑道：“二哥，咱在宛城多玩几天可行？”
　　“小丫头，你那点小心思。人家不愿收你为徒，还来赖人家不成。”
　　“诶呀，二哥既然知道，说出来做什么。”

　　莫烟捶了捶莫天然的胳膊，又瞧着前头绵延远去对的路：“二哥，昨日见阿玉那日失魂落魄的模样，却是从未有过，挺叫人担心的。他那样出身的人，原来也有这般不如意，优哉游哉，却将心事深埋。”
　　“不幸生在帝王家，雨打花落奈若何。他与太子本是兄弟情深，却因故错生嫌隙，如今太子殁了，他这一怀心绪，怕是更加难以平复了。还有他的母亲，想来便是他的心结所在。”
　　“阿玉的母亲？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何事？”
　　“个中详细，我也不知，料想无非是，无可奈何花落去。倒是眼下，这朝堂，要愈加动荡不安了，且不知这镜南的百姓，何时才能盼来时和岁丰。”

　　“那阿玉，他会怎样？”
　　“为君子者，若被别人亏欠，或且坦然过活，但若亏欠别人，则是另一回事。阿玉心疾已深，如今骤然揭开，大概无法再置身事外醉身十二瑶台，或主动入局，或被动入局。”
　　“我虽不懂朝堂那一套，但也能掂量出，阿玉若是回去，岂不是要比那死去太子更难过，游离在外三年，最为亲近的人都不在了。二哥，你说，咱能怎么帮他？”
　　“丫头，知己难求，这话属实，虽情真不分贵贱，但庙堂上，要靠权势说话，你我这般，即便有心，恐也是力所不及。”
　　“好吧，可不就如我说，还是做个江湖游侠罢了。”
　　莫烟倚着车厢，抬起手遮一遮穿过枝桠洒下来的日光，悠悠叹道。
　　“是是是，我家丫头说得是。大道三千，丫头走哪，二哥便陪你走哪，可好？”
　　“二哥走哪，我也走哪。”
　　午后，莫烟又困意来袭，回至车厢，在马车的摇摇晃晃中睡去。莫天然心下道：这样都能睡着，小丫头，二哥便是希望你能一直这般简单开心，心无所碍。

　　宛城，莫家药馆院内，海棠花将落尽，如繁星满地。
　　所备药材还差一味牵牛子，莫天然打算再去城外村子里寻寻原药，遂叫阿七带路，一行驱车前往。由城东南门出，四下一片生机勃勃，原野尽绿，各色野花争相斗艳，充斥着感官，又见些许人家躬耕于田，如织如画。

　　至大岩村，走进一户人家，见一老妇坐于院中，墙角下簸箕里晒着一些药草。上前询问，得知其儿子外出劳作，所寻药草，并无存留。又寻了几家，亦无收获。
　　阿七道：“二公子，眼下不当季，这村子里怕是寻不得的，咱还是去城里药行买些。”
　　“无妨，景致不错，今日便当是外出游玩也无妨。”
　　莫天然说着，又笑看莫烟。
　　三人在一户人家用晌食，与家主人大爷大娘闲聊家常，临走时又留下一串钱，以表感谢。

　　返程途中，莫烟又问阿七可知月湖山庄的去路，阿七答曰知道，莫烟便叫他驱车前往。
　　择道而行，道路两侧，草木葱茏，车行约摸一炷香的时间，便至湖边。湖形似凸月，湖水清澈，湖底水草清晰可见。岸边高树垂柳与繁花倒映水中，融于天色，好似一幅多彩画卷。又有大片芦苇，萋萋如云，木栈穿过芦苇，于半湖连一水榭。
　　莫烟不禁拽着莫天然叹道：“二哥，这果然好景致，那酒馆的伙计，没说假话。”

　　过湖畔，上半山，便至月湖山庄门前。
　　一行向守门人表明身份，便由他去通报。
　　不一会顾云川便亲自前来，领着兄妹俩入了庄内，至正堂，下人便端了茶果上来。
　　莫天然：“顾少侠，顾庄主可在，我们初次前来，理当拜见。”
　　顾云川：“父亲外出任务了，他时常不在，不必介意。”
　　莫烟哦了一声，问道：“云川哥，乐康呢，怎么也不见他。”
　　顾云川便差人去寻乐康来，不多会，那人来回报，灰婆婆带乐康上山挖野菜去了。

　　一时间，三人坐于屋内，一阵静默，气氛莫名有点清冷。
　　莫天然笑问：“这山庄建于月湖之畔、半山竹海，亦当别致，顾少侠可否带我们观详一番？”
　　莫烟正有此意，欣然附和，顾云川便带着两人在庄内游览一番。

　　山庄依山而建，几进院落。拾级而上，至山庄最高层，院正中有一棵粗大的银杏，高三丈有余，其叶田田，煞为好看。两侧有门，可通山上，出西门外行二十余步又有亭台，建于半壁悬崖边上，可览月湖一片景色，风果竹海，簌簌有声。

　　出山庄大门左行二十余步，马厩里，马儿齐刷刷地嚼着草料。旁边校场上，有几人正在切磋练习，见顾云川过来，纷纷作礼示意。
　　其中一年纪略大的男子凑上来，问道：“少庄主，这二位是？”
　　“莫家药庄莫公子、莫姑娘，先前父亲便是蒙他们出手救治。”又向兄妹俩介绍道，“余绍平，平叔，除我父亲外，算是山庄最有资历的一位。”
　　“年纪轻轻却医术了得，后生可畏啊。”
　　余绍平说着打量两人一番，又问道：“看样子，莫公子莫姑娘也是习武之人？”
　　莫天然谦虚回道：“略懂皮毛而已。”
　　莫烟却按耐不住，拱手笑道：“前辈可否赐教？”
　　“丫头。“莫天然唤她一声，欲打住她。
　　余绍平笑道：“既然莫姑娘有意，又叫我一声前辈，我自当应了。”
　　“平叔，莫要伤着她。”
　　顾云川言语简短，语气里却透漏出些许关切。
　　莫天然不经意间轻皱了下眉头，看向顾云川，却见他仍旧是面色清淡，一副与谁都不熟的样子。
　　余绍平言语之间故作调笑：“少庄主放心，不会伤着莫姑娘。”

　　与之交手，莫烟以守为攻，倒也能对上几许，不过毕竟所学有限，约摸过了十招，便败下阵来。
　　“莫姑娘出招利落，周转灵活，身法不错，倒是很有习武天赋。”
　　“前辈，方才，可是晚辈输了。”
　　“欸，不可并论。我已过不惑之年，莫姑娘正当年少，若是有心修习，必当前途无量。姑娘不妨在庄内留些时日，和我们少庄主讨教一二，必定大有提升，要知道，我们少庄主便是自幼天赋极高，英雄出少年。”
　　莫烟并未细细琢磨他话里的别有用意，倒是“讨教、提升”这几个词入了耳朵，欣然问道：“真的吗，可以留在山庄，拜顾庄主为师吗？”

　　“不可以。”
　　莫天然与顾云川竟不约而同脱口而出。
　　莫天然：“你留在这，我不放心，爹娘也不放心。”
　　顾云川：“父亲从不收徒。”
　　余绍平亦在一旁道：“对，庄主不收徒弟。不过，不是还有少庄主你吗，总能教教莫姑娘。”
　　“平叔，你话太多。”
　　顾云川淡淡看过余绍平一眼，又道：“庄内除灰婆婆外皆为男丁，一个姑娘家，留在这里做什么。”

　　余绍平笑道：“欸，我就是看这莫姑娘是个好苗子。”
　　“既有安稳日子过，何必向着打打杀杀。”
　　顾云川这话，余绍平听来有些没头没脑，莫烟却是听得，这话似乎是说与她听，不由得暗自说道：少白头，小气鬼，明里暗里说教我，大道三千，我便是愿意选这条路又当如何。

　　忽而听得乐康的呼唤声，莫烟循声看去，果见他拎着小筐朝自己跑来，忙叮嘱他慢些。顾云川上前几步搀扶那位步履蹒跚的婆婆，而后被平叔接替过去。
　　“烟儿姐姐，这是我挖的野菜。”
　　乐康举起手中的小筐，眼睛圆溜溜的，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捏他那圆圆的脸蛋。
　　“乐康真棒，这野菜味道一定也很棒。”
　　莫烟摸摸他的头笑道，又任由他捏着自己的手指，一高一矮，随着几人往庄内去。

　　方才回至庄内，乐康便拉着他进屋，要她看自己写的字。
　　莫烟拿着几张纸，仔细瞧了瞧上头写的些字：“写得很好，看得出来，我们乐康很用心呢，还要继续努力，好好听云川哥哥的话哦。”
　　乐康倚在莫烟膝前，声音清脆：“我会听话，烟儿姐姐也要多多来看我。”
　　莫烟摸摸他的头，笑道：“好，姐姐多多来看乐康。”
　　康乐又伸出小手指，要莫烟与她拉了勾。

　　“莫姑娘怎会在我书房？”
　　莫烟一抬头，瞧见顾云川站在门口。
　　莫烟歉意笑道：“原来是云川哥的书房，冒昧了。我在看乐康写的字，云川哥教得很好。”
　　说罢，莫烟朝顾云川走去，轻盈笑道：“想不到，云川哥亦善丹青，这画虽然尚未完工，但笔工已可见一斑，白梅花开，精巧细致。云川哥，待这画作完成，送我可行？”

　　画，便是指桌案上那副未完之作，纸上，一株梅树已成，飘雪如絮。
　　却是不知，顾云川原本要画的，便是那日在莫家药馆中，她站在白梅树下，雪落青丝的画面，只是景已成，人，却迟迟未下笔。

　　“莫公子在门外等着，我送你。”
　　顾云川未说好，亦未说不好，径直走在前头，往门外去。

作者有话说

　　余绍平说着打量两人一番，又问道：“看样子，莫公子莫姑娘也是习武之人？”
莫天然谦虚回道：“略懂皮毛而已。”
莫烟却按耐不住，拱手笑道：“前辈可否赐教？”